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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番外:少年與媾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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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番外:少年與媾蛟

十六歲那年,沈厭獨自一人離開重華宮,到外頭歷練去了。

這一年較往年更不太平,各種妖魔邪祟都不安分地出來興風作浪,鬧得各地人心惶惶,四處都有張貼著布告來請能人除妖的。

在外漂泊了一個多月,偶然間,他聽聞西北方有只食人的大妖,短短一月便食九人。

坐落在那附近的好幾處村子都被殃及,請來了一幫又一幫修士,皆是有去無回。

趕在天黑之前,沈厭走近了那裏的其中一座村子。

十六歲的少年郎生得唇紅齒白,漂亮的眉眼顧盼生輝。

他一身深紅勁裝,腰間纏的革帶上系著一只微鼓的袋子,攜一柄長劍,剛進村門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個姑娘突然微紅著臉朝他丟出手絹,沈厭擡手便穩穩接過,嗅到那絲絹傳來的淡香,有些不明覺厲。

人群中隱約傳來幾聲起哄的笑聲。

沈厭以為這是他們當地的風俗,也不在意,徑自道:“姑娘,我聽聞你們這附近有大妖在作亂,可否向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她忽然變了臉色,捂著臉轉身跑了。

人們聽到他這話,皆是神色突變,有的匆匆回去,有的還留在原地,拿審視般的古怪目光將沈厭從頭到腳地打量著。

“你是來除妖的?”

有人突然這麽喊了一句。

沈厭見到那個說話的人,朝他頷首道:“可否向我指明那大妖出沒的巢穴,我會自行前去。”

看他的模樣不像是開玩笑,一個老漢嚷嚷道:“你個小年輕臉嫩得都能掐出水來,就你一個人還敢來除妖?”

“幾天前我們這來了幫跟你差不多的小年輕,說是什麽天什麽樓的人,那模樣,厲害威風得緊嘞,進了那裏,現在還沒人出來,估計是全栽裏頭咯。”

聽到他的話,沈厭神色微微一動。

天衍樓?

沈厭笑道:“勞煩幫我指明方向,我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救下幾個。”

那老漢見他仍舊堅持著要去,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小仙師,是真不怕送死啊,請來的那幾幫人,都是成群的進去,帶一大堆花裏胡哨的法器,說什麽師承名門,法力高強,最後呢,連個屍骨都看不見。”

“你就一人,瞧你這小身板,能行?”

沈厭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註視,面上帶笑,也不打算作過多的解釋。

“您道明方向,我一試便知。”

老漢的面上閃過掙紮。

最終,他一揮手,嘆息道:“那大妖的洞穴就在後山枯井的西北方向,七百步處。”

“你若是有什麽閃失,化成亡魂,可別向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來索命啊。”

沈厭沖他拱手笑道:“多謝。待除了那大妖,您必定占其中一份功勞。”

老漢對他擺了擺手,面上閃過沈痛之色。-

沈厭轉身便往後山去了。

片刻之後,他身後有人大喊道:“餵,小仙師,現在可是晚上,你不如休息一夜,明早再去!”

沈厭沒回身,只是遙遙地揮了下手,繼續往前走去。

-

沈厭沿著上山的蜿蜒小路,撥開稀疏的灌叢,終於找到了一處被枯敗藤蔓掩映的洞口。

他拿劍斬開枯藤,稍一矮身,便鉆了進去。

靈光映出石壁上濕潤的痕跡,腳底下坑坑窪窪,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濺起的積水打濕了黑靴。

通道不長,前方很快便沒了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深坑。

耳畔忽然傳來了些許水聲。

沈厭腳步一頓,低頭往下看去。

那下面,竟是一個更大的空間。

光暈照亮一片亮晶晶的水潭,滴滴答答的流水聲便是自那裏面傳來,鼻翼間縈繞的氣息愈加潮濕,陰冷。

沈厭猶豫了一瞬,便跳了下去。

他穩穩地落在水潭邊上,腳底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殘破的衣物間,夾雜著幾根灰白的骨頭。

這裏靜悄悄的,除了沈厭走動時的腳步聲和不停歇的水流聲,什麽也不剩下。

他繞著那漆黑的潭水轉了一圈,只發現了些許來自人身上的零星骨骸,並沒有更多的收獲。

奇怪。

那村民說幾日前有幫天衍樓的人來這裏,哪怕他們就是被吃了,可怎麽什麽也不剩。

莫不是被丟進這黑潭裏了。

沈厭唇線微微緊繃。

……不過幾日功夫,那大妖究竟是有多大的肚量,竟能吃下這麽多的人?

潭水深淺莫測,沈厭打算就在旁邊守著,待對方從裏面自己出來,趁其不備再動手。

他找了片石壁,就地坐下,甫一靠,背後卻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沈厭站起身來,拿劍尖撥了下那塊石頭,它便滾到腳邊,露出一道黑色的縫隙。

那裏面,竟還有另一片空間。

沈厭又挑開幾塊有著松動跡象的黑石,直到縫隙勉強可以供一個人鉆過了,他方才停手。

裏面一片漆黑,難辨深淺。

沈厭站在洞前,用靈光往裏探了些,見到的卻盡是石壁。

忽然,淡白的光在某處一閃而逝的瞬間,他捕捉到一片衣角。

耳邊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是活人?

沈厭一手扒著石壁,往裏鉆去,靈光晃動間,一張蒼白的臉似乎在他的視野裏掠過。

他心神一顫。

還未待他看清楚,下一刻,一只滾燙的手便突然一把攥住他的腕骨,不由分說將他給拉了進去。

這變故來得太快,他還沒來得及反抗,一陣天旋地轉後,整個人便已經被拖了進來。

這時候沈厭才發現,這道石縫後的空間其實很小,堪堪只能容納一人,現在又突然加了他一個,瞬間就變得逼仄起來。

此時此刻,一片完全的黑暗裏,一道燙得嚇人的吐息落在他的頸窩。

伴著若有若無的,壓抑的喘息。

對方好像是發了燒,全身上下都滾燙得宛如燒開的水。

他一抓住沈厭便拼命地往他身上湊,攫取著那抹僅剩的微涼。

沈厭想推開他,但在這樣一處極窄的空間裏,四周皆是石壁,他和對方只能身軀互相緊貼著挨在一起,甚至連騰出手的空間都沒有。

靈光照亮對方衣衫上一片淡藍色的花紋。

沈厭微微一怔。

這紋路……是天衍樓的人?

“道友,道友……?”

他摸索著拍了拍對方的臉,卻觸到一片濕潤的熾燙。

那人似乎探出了舌尖,一點點含住他的手指,緩緩地,咬進一個指節。

沈厭連忙抽回了手。

對方看樣子此刻神智不太清醒,但似乎又和發燒的癥狀有些不同。

難道是中毒?

心頭湧起猜測,沈厭想從這裏面出去,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被拘在由那人手腳所鑄的牢籠之中。

後背是冰涼的石壁,身前及左右卻緊貼著對方燙得厲害的皮膚,隔著幾層薄薄的布料,湧動的熱意一陣陣地傳來。

沈厭的額間沁出了幾分薄汗。

耳邊傳來對方似有似無的喘息。

那聲音又低又啞,回蕩在逼仄的洞穴內,令人聽了頭皮發麻。

那人忽然喘息一滯,傳來一聲低低的悶哼。

沈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面上一陣陣地發燙。

他掙紮著便要推開對方,想從這片充滿著旖旎氣息的空間裏逃出去。

但進來時的洞口實在太小,不調整姿勢根本鉆不出去,反倒與那人貼得更緊了。

沈厭被他抵在石壁上。

對方的唇齒輕輕磕碰過他的喉結,沈厭仰著頭,咬住下唇,不讓喘息聲破出。

他拿著手中的劍,心一橫,便就著剛剛進來的那條窄縫,將旁邊的石壁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來。

寒光閃現,轟鳴聲中,潮濕的黑石簌簌落下,他們兩個直接從裏面抱成一團滾了出來。

險先就滾進那潭水裏去。

那人正被沈厭壓在身下。

這時,他才勉強看清那人的臉。

那是個同自己年歲差不多的少年,昏淡的靈光下,他散落的鴉發鋪散開來,臉上透著些許不正常的紅。

此時此刻,顧淮燼正陷於折磨之中,意識都被燒得昏沈模糊,一片重疊的黑影裏,似乎有什麽人在他搖晃的視線裏閃過。

憑本能地,他便要抓住那抹微涼,將其在指間揉碎,以平息體內幾乎將他給逼得發瘋的燥熱。

沈厭掙紮著從對方的禁錮中抽身。

他的衣襟散了大半,脖頸上還帶著那人留下的痕跡。

剛才弄出來的巨大動靜已經驚醒了在潭底沈睡的大妖。

潭水開始咕嚕嚕冒出黑色的水泡,緊接著,無數急湍的漩渦出現在水面之上。

腳下的石地震顫著,碎石崩裂,似乎有什麽即將破水而出。

飛濺的無數水花潑了沈厭一身,但他已然顧不得這些。

微弱的靈光下,那大妖也終於顯現出其模糊的輪廓。

青黑色的鱗片泛著尖銳的冷光,鋒利巨大的利爪緊緊攀在深潭的邊緣。

它身軀龐大,背上生長著兩只肉翼,尾部尚沈潛於水面之下,翻湧起陣陣洶湧的漩渦。

沈厭呼吸一窒。

竟然是蛟……

看這模樣,道行起碼有數百年之久。

它的領地遭到侵犯,早已怒不可遏,自喉的最深處吐出壓抑的咆哮之聲。

下一秒,藏在潭水下的尾巴便朝他狠狠甩了過來。

倘若被其打到,這力道足矣生生折斷脊柱骨。

沈厭閃身一躲,借勢將長劍朝它襲去,金屬的鋒刃擦上堅硬的鱗片,在昏暗中拉出一片刺眼的火花。

潭水掀起滔天巨浪。

洞內地面無比濕滑,稍不慎都有可能摔倒,沈厭踉蹌了一下,在地面上狼狽地打了個滾。

這蛟身上的鱗片堅硬到幾乎刀槍不入,就連他手上的空瞳劍也只能劃下些許白痕,根本無法傷其血肉。

沈厭微微喘氣,幾輪的交手後,他渾身上下都已然濕透,發絲正往下滴水。

他劍尖點地,在空中一個翻身,勉強躲過了剛剛那迅猛一擊。

他奈何不了這只蛟,對方也暫時奈何不了他,況且還是在這樣一處密閉的空間裏,它的攻擊很難施展開來。

而在它的眼中,那個入侵者就宛如小蟲子一樣難纏,在這洞裏上躥下跳,根本打不到,不時還往它身上撓癢癢似的劃上幾道,實在令蛟抓狂。

纏鬥中,沈厭忽然發現,它的腹部,似乎有道不淺的傷口。

尚未愈合的模樣,時而浸在潭水中,時而又浮出來。

莫非是這天衍樓的人傷的?

只是一個晃神,沈厭躲閃便慢了一拍,手臂上被鋒利的爪牙劃出一道深可入骨的傷口。

他捂著傷,微微皺了皺眉。

總感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像是某種燥熱感。

他把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強壓下去,抓著劍,平息著體內已經紊亂的氣息。

傷口散發出來的血腥氣愈加激起惡蛟的兇性。

狠狠拍來的冰冷潭水打得沈厭全身發疼。

他咬著牙,找準時機,趁其不備,便提劍直直沖了上去。

它沒想到本來勢在必得的獵物竟會突然暴起,剛想抵擋,沈厭的劍卻更快一步,沿著他腹部原先傷口的痕跡,斜插入了進去。

劇痛令它瘋狂地扭動了起來。

從蛟的肚腹間開始湧出暗紅的淤血,染紅潭水。

與此同時,似乎有些許奇怪的異香自它的傷口裏傳出,引得沈厭眉尖一蹙。

這香……

容不得他多想,疼痛中的蛟已經要帶著他的那把劍連同沈厭潛入深潭離去。

沈厭把劍插入它肚腹時已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那體內的血肉仿佛藏著鐵鉤一般,劍紋絲不動,根本無法拔出。

眼見著潭水逐漸漫過他的肩部,沈厭一摸腰間,從掛的囊袋裏取出一張符咒,狠狠拍在了對方的身上。

符咒在黑暗的洞穴裏發出熾熱的光,蛟仿佛瘋了般扭動著巨大的身軀,將潭水攪出無數白沫。

沈厭抓著劍柄踩在它的身上,被晃得頭暈眼花,幾欲嘔吐。

長劍終於有所松動的跡象,沈厭將它猛地拔出,顧不得狂躁的蛟將自己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撞在堅硬的石壁上。

他體內翻江倒海,一個翻身,便牢牢抓住對方頭上的那對醜陋的犄角,將劍尖反手捅入它大張的嘴裏。

這一擊沈厭用盡了體內靈力,催動長劍,從喉嚨直直貫穿下去,也不知最終捅進了哪裏。

鮮血四濺。

那蛟又瘋狂地抽搐了幾下,最終不動了。

沈厭被撞得背上滿是血,放開對方頭上的犄角,脫力般地從它的身軀滾落到潮濕的地上,無聲喘氣。

冰冷的地面撫平了他體表的陣陣熱意,但與此同時,身體裏卻有無邊的燥熱感騰升了。

瘋狂地席卷而來,勢不可擋。

意識有些混沌,恍惚間,沈厭意識到了什麽。

他現在這個癥狀,不是跟剛剛那個人一模一樣嗎。

盯著倒在面前的那具巨大的屍首,此時此刻,它全身上下都散發出陣陣異香。

一道念頭忽然閃過沈厭的腦海,令他整個人都戰栗了一下。

這蛟,好像還不是普通的蛟。

世間有一種蛟,名為媾蛟。

喜水,好潛於深潭,如果被其所傷,或是沾上一點點它的血,便就身中媾毒,全身燥熱難耐,欲生欲死。

倘若長時間不解毒,便會在極度的痛苦裏而亡。

沈厭下意識看向躺在一旁的人。

昏暗的靈光下,他蒼白的面容已經爬上血紅的媾紋。

這證明那媾毒已然深入他體內,若數個時辰內不解開,就會身亡。

難耐的燥意在體內翻湧。

沈厭大腦一片空白,指尖發抖,竟是一點點地,朝身邊的人伸出了手去。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抽回,就被顧淮燼給捉住。

滾燙的指尖沿著他濕涼手腕的那一圈肌膚滑了進去。

仿佛觸電般地,沈厭顫了一下。

他好像……

沈厭咬著牙,勉強支著自己站起了身,一手扶著膝蓋,閉了閉泛紅的眼,彎腰無聲喘了幾口氣。

媾毒世間確實無藥可解,但媾蛟自己的內丹卻可以解其毒。

內丹位於蛟的下腹之處,需要剖開皮肉才能取得。

而他的劍卻早已滑進了媾蛟的身體裏。

沈厭的視線掠過那人的腰間,彎下身去,便要去取對方的佩劍。

摸索的時候,他身體裏翻沸的熱意幾乎抑制不住,長睫發顫,手指哆嗦,費了老大的力氣,才將它從顧淮燼的身上解下來。

以至於他沒覺察那只悄無聲息勾上自己腰帶的手。

沈厭起身時,從腰間猛地傳來一股牽拉感,他身形一個不穩,就直接被拽了下去,壓在他發燙的身軀上,聽到對方散在耳邊的喘息。

顧淮燼仿佛鐵了心的要把他抓住似的,緊緊揪著他的腰帶,指尖發白,怎麽也不肯松手。

太近了。

沈厭拿著劍,把腰帶連著衣袍給斬斷了半截,這才踉踉蹌蹌地從他身上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媾蛟巨大的屍首前,撥開暗鱗,將利刃捅入它肚腹的位置。

霎時間,黑血翻湧,異香四溢。

體內的熱潮被悄無聲息勾了上來。

沈厭伸手探入蛟屍的腹部,壓抑著喉間的喘,在熾燙的血肉中摸索著,呼吸間盡是燥熱滾燙的氣息。

終於,他在濕滑的蛟肉裏探到一件硬物。

待他伸出手後,染著鮮血的掌心中已然躺了一顆粉紅色的內丹。

飲下泡過媾蛟內丹的水,便能解此毒。

沈厭自深潭的水源那處取來了幹凈的水,自己先飲下解藥,又盛了一捧,來到顧淮燼的身邊。

天衍樓宗主與重華宮宮主乃是世交,遇到他們門下弟子,他沒理由見死不救。

只是他餵水的時候,卻經歷了一些小波折。

盛水的容器剛觸到對方的唇,沈厭的手腕便被顧淮燼捉住。

他此刻明明神志不清,力氣卻大得驚人,反身便將他壓在了身下。

冰涼的水潑了沈厭一臉。

那人像是燒糊塗了,發燙的唇瓣循著涼意便湊了上來。

緩緩游離過他的臉頰,再由長睫至微濕的眉骨。

熱意使沈厭的眼尾微微泛了紅。

他實在是被這人折騰得受不了了,幹脆直接將人打暈,又重新取了一捧水灌入他的嘴裏。

媾毒被解,對方臉上殷紅的紋路也一點點褪去。

洞中昏暗,沈厭只註意到那人面容依稀的輪廓,看模樣,應當是討姑娘喜歡的那種。

他也沒多看,將媾蛟的內丹放入腰間的袋子裏,又在那具蛟屍裏翻找了半晌,終於尋到了自己的劍,轉身便走了。

剛剛他做的那些,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沈厭現在只迫切地想洗掉身上的血汙與異香,處理下傷口。

身上受的那些傷,此刻仍舊火燎般的疼。

在沈厭離開後不久,躺在地上的顧淮燼睜開了眼。

他剛坐起身,喉間便湧起一陣腥甜,面色慘白地吐出一口血來。

三日前他與同門一道來此除妖,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小妖,卻不想竟是有百年道行的媾蛟。

另外幾人皆折於此,唯剩他一人,卻中了媾毒,身負重傷。

顧淮燼都做好了命喪於此的準備,沒想到竟然被人給救了。

他努力回憶,可在那段被情潮裹挾的模糊記憶中,他只能依稀捕捉到對方殘缺的影子。

短暫,冰涼,稍縱即逝。

他是誰。

顧淮燼的指間尚牢牢攥著半截腰帶和一片暗紅的衣角,這是對方唯一留下的痕跡。

稍稍收拾了一下心緒,他拿劍支著身子,站了起來。

他中毒已深,連著靈根都因此受損,不消說,也能預料到日後的處境。

一個廢物,在天衍樓此等弱肉強食之地,根本無法生存。

指尖無聲攥緊,對著手上殘損的衣物,顧淮燼抿了抿唇。

若是現在去附近的村子找找,他可否遇見那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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