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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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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宮主強忍下內心的怒意,不敢看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啞聲道:“你有何冤情。”

沈厭徐徐道:“我師弟薛晚喬,實乃那日令我入魔的罪魁禍首,他嫉恨我已久,欲借此機會,將我逼至絕路,殺人取寶。”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可笑,晚喬他怎麽可能……”

猝不及防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宮主頓了頓,咬牙切齒道:“空口無憑,你有何證據?”

沈厭指間靈光閃過,一面水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證據就在裏面。”

他姿態自然,目光坦蕩,就連宮主在那一瞬間心頭都忍不住咯噔跳了一下。

鏡面朦朧的霧氣逐漸散去,在眾人眼前顯現出清晰的景象。

薛晚喬的臉出現在水鏡之中。

他正身處於重華宮內的某條長廊上,面色蒼白,似乎有些慌張,不時張望著什麽。

見四下無人,他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進入了一扇房門中。

那裏正是沈厭在重華宮的住所。

沈厭此刻並不在房裏,像是暫時出去了,桌上的茶尚還冒著熱氣。

只見他在原地躊躇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輕手輕腳地走到放置在墻角的香爐前,彎下身去。

他撚起爐蓋,他從儲物戒裏取出一物,放入其中。

在場的修士不知他放的是什麽,卻見那張面容上竟緩緩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來。

眼尖的人發現了他指間殘留的幾縷黑色的魔氣。

薛晚喬喃喃自語的聲音很輕,但被忠實地記錄下來,經過放大後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沈厭,你不是很厲害麽。”

“我倒要看看,倘若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入了魔,該會是怎麽個狼狽的模樣。”

畫面到這裏便戛然而止。

霎時間,場面陷入一片靜默。

沈厭收了水鏡,唇角揚起一絲弧度。

事實上,薛晚喬只是在系統商城裏兌換了魔種,然後點擊了一下“使用”鍵而已,根本不可能留下絲毫證據。

這自然是沈厭讓006幫忙偽裝的。

006那時還十分驕傲地對他說:【宿主放心叭,這點小技術根本難不倒我,絕對毫無破綻,比真還真。】

宮主神色不定,懷疑的目光不時在渾身是血的薛晚喬和沈厭的身上來回游離著。

半晌,他艱澀開口道:“這段畫面,你是如何用水鏡記錄的?”

沈厭微微一笑:“宮主與其質疑我,倒不如直接問問我這小師弟來得更快。”

薛晚喬正躺在地上,身體上的疼痛已經快將他給生生逼瘋,他此刻意識一片混沌,對於外界的感知幾近到了麻木的地步。

忽然間,他血紅的視野裏出現了一雙黑靴。

靴子的主人似乎蹲下了身,下一秒,一股大力便揪著他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來。

映入眼簾的,正是沈厭的臉。

對方唇角微彎,明明是笑著的,卻在那一瞬間,有無邊的恐懼在薛晚喬的心中騰起了。

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在提醒他,面前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害怕地想尖叫,聲帶卻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一般,只能發出細弱的“嗬嗬”聲。

誰來救救他。

誰能來救救他。

“小師弟,你說,是不是你在我體內種下魔種,誘我入魔?”

他此刻灰頭土臉、渾身顫抖的模樣在眾人的面前一覽無遺。

那一道道投射過來的懷疑的目光壓得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沈厭笑著繼續道:

“你看,宮主和大家都這麽喜歡你,只要你如實招來,他們肯定會原諒你,對你從輕發落的。”

“而我呢,捅了你幾劍,現在也解氣了。放心,我啊,是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薛晚喬恍惚的視線掃過宮主的臉,突然發現,素日高高在上的那人,此時此刻竟好像在……恐懼?

他也救不了自己了麽。

沈厭在這個時候似乎表現出了無比的耐心與溫柔。

“我知道,小師弟你向來待我很好,這次也不過是一時誤入歧途。事情都這樣了,你再隱瞞,還有什麽意義呢。”

“給我體內種下魔種的那個人,就是你,對吧。”

薛晚喬的大腦嗡嗡的,被挑斷筋脈的四肢此刻皆沒了知覺。

他感覺自己仿佛一只破布娃娃般被沈厭肆意擺弄著,那只冰涼的手正按住他的後頸,只要對方一個用力,斷口噴湧出的鮮血便會濺上他蒼白的臉。

他試圖向周身的人們發出求助的信號,卻忽然發現,那些人此刻正籠罩在名為沈厭的陰影之下,震顫的眸光裏,潛藏著深深的忌憚與畏懼。

而那投向他的目光中,分明帶著些許惡意的,隱秘的期待的神色。

他們並不在乎真相是什麽。

只要看到有人此刻比他們更慘更痛苦,那一絲絲僥幸的、居高臨下予以註視的感覺,便會在人們的心底宛如劇毒的藤蔓般滋生。

絕望感頃刻席卷了他。

薛晚喬此刻已然不知如何是好,簡直快被逼得發瘋。

是不是他不說,沈厭就會一直一直折磨他。

太恐怖了。

薛晚喬的耳邊一片嗡鳴,張了張嘴,卻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麽。

又或許什麽也沒說。

可那宮主又何故突然臉色發白,仿佛深受打擊一般地,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圍觀的那些人為何突然變了神色,沖著自己指指點點。

那沈厭,又為何笑得更燦爛了呢。

薛晚喬想不明白。

但至少那人終於放開了他,讓他重新癱倒在地上,獲得了呼吸的權力。

沈厭站起身來,面向人群。

“各位,我師弟剛才已親口承認,此事皆是他一人所為。”

他眉眼彎彎,口吻卻似是有些惆悵地嘆道:“倘若我師弟那時沒有一時鬼迷心竅,各位又怎會陷入如今這般如此難堪的局面呢。”

“宮主您也是,這事還尚未查明,就貿然地出動這些道友,撕破了臉皮,對誰都不好看吶。”

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令無數雙仇恨的視線齊刷刷投射了過來。

怒意漸漸爬上了人們的臉。

是啊,若這個薛晚喬那時沒有動歪心思,他們今日又怎會落得這樣屈辱的境地。

若重華宮宮主不打著赴宴的幌子邀請他們前來,他們根本不會像牲畜一樣被關在這裏任人宰割。

他們以為對抗的是魔族,不成想這裏才是所有禍亂的根源。

他們竟被重華宮這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人們此時不敢恨具有著絕對主宰地位的沈厭,只能將無處宣洩的恨意投向別處,而重華宮的那些人,無疑成了最好的轉移對象。

沈厭目光玩味地看著這一切。

卻在這時,一直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那個人動了。

那一瞬間,奄奄一息的薛晚喬仿佛回光返照般,在無數道或憎惡、或憐憫視線的註視下,拖著軟綿綿的肢體,拿手肘一步步撐到宮主的面前。

他試圖用滿是鮮血的手顫抖地抓住對方的衣角。

他原本姣好的面容因疼痛與仇恨而無比扭曲,上面滿是血汙,猙獰恐怖。

薛晚喬已無暇顧忌宮主那投向自己時已然再無半分溫度、滿是厭惡的視線,嗓音因為嗆了血而變得無比沙啞難聽。

“宮主,關於沈厭,我有一事要報。”

他這話一出,人們不由屏息下來,悄悄投來好奇的註視。

沈厭垂眸,不偏不倚對視上一雙燃燒著恨意的雙眼。

宮主道:“速速報來。”

薛晚喬俯趴在地上,那雙眼睛卻仿佛毒蛇般死死盯著沈厭的方向。

而後者仍舊從容不迫地站在原地,望著他的目光是那樣的輕慢、蔑視,仿佛自己在對方眼底,不過是一只微不足道、令人作嘔的蟲子。

那人此刻的神情分明是在譏嘲著,不管他做多少努力,最終也只能被踩在爛泥裏,受盡屈辱,滿身狼狽。

薛晚喬的眼中閃爍著怨毒的神色。

沈厭。

你既把我逼至絕路。

我也要你成為眾矢之的。

看著薛晚喬此刻的神色,沈厭已經猜到他想要說什麽了。

他本來還打算留個活口帶回去好好折磨的。

現如今……

沈厭的眼底一片晦暗。

便宜你了。

在他即將開口的前一瞬,當著所有人的面,沈厭毫無征兆地,一劍刺入了他的嘴。

刃器入肉,血星四濺,人群發出驚呼。

沈厭竟是直接割斷了他的舌頭。

“沈……嗬……嗬……”

薛晚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滿是恨意與不甘。

汩汩鮮血從他的嘴中噴湧而出,他渾身顫抖地試圖用撕裂的聲帶叫出沈厭的名字,卻大口大口地吐出朵朵血沫。

“沈厭!你怎敢——”

宮主又驚又怒地看著他。

薛晚喬,到底知道沈厭的什麽秘密,令他不顧一切都要動手。

這絕對是一個,他害怕所有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他們知道,所帶來的後果是連沈厭也無法控制的。

到底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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