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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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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安

張姨走出生鮮店沒一會兒,一輛車在旁邊的藥房停了下來。

熄火下車,易安看著藥房的門臉,聳起眉頭。

顯然對它不太滿意。

不過這是他在丁仲小區附近能找到的最大的連鎖藥房,時間緊,只能將就了。

一邊的丁仲同樣擰著眉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教練,你哪兒不舒服嗎,要買什麽藥?”

易安沒答,大步走進店裏,視線一掃,徑直走向保健品專櫃。

店員迎了上來:“您需要買什麽?”

易安:“五十多歲的長輩,推薦一下。”

頓了頓,又補充道:“女性長輩。”

店員熱情地指點著貨架上的保健品:“送給媽媽輩的話,這個驢膠補血銷量很好哦,助神安眠,補充氣血。還有這個液體鈣,五十多歲的年紀也要開始吃了呢,可以有效預防骨質酥松……“

丁仲終於回過神來,忙把他拉到一邊:“別買別買,請你吃飯是犒勞你,哪能讓你送東西……”

易安打斷他:“我要送。”

你管我?

丁仲一怔:“那也買點水果意思意思得了,沒必要買這些,齁貴,大多還是騙人的……”

易安:“我有錢。”

你管我?

得,教練這狗脾氣一上來,丁仲知道自己攔不住了,只能站在一邊看著易安被店員忽悠。

無奈的同時,不知為何,心裏竟有些高興。

教練,還是很孝順長輩的嘛。

等到易安付完錢,店員招呼同事幫忙把摞成小山似的包裝盒搬到易安車裏,丁仲高興不起來了。

這也太多了吧?一下出去小一萬!

他都覺得心疼,可照樣沒能攔住易安。

再次上車,丁仲的目光停在易安側臉上不動了。

易安一想到有了攻略仲哥家裏人的機會,心情不要太好,可丁仲直楞楞的目光讓他只能憋住笑。

冷冷轉頭,硬/邦/邦道:“看我幹什麽?”

丁仲:“教練,我可是個窮鬼,等什麽時候去你家拜訪,我可送不起這麽豪氣的禮物。”

易安回過頭看路:“不需要。”

他家人都在米國,再說,就算在國內,也沒有一個人值得仲哥拎著禮物去拜訪。

感知到丁仲還在盯著自己,易安故意凝起眉頭:“想說什麽就說。”

丁仲真誠地發問:“教練,你不是服務煤老板,你就是煤老板吧?”

家裏沒點礦,敢這麽花錢?

不曾想,易安竟真點了點頭:“是。”

丁仲:……敢情真是個有鈔能力的富二代?難怪小寧被他拐跑了。

一想到這,丁仲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幹嘛去健身房當教練?”

“興趣。”

易安幹脆的回答讓丁仲暗自“嘁”了一聲。

什麽興趣,就是為了泡人玩兒唄?

沒等車挺穩,丁仲一把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單元門。

“別走,拿東西。”

聽到教練的話聲,他頭也不回:“一個也別拿,拿了就別來吃飯。”

易安愉悅的心情好似過山車,頓時直落谷底。

他做了什麽,讓仲哥不高興了?

什麽時候,仲哥的心思這麽難猜了?

易安站在後備箱邊,不解地看著丁仲的背影,直到對方拉開單元門,扭過頭:“到底吃不吃?”

語氣不善。

易安只好直接按下鎖車鍵。

電梯就停在一樓,丁仲卻像沒見到似的,徑直走上樓梯。

下意識,不想跟教練同處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

易安跟上,默不作聲,直到紅色的樓層數字“4”映入眼簾,才叫住丁仲。

這段時間來,他往來這個小區接送過幾次,只是一直沒上樓,但依然記得清清楚楚,仲哥家在4樓。

丁仲轉過身,出乎意料的,臉上不再是單純生氣的表情,寫滿了別扭。

他已經後悔對教練發脾氣了。

易安頓時看懂了,仲哥就跟小時候一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消氣後和好前,臉上就是這副別扭的表情。

嘴唇抿緊,兩頰微鼓,目光閃爍,最滑稽的是,濃濃的眉毛一高一低,像兩個靈動的小人,自我緩解尷尬氣氛。

時空反覆穿梭回十五年前,讓易安不覺笑了起來。

丁仲眉毛一定:“笑啥?”

易安答非所問:“爬不動了。”

純潔如天使的笑容,一模一樣的字眼,讓丁仲也恍惚起來。

他走下幾級樓梯,伸出手:“小……你要加強鍛煉。”

稱呼臨時變更,手卻沒來得及縮回,教練十指修長的白皙手掌已經握了上來。

丁仲本能想掙開,只聽教練道:“拉我一把。”

語氣從未有過的柔軟。

然而與此同時,一聲尖銳的呼喊響徹樓道,傳到樓梯間。

“我不簽,死也不簽!”

丁仲猛地瞪眼望去:“張姨?”

用力掙開易安的手,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易安趕忙跟上,等追到丁仲,只見他一把推開一個女人,把渾身顫抖的張姨護在懷裏。

齊路思踩著高跟鞋連退兩步,沒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這下不但絲襪,身上裙子也被地上的啤酒浸透,冰涼的酒水讓她驚叫一聲。

齊路洪也被丁仲推得後退一步,見狀揮著拳頭就撲上前來,可手腕突然傳來劇烈疼痛。

另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反扣住他的手腕,手臂一用力,齊路洪被帶得轉過半圈,整條右臂都被反扭到背後,疼得撕心裂肺。

與這相比,屁.股上隨之挨的一腳反而沒那麽痛。他踉蹌幾步,摔到齊路思身邊。

兄妹倆一齊擡頭,登時臉色發白。

老小區樓道狹窄,層高也低,外加光線昏暗,兩個一米八五的大個堵在兄妹面前,用兇神惡煞形容毫不為過。

即便易安只是凝著眉頭,沒什麽表情。

他用餘光掃了眼丁仲,第一次在仲哥身上看到如此憤恨的神情。

“你們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滾!”

齊路思被吼得渾身一抖,不覺噤聲。但齊路洪畢竟是個男人,氣不過丟了面子,惡狠狠道:“丁仲!你隨便打人,小心我告你!”

丁仲還沒回懟,易安冷冰冰的語調就插了進來。

“你不履行贍養義務,我可以馬上找律師告你。”

他的腳下,正好踩著那份《房產贈與協議》,只掃一眼首頁的贈與人和受贈人,就大致明白兩人和張姨是什麽關系了。

這句話看似和當前場面沒什麽關系,是以丁仲在盛怒中,疑惑地扭頭看向易安。可齊路思的氣焰霎時被這句不相幹的話撲滅大半。

為了搞到這套房子,他特意和朋友咨詢過過不少法律問題,其中贍養義務這一條,是核心中的核心。

不論是和他母親斷絕關系,還是他母親把房子贈送給丁仲等不相幹的人,打起官司來,他和妹妹沒有履行實質上的贍養義務,不占絲毫優勢。

除非母親簽下這份贈與協議。

齊路洪跳起來,食指點了點丁仲:“……你等著!”

在人高馬大的兩個人面前,他實在放不出什麽狠話,說出這三個字,人已經貼著墻溜走。

齊路思見狀忙連滾帶爬地跟上,擠過易安身邊時突然停下,揪住易安腳下的合同:“松,松開!”

易安擡起腳尖,又快速重重踩下,連續兩次後,混合著汙漬的酒水濺了齊路思一身。

齊路思驚叫著一用力,終於拔.出那份合同,本想叫囂“賠我衣服”,可一對上易安冰冷的視線,本能地閉嘴,跌跌撞撞跟上齊路洪。

兩人淩亂的腳步聲遠去,樓道裏安靜下來,剩下的三人這才聽見防盜門後傳出嗚嗚咽咽的哭聲。

“媽……”

“小姿!”

張姨連忙掏出鑰匙,可手抖得厲害,鑰匙滑落,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穩穩托住。

易安把鑰匙遞給丁仲,扶著張姨跟上。門一推開,就見到高月姿趴在地上,神色痛苦,滿臉都是眼淚。

“痛……痛……”

竟是聽到門外爭吵的動靜後,從躺椅上起來,不小心摔傷了。

*

銀灰轎車再次啟動,疾馳向最近的醫院。

半小時後,高月姿被車床推著送入檢查室,查出來的結果是小腿骨折。護士推著輪床,幾人追著護士,一路送到手術室,可到了手術室門口,高月姿扒拉著門框,死活不肯進去。

“朗哥,朗哥……”

她神色痛苦,目光穿過張姨和丁仲之間的間隙,看向後面的易安。

丁仲回頭看了眼,低聲勸道:“媽,你認錯人了,那不是爸,那是我朋友……”

丁仲說著突然頓了頓,一個潛意識裏被忽略的名字蹦入腦海。

“易安。”

他念了出來。

高月姿的表情顫了顫:“小……安?”

就這片刻的怔忡,她抓住門框的手松開,護士瞅準時機,把輪床推了進去。

很快,手術室中傳出的哭喊聲沈寂下去,應該是麻醉效果起來了。

丁仲和張姨同時松了一口氣,又不約而同地轉身,看向易安。

神色都有些恍惚,可思緒大不相同。

丁仲回想著片刻前奇妙的心境,跟母親介紹易安的時候,不知為何,不想用“教練”這個早已習慣的稱呼指代,而教練的本名,從某次修改微信備註後,就下意識被忽略了。

忽略得有些刻意,但這次浮現在腦海中,卻無比油然。

他出神地凝視著教練的臉,醫院熾亮的白色光線下,那張白玉般無暇的面容,隱隱有些似曾相識。

到底……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而張姨,作為這對竹馬間的旁觀者,記憶和現實的重合,顯然比丁仲更加鮮明。

此前種種狀況讓她顧不得看教練的模樣,此時越看,越覺得像——

柳靜。

而且,剛才小姿叫他……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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