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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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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安

麻溜沖完澡,丁仲裹著浴袍,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到臥室,關上門才松了口氣。

沒一會兒,外邊響起輕微的花灑水聲,教練進去沖澡了。

按經驗,起碼還要十五分鐘,等教練穿好衣服才能出去,不然,又會撞見令人臉紅心跳的場面。

那家夥,進衛生間洗澡從來不帶換洗衣服的,好幾次丁仲出臥室都正好碰見他光溜溜從裏面出來,渾身上下,一覽無遺。

嚇得丁仲扭頭就反鎖臥室門,倒不是防易安,而是防自己。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丁仲換好衣服,聽外邊水聲沒停,忍著絲絲縷縷的心癢,坐在床沿等待,又耐心,又煩躁。

視線餘光瞥見身後潔白的大床,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想了想,才抓住不對勁的地方——

畢竟是酒店房間,以往教練的床都十分整潔,連被單上都是齊整的折痕。但今天顯然不是,被窩微微聳起,被面和床單上是道道規律的褶皺,好似泳池中的波紋。

教練……午睡了?

鬼使神差地,丁仲一個翻身,滾到床上,一點一點湊近聳起的被窩。

鼻子裏鉆進覆雜的氣味,有馬鞭草的清新,又有某種熟悉而隱秘的味道——丁仲再熟悉不過。

他的臉登時燒了起來,身體卻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往被窩裏擠了擠。

那家夥……下午不會是……

腦袋陷入羽絨枕,鼻腔中又多出一股冷峻氣息,好似一塊粗糙的鋼鐵,摩挲上他的心臟,卻絲毫未能緩解心頭的瘙癢。

那撓不到的心癢更加強烈了。

側過頭,羽絨枕上方露出一只眼睛,掃視床頭櫃各處。又擡起頭看了眼床邊的地上,什麽都沒發現。

戰場打掃得挺幹凈。

丁仲的濃眉缺一點點擰起。

比起這種毫無痕跡的幹凈,他寧願發現一些紙團,因為那才代表著教練是一個人。

什麽都沒有……也可能是兩個人。

這個想法讓他上頭的熱度頓時褪卻,與此同時,一陣微不可察的風蕩來,臥室門被推開了。

丁仲猛地擡頭,對上易安黑冰似的眼眸。

眸中暗沈的光芒被一團猝然燃起的火驅散,可惜此刻呆若木雞的丁仲,壓根沒察覺到這一點。

丁仲一骨碌從床上滾下,撓頭嘿嘿笑道:“游泳後就是容易犯困,剛都快睡著了。”

方才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全都被拋到了腦後,只餘下尷尬。

易安掃了眼床尾的健身包,從包附近的痕跡看,丁仲應該就是坐在這裏換衣服的。

而套房的床足有兩米寬,他自己又素來習慣睡床沿一邊,幾乎和健身包是斜對角的位置。這麽大的地方都可以躺,偏偏要躺在他睡過的位置?

易安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

即便幾個小時前剛釋放過,也好想立刻馬上把仲哥吃幹抹凈。

骨頭都能啃得一渣不剩。

只不過——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仲哥的小伎倆,就跟游泳時一樣。

試探一下。

易安踏步進來,隨手關上臥室門,淡淡道:“想睡就睡,時間還早,不急著吃飯。”

“不睡了不睡了,我都差點忘了,張姨讓我帶你回家吃飯,說是犒勞你見義勇為。”

丁仲連連搖頭,故意躲著他似的,沒有任何接觸地和易安擦身而過,打開健身包,翻出一個保鮮膜包裹的玻璃飯盒。

隔著塑料,隔著玻璃,一時間看不清裏面是什麽。

易安也不敢興趣。

他只是在想:撩一撩就想跑,果然是仲哥的伎倆沒錯。

可比起先前字面意義上的奪門而逃,此時的仲哥已經好了許多,說明“游泳+房間淋浴換衣服+新著裝規定”這一套組合拳,收效不錯。

起碼,仲哥沒再表現出明顯的因羞恥而退卻的跡象。

他要讓仲哥習慣他不穿衣服的樣子。

丁仲見他沒反應,掂了掂手中飯盒:“蒜蓉毛豆,張姨做的,賊好吃。一會兒拿去給咱倆下酒。”

“不是說帶我回去吃飯?”

丁仲一怔:“啊,對……哎現在幾點可,我手機沒在,可能太晚了點,張姨和我媽應該都吃過了……”

易安掏出手機,把屏幕上的時間懟到他面前。

17:59。

確實有可能吃過了,但自己忘了提前問易安,也忘了給張姨信兒,張姨也有可能等著。

“我打個電話問問啊。”

丁仲拎著包出去,從桌子上找到自己的手機,給張姨撥去電話。

還真在等。

“張姨,那辛苦你哈,我倆大概半小時到家。”

*

深知大仲養家不易,張姨早已習慣了節儉,怕教練不來,提前買多了菜肉,浪費。

接完丁仲電話,看了眼躺椅上睡著的高月姿,匆匆忙忙出門買菜。

聽說小區北門新開了一家生鮮店,東西都放在冷櫃裏,保存得比較新鮮,特意繞道過去。

經過3棟時,連頭都不擡,加快腳步過去。等到路過5棟,又不由自主放慢腳步,仰頭望向五層。

因為刻意躲著家人,她帶著高月姿散步時,都會特意繞開這一片,故而路過這裏的機會極少,可每次路過,都免不了擡頭看兩眼。

那對和小區格格不入的母子十幾年前就消失了,兩人的面貌,也早已消失在張姨的記憶中,直到搬進丁仲家照顧高月姿,得知丁仲和小安一直保持聯系後,那兩張模糊的容顏才一點點清晰起來。

母子倆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皮膚都很白,像泡過牛奶,眼睛水光圓潤,眉心開闊,一眼看上去,幹凈溫和而寧靜,同時又頗有距離感。

這種突出的氣質倒讓人不自覺地忽略他們的五官,縱使生得極為精致。

那時候張姨路過5棟,往往都能看到五層陽臺上曬著的顏色素淡的連衣裙。等到親眼見到那些裙子穿在那位年輕母親身上,工廠裏幹體力活的她,腦子裏第一次冒出一個陌生的詞:品位。

張姨覺得她就像電視上的明星,甚至比明星更好看,更有氣質。

事實很快證明了她的想法,母子倆搬來還沒幾個月,小區裏就傳遍了,那就是女明星柳靜。

出道沒幾年,就當了富商的小三,有了富商的私生子,又因為富商一夕間家業衰敗,從別墅豪宅淪落到這個老舊小區。

令人唏噓,同樣也是茶餘飯後,讓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張姨嘆了口氣,從五層收回視線。

如今那處陽臺上晾著花紅柳綠的衣服,即便放在十幾年前,也俗得不行,更別提和柳靜比。

5棟離北門不遠,她進到生鮮店,禽蛋肉菜的價格都比慣常去的老菜市場貴不少,但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品相也好了不少。

丁仲上班後,如今生活已經寬裕許多了,今天又是請教練吃飯,她一鼓作氣買了雞,買了魚,還有兩斤看上去肥美多肉的小龍蝦。

張姨不傻,那個叫小寧的孩子這麽久都沒來,大仲進來時不時提起的也是那個教練,兩人幾乎天天見面,比當時和小寧在一起時還勤。

即便沒確定關系,也差不太多了吧?

畢竟能讓大仲帶回家吃飯的,除了又春和秋秋,這麽多年來,也就剩小寧了。只不過小寧那孩子,聽大仲之前的意思,不大願意來就是了。

一個月前最後一次過來,也悶聲不吭的,一句話都不說。

張姨不大喜歡。

一手拎菜,一手拎啤酒,即便小區前兩年加掛了電梯,回到家門口時,張姨依然有些氣喘。

上年紀了。

拐過樓道,驀然看到家門口站著兩個熟悉的人。

張姨立時頓住腳步,猶豫著招呼道:“小洪小思,你們怎麽來了?”

面對著把她趕出家門的一雙兒女,張姨心中忐忑,可面上依然流露出一絲欣喜。

除了屈指可數的幾次偶遇,他們好幾年都沒專程來看過她了。

在母親心裏,兒女的嘴臉再怎麽惡毒,只要事情一過,都能淡化下去。

畢竟是自己的孩子。

齊路洪和齊路思聽到聲音,一同回過頭。

兄妹倆只有兩歲之差,和丁仲也差不多年紀,但與丁仲不同,讀書少,早早各自成家,婚姻生活磋磨之下,都顯得比大仲老好幾歲。

張姨頓時感到絲絲心疼。

兄妹兩個不知長相相似,看到張姨的一瞬間,神情也頗為一致,露出幾分嫌惡。等到看清張姨手上拎著的酒和菜,那嫌惡便成了冷笑。

齊路思道:“大魚大肉,日子過得很紅火嘛,找回親生兒子就是不一樣。”

齊路洪冷笑著糾正:“什麽親生兒子。小思,你以為這些是她能吃的?給人家孤兒寡母當保姆而已,能不能上桌吃飯都兩說。”

張姨眼中的欣喜頓時隱沒下去。

刻薄言語沒什麽,離開家前,她早就聽習慣了。

就是心裏一抽一抽的涼。

齊路洪走了過來,嫌棄的目光甚至懶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從背後拿出一個文件袋,抽出幾張薄薄的紙,連同一支筆,一起遞了過來。

“我懶得跟你廢話,把這個簽了。”

窗外天色暗沈,樓道中的燈光也很昏暗,張姨瞇起眼,努力捕捉著晃動紙張上的標題。

“這是啥?”

“你管是啥,讓你簽你就簽!”

齊路思也走過來,一把奪下張姨手中的啤酒,隨手扔在地上,恰巧砸破一罐,酒沫子噴得到處都是。

齊路思連忙躲避兩步,指著腳上濺了酒水的絲襪,罵道:“看看你幹的好事!”

說著,從哥哥手中拿過筆,一把塞到張姨騰出的右手中。

“快簽!”

張姨整條手臂都在顫,松垮的筆尖被推向末頁的簽字處,這時才看清首頁上的標題——

《房產贈與協議》。

她的心猛地一揪,身體裏驀然騰出一股力量,掙開女兒的手。

“我不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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