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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設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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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設條件

路過更衣室的時候,易安突然轉過身,盯著丁仲的打扮。

天藍色印花體恤,米白色休閑短褲,花裏胡哨的熒光跑鞋……

飛揚的心情又沈了下去。

更衣室本就是最適合暧昧的場所,可丁仲只穿了這一身,連個包都沒背,顯然是沒想著要換衣服。

他給仲哥制定的作戰方案裏有關更衣室的部分,都用不上了。

自然不爽。

丁仲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同樣不爽道:“看我幹嘛?不趕緊上課磨洋工啊?”

易安扯扯嘴角:“你的卡沒激活。”

“激活?”

這讓丁仲想起那條健身房經理發來的短信,裏面說24小時內攜本人身份證激活會員資格……

丁仲登時緊張起來,兩天來,這條短信完全被他忘在腦後了。到現在早已超出時限,而且今天出門急,他也沒帶身份證……

總不至於過期不激活就失效吧?

心情忐忑地走到前臺,翻出短信,還沒開口呢,前臺小哥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辦手續,不過兩分鐘,雙手遞過黑色燙金卡。

視線快速瞥過丁仲身後的易安,一個字都沒說。

磕cp能力強如他,早在看見兩人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們之間微妙的氛圍。

好像……吵架了。

丁仲接過卡,不放心地問道:“沒登記錯吧?我叫丁仲。”

小哥連連點頭:“不會錯的,丁先生。”

丁仲打量著黑卡,又不放心問道:“是終身會員卡吧?”

“是的,丁先生。”

那就好。

丁仲暗暗松口氣,這健身房還挺人性化,不玩幺蛾子。

不像有些人……

他給自己鼓勁,大步往裏走,把易安遠遠落在後面。

易安無聲跟上,見丁仲站在史密斯架前,手裏已經拿了一根彈力繩,一動不動,盯著自己。

易安:“楞著做什麽,熱身。”

丁仲彎起手臂,指著自己的上臂問道:“這是什麽?”

易安不明所以,看來仲哥是完全沒跟著他的作戰計劃走?

丁仲本就沒期待他會問一句答一句,自己接著說道:“看見了沒,肱二頭肌。”

易安瞥了眼那處不甚明顯的隆起:“太小,看不出來。”

“你也知道太小啊!”丁仲語調驀然上揚,拋過彈力繩,“從你前幾次課毫無效果看,我有道理懷疑你專業能力不行。來,今天我不練,我看著你練,判斷判斷你的水平到底有多高,再考慮……“

原來還是“氣人”的路數。

易安暗自嗤笑一聲,冷淡地打斷丁仲:“不滿意可以換人,健身房教練多得是。”

丁仲後面的話登時卡在喉嚨裏。

氣人,實在太氣人了。

“你對客戶就是這種態度?”丁仲轉而質問道,“就不怕我跟健身房投訴你?”

只見易安不屑地轉過身:“想去就去,申城想挖我的健身房很多。再說……”

他偏過半張側臉,唇邊噙著一絲微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需要工作。”

這句話把丁仲的心氣兒打消大半。

什麽人啊!

不需要工作,只需要搶別人的男朋友玩?

人渣,妥妥的人渣!

必須打壓!

丁仲也轉過身,努力壓制翻湧而起的憤怒。

片刻後,再次板著臉轉過來,自己開始拉動彈力繩熱身:“你牛你厲害,那就開始上課。”

他本想扯出點笑容,可臉皮著實太薄,也不會演戲,能繃出冰山臉已經是極致了。

*

一小時後,丁仲草草練完,連招呼都沒打就打道回府。

剛下樓就想給小安子發信息,可一算時間,米國那邊才不到淩晨五點,小安子估計還睡著。

收起手機,悶悶不樂地走向地鐵站,進家門時,已經快九點了。

客廳裏沒看到高月姿的身影,只有張姨在廚房裏忙活,一聽他說沒吃晚飯,趕緊炒了兩個菜,又熱了兩個白饅頭。

作為祖上三代都生活在申城的南方人,長手長腳又有點絡腮胡的丁仲有點像是北方人,口味也像,愛吃面食。在家裏,張姨時常在冰箱裏給他備著饅頭和面條當主食,上桌快。

雖然吃了塊蛋糕,但胃裏到底是空的,他餓鬼投胎般把桌上的菜席卷一空,連湯汁都用饅頭擦得幹幹凈凈。

飽食之後,堵在胸口的郁悶終於散去一些。

洗完澡,丁仲拿浴巾的手頓在空中,轉過身,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

說是濃眉大眼長相粗獷,可他的皮膚其實偏白,就是沒人渣教練那種瓷白瓷白像發光一樣而已。

身材勻稱,肌肉輪廓比起人渣教練是雲泥之別,可要說小肚腩,站起來的時候也是沒有的,只有坐下時才會疊起小半圈,屬於正常範圍。

今天修了眉刮了胡子,若是忽略身高這一點,按理說和袁曉寧的模樣也差不了太多。

怎麽就入不了那人渣的眼呢?

他在鏡前轉來轉去,看了老半天,最終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身高,總不能真鋸腿去吧?”

湊近鏡子,手指捋了捋沾水的眉毛:“不對,眉毛也有點粗,小寧是細眉……”

“嗯……鼻子好像也高了點,小寧的鼻梁好像沒這麽高……”

“怎麽覺得臉也比小寧寬呢,小寧下巴是尖的,瓜子臉……”

……

看到最後,丁仲無力的仰天長嘆,看來出賣色相是走不通了,就算真心想賣,他也沒有啊!

身體向後一仰,靠在墻上,孰料身上水沒擦,瓷磚太滑,呲溜一下摔得人仰馬翻。

膝蓋恰好磕在洗臉櫃邊,疼得一度失聲。

外頭的張姨聽到動靜趕忙走了過來,敲門:“大仲咋啦?摔地上了?”

丁仲一陣陣抽著涼氣:“沒……沒事張姨,就是絆了一下,沒摔。”

“噢,沒摔就好。那你自己小心著點啊,我進屋了,我沒睡身邊,小姿老是說夢話。”

“哎好,您早點睡吧。”

丁仲蜷縮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忍著疼爬起來,重新沖了個澡。

回到房間一看,膝蓋處已然腫起一個大包,去客廳放藥的櫃子裏翻了一圈也沒找到活血化瘀的藥,正想網上叫個送藥的,發現小安子發來了一條消息。

微信顯示的發送時間是將近十點,小安子那邊,應該是不到七點。

起得很早。

【小安子:仲哥,今天進展如何?】

“有個屁的進展。”

丁仲咕噥道,想來想去,回了一個:【別提了,出師不利】。

倒不是他有意隱瞞,可總不能對小安子說“我跟他對峙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咕叫然後吃了人家一塊蛋糕吃完才發現紙巾裏裹著叉子、我正用高貴的終身會員身份拿捏他呢結果人家想也不想地反嗆回來搞得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太丟人了。

*

心情同樣糟糕的易安又一次忍不住采用了“冷”處理:冷水澡,不擦幹,不穿衣服,吹空調。

腦子冷靜下來後,他發現自己的情緒是在仲哥發來照片後脫軌的。

根本原因,是因為仲哥沒按照自己給他制定的計劃走。

“Ian,你必須接受自己是個控制狂的事實,正因為控制不了你的仲哥,才會虐待自己的身體。能治好你的辦法只有一個,去找丁仲。”

這是閻珺之前經常勸他的話。

阿閻說得沒錯,但也不全對。

以小安子的視角,他是成功控制了仲哥的,聽障,自閉,內心脆弱卻是個天資聰穎的好學生,讓仲哥時刻記掛在心頭。

只不過從他易安本人的視角,讓他抓狂的不是控制不了當下的仲哥,而是控制不了他和仲哥毫無希望的未來。

就像是夜間趕路,頭上仿佛總有一顆星星引路,可腳下的路卻通往無盡黑暗。

令他絕望的同時,又停不下來。

【仲哥:別提了,出師不利】

易安笑了笑。

【安:怎麽會,我計劃裏的那些辦法都不管用?】

一直跑在計劃外,怎麽可能管用。

果然——

【仲哥:呃,今天還沒機會用上你那些辦法。】

【安:為什麽?還是擔心預設條件不對?】

【仲哥:是吧……】

【仲哥:我剛才洗澡的時候好好看了看,我長得哪哪都和小寧差很多啊,那家夥不會感興趣的】

洗澡,看了看……

兩個關鍵詞讓冷風直吹的易安難以抑制地生出一絲燥熱。

怎麽看的,穿著看還是光著看?

他敢保證,仲哥從頭到腳,都完美符合這個預設條件。

讓顫抖的手指平靜下來,易安回覆消息。

【安:就像我們寫做研究寫論文,仲哥,先別下結論,結論是要從一次次的實驗裏總結歸納出來。】

【安:你就當忘了那個預設條件,用我的辦法試試看,臨陣退縮是失敗,試了也不過是失敗,為什麽不試試呢?】

【安:就算真的失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換個教練,也比天天在你面前膈應你強。而萬一成功了,仲哥,你就能出一口惡氣。】

發完這句話,易安又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自己發的內容。

失敗?不可能的。

換教練?想得美。

等了幾分鐘,終於等到丁仲的回覆。

【仲哥:算了,男朋友被他搶了,自己也送上門,要是被人家識破,也太丟人了】

【仲哥:小安子,你別在這事兒上浪費時間,趕緊忙你的,還是學業重要】

易安眼中的神采又一點點黯淡下去。

長長的睫毛垂落,片刻後微微一震,手指撥通閻珺的電話。

“餵,Ian。”

“阿閻,”易安的視線轉向薄紗後的落地窗外,嗓音低沈,“你門路多,幫我……找個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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