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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仲正和小秦說著工作,邢又春敲門進來。

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樣子,小秦十分有眼力勁地招呼一聲,就端著筆記本電腦出去。

“邢總!”

趙妮也湊到門口,甜甜叫了一聲。

邢又春笑瞪她一眼,問道:“手裏拿的啥?”

“邢總會不認得?”趙妮驚訝地擡起手,“發泥呀!”

邢又春面上快速閃過一絲尷尬:“認得,我問你拿這個做什麽?”

他的頭發都是早上出門前秋秋打理的。

趙妮神秘一笑,小碎步快走到丁仲跟前。

“歐巴,你今天沒做發型!”

丁仲一楞:“發型?”

隨即想起來昨天在美容院打理的頭發,恍然,可他家裏沒有摩斯一類的玩意兒,早上沖了個頭擦幹就出門了。

丁仲連連擺手:“不做不做,你趕緊幹活去。”

“歐巴!”

趙妮發嗲的聲音叫得丁仲直哆嗦,把發泥放在桌上,一步三回頭。

“升職禮物,歐巴一定要用噢!”

邢又春好氣又好笑地拍拍她肩膀:“那是你組長,什麽歐巴。”

轟走趙妮,老邢關上門,上下打量著辦公桌後頭的丁仲。

在他面前,丁仲從來不需要偽裝什麽。打起精神工作的勁頭頓時消失,喪眉搭眼的,像個被挫折打敗的孩子。

看這模樣,老邢心裏就有數了。

“小寧又走了?”

丁仲默然。

邢又春走到他身後,按按他肩膀。

秋秋說得真沒錯,袁曉寧或許對丁仲有幾分真感情,但丁仲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避風港灣,無趣,偶爾心累的時候才會想起來回港停泊一下。

周日接到丁仲電話起,秋秋就斷定,袁曉寧待不過一周。又有安總從中作梗,待不過一天也理所當然。

就是不知安總到底做了些啥,這是八卦欲望爆棚的秋秋反覆慫恿他來跟丁仲打探情況的原因。

邢又春在他對面坐下:“怎麽回事?”

丁仲無言半晌,老實回答道:“他缺錢,我給了,不夠,他找了別人。”

果然又如秋秋所料,袁曉寧找丁仲是要錢的。

“你給了他多少錢?”

“三十萬。”丁仲回答,見邢又春皺起眉,忙補充道,“他走的時候都還我了,一分沒少。”

看來確實是瞧不上這個數字,可邢又春十分清楚,三十萬對丁仲而言意味著什麽。

丁仲從高中開始就半工半讀,大學學費是用助學貸款交的。可大二時母親高月姿突然查出阿爾茲海默癥,惡化速度極快,徹底喪失工作能力,逼得丁仲幾乎要放棄學業賺錢養家和照顧母親。

好在當時張姨及時找過來,解決了照顧高月姿的難題,但同樣讓張姨喪失了工作機會。

張姨是凈身出戶跑到丁仲家的,兒女不但要走了她所有存款,而且一分贍養費都不願意出,使得丁仲又得想辦法養活兩個長輩。

當時的邢又春已經畢業,得知情況後硬是把丁仲從打工的餐廳裏拽回學校,逼他猛啃了幾本編程書,再慢慢給他介紹一些程序外包的兼職。

饒是丁仲大學學的就是計算機,也沒日沒夜學習和編程了整整一年,收入才算穩定下來,勉強能夠支撐自己和兩位老人的生活費用。

也是在邢又春的堅持下,丁仲才以同樣的狀態讀完碩士,靠著中等偏上的學習成績和大量的工作經驗,進入新雲科技,正式成為邢又春麾下一員。

他的經濟狀況,從那時候起才開始慢慢好轉,用兩年時間還完助學貸款,再用兩年時間存下二三十萬,加上近期發的獎金,他手中統共不過五十萬,卻一下給了袁曉寧一大半。

邢又春從沒見過這麽談戀愛的,即便見過,多半都是殺豬盤。

“大仲,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對你和小寧之間的感情,從沒有胡亂置喙的意思。”邢又春用緩慢的語速說道,“不過,我必須從高媽和張姨的角度提醒你一下,你不像我,也不像秋秋,我們兩人身上背負的養家壓力都沒你大。”

“袁曉寧看不上三十萬,不代表其他人看不上。以後再碰上這種事,先想想高媽,想想張姨。”

丁仲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就跟犯了錯的孩子似的,點頭:“我知道了,但小寧他真是碰上了困難,我畢竟還能掙……”

“他沒要三十萬不就代表他的困難你無能為力?這兩年你送他這個送他那個,他都收了,偏偏不收這三十萬,還不懂為啥?“

丁仲不喜歡“無能為力”這個詞,聞言面上有幾分不甘。

邢又春繼續道:“袁曉寧是不壞,他只是現實,比我,比我們都要現實。能從你兜裏拿幾分錢,他一清二楚,之所以沒拿,或許是對你有幾分留情,但也可能只是他覺得他那張臉值更多。”

丁仲有些生氣了,只聽邢又春最後說了一句“不信你拿五百萬給他試試”,整個人又蔫兒了下去。

老邢的話是難聽,但他不得不承認,那話裏有幾分道理。

小寧為什麽會被人渣教練勾走,不就是因為對方比他更有錢嗎?

想到這,另一種憤怒從心裏升騰起來:有錢了不起啊?

邢又春看他模樣像是聽進去了,見好就收,想起秋秋分派的任務,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他當著你的面把錢還你,又分手了一次?”

丁仲腦中浮現出那輛銀灰轎車,默然搖頭,不願再說了。

邢又春只好放棄繼續捅人傷口,轉而道:“秋秋約你晚上去星豪健身。”

丁仲擰著眉頭道:“不去。”

這滿臉厭惡的反應讓邢又春又好奇起來,莫非弄走袁曉寧,是安總親自出手,所以和丁仲撕破臉了?

不可能吧?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安總這種級別的人物,會用這樣得不償失的招數?

可任他怎麽旁敲側擊,丁仲也沒解釋出具體原因,只說不去。

*

回到副總辦公室,邢又春撥通秋秋電話,簡單匯報情報後問道:“寶寶,那你今晚還去嗎?”

電話那頭傳來嘩啦啦紙聲,應該是秋秋在翻動圖紙。

“正主不去我去幹啥?忙著呢,繼續加班。”

邢又春皺眉:“又要加班?你不是很想去星豪健身房鍛煉麽?”

“老子是終身會員,什麽時候不能去。不說了,一會兒甲方要拉人開會,掛了。”

“那你別太晚,我做好晚飯等……”

邢又春還沒說完,秋秋已經掛斷了。

他嘀咕道:“工作狂,我又不用你養……不過,這麽看我是不是能提前退休當個家庭煮夫?”

*

作為新上任的組長,丁仲中午請全組人一起吃飯,席間按照慣例和小安子聊了幾句,見小安子問“今天行動嗎”,便下意識扣上手機,沒再回覆。

對於他覆仇的事,小安子表現得太過上心了,讓丁仲回想起來,總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就算小安子對自己沒半點那方面的意思,可善良如他,怎麽會一發不可收拾地慫恿別人覆仇呢?

吃完飯回到公司,再看手機,小安子沒新消息,倒是教練發來幾句簡短的話。

12:44【人渣教練:還是六點?】

12:54【人渣教練:愛來不來。】

【人渣教練:一張免費卡,真當我願意伺候。】

丁仲眼睛裏騰一下冒出一叢火花。

琢磨著怎麽懟回去,卻感覺用上什麽詞都不夠解氣。

腦中突然浮現起那日酒意上頭和小安子聊天時說過的話。

【勾引他,草死他,踹掉他!】

三個動詞虛化成一個背景煙霧,人渣教練光著身體躺在酒店房間裏,那張帥氣的臉上布滿羞恥和憤恨,眼睜睜盯著自己離開。

爽,這樣才夠解氣!

幾分鐘後,丁仲收回臉上的獰笑,打開辦公室門,把正準備午睡的趙妮叫了進來。

指著桌上發蠟問道:“妮子,這玩意兒咋用?”

十分鐘後,趙妮滿意地打量著鏡中的帥氣男人,一天過去,淡青色胡茬又冒了出來,讓丁仲比起昨天褪去幾分奶油氣,多出幾分成熟魅力。

丁仲也滿意地點頭:“手藝不錯,妮子,你有這手藝,不考慮去開個美發店?”

趙妮:“……仲哥,這是現代型男基本生存技能而已啦!”

“噢……看來我得練練。”

等到趙妮離開,他才重新拿出手機,慢悠悠敲下一個個字:你哪只耳朵聽我說了不去?

端詳半天,始終覺得語氣太沖,又退出去仔仔細細看完小安子制定的作戰計劃。

【丁仲:去的教練】

【丁仲:教練你心情不好?說話好沖噢】

發完兩句,丁仲停下緩了緩。

忍一時是為爽一一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丁仲:要是因為我昨天得罪你了,我道歉,是我的錯,教練別生氣哈】

【丁仲:對了教練,昨天那個零糖蛋糕,再給我帶一個唄,好吃】

【丁仲:謝謝教練啦】

得,這已經是丁仲能做到的極限了。雖然和小安子計劃裏說的熱情、主動、釋放善意和好感還有很大差距,但……還是慢慢來吧。

心理建設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

*

創新大廈,閻珺踩著高跟鞋沖進易安辦公室,啪地把一份商業備忘錄排在他桌上。

“Ian,這麽苛刻的條件,對方怎麽可能答應!”

易安面色陰沈,語氣更冷:“池子裏那麽多標的,不答應就換一個。”

閻珺瞪眼:“你以為那些公司你想投哪個就投哪個?裏面靠譜的大都有國資背景,還不得靠我一頓頓應酬喝酒打關系才推到談判環節?”

“靠喝酒能喝出來獨角獸?”

“你!”

閻珺氣炸了,正要發飆,卻見易安突然低下頭看手機,再擡頭時,冰寒的臉竟然融化出一片陽光笑容。

見鬼了。

易安拿過呆滯的閻珺手底下那份備忘錄,點頭道:“嗯,阿閻你說的沒錯,是我提的條件太苛刻,我再看看,下午給你送過去。”

閻珺:活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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