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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安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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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安塞爾

歐也妮沒有直接回豐穗城。

她先去的是小康郡。

別離與回歸之神裹著她的鬥篷,走在小康郡外的田野間。

某根閃亮的緣分絲線,為她指引著方向。

她柔軟的手指中,拿著與安塞爾的信件。

多巧啊,他們每次相會都是在小康郡。

小康郡的城鎮如今幾乎變了形貌,但歐也妮來不及細看。

她抵達後只遠眺了幾眼城墻,就循著絲線,往相反的田野中走去。

正是農忙的時節,歐也妮看著四周金黃的麥浪,想想晨星營地的境況,心中升起羨慕之情。

晨星營地外的田地都是荒地重墾,極為消耗人力,最初幾年產量都不太高。營地的工商業聚集來太多人口,目前在糧食上還不能完全自足。

這裏的田野間都擺放著豐饒教會的稻草人。

別離與回歸之神能看見稻草人核心中有法力流轉,是豐饒女神庇佑著這裏的田野,促使莊稼增產增收。

啊,想偷法術專利。

歐也妮不由心想。

如果真的無法用和平手段解決與豐饒教會間的矛盾的話,就幹脆翻臉翻得更徹底點吧。

稻草人稅,似乎是豐饒教會的主要財產來源來著。

歐也妮過去曾調查過這個課題。

這個稅收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直接稅收,農民按比例交出少量收成,換來風調雨順的平安穩當。

另一部分,則是領主以捐贈形式向教會進貢的大量賄賂。

豐饒教會給出的稻草人總量是有限的。所有領土都希望“公正”的教會能將更多的稻草人放在自己的領地裏。

力量並非無源無償。豐饒教會沒有揮霍豐饒女神的恩賜。

教會承諾會讓虔誠的教民吃飽餐食,但拒絕無限開拓土地來助長人心深處的貪婪。

歐也妮讚同這種方針,無限的糧食會使人怠慢懶惰。

教會擔心信徒會在豐足的生活中逐漸忘記對神明的感恩。

歐也妮則擔心人類會荒廢田地,忘記耕種的技能。

歐也妮這輩子的幼年就生活在鄉村,她知道有些懶惰的農民只願意做最簡單的農事,因為稻草人會保障田地裏最基本的收成。

幸好,更多人會關心多出來的那些食物,關心他們的私人財產。

他們填飽肚子後,不會放棄那些沒有得到稻草人庇護的田地,仍在積累耕種的經驗,探索技術的進步。

那些鄉鄰們來到歐也妮幼時的家中,向其母親羅傑請教的各種作物問題,大多都出自這種親手開墾的土地。

領主們對糧食和財產的看重更甚於農民。

歐也妮知道一部分情況:有些貴族會暗暗痛罵教會的吝嗇和封鎖,但在領地間的競爭中,又不得不給教會進獻大量的獻金,來爭取更多的稻草人配額。

特賽沒有這麽做,不是因為她不願意獻金,而是因為晨星營地內幾乎沒有豐饒女神的信徒,一開始就沒有獲取眷顧的資格。

這麽一想,歐也妮還得感激豐饒教會守住了底線,沒有濫用豐饒女神的力量。

如果他們真的讓步於帝國內各領主們的高額捐贈,放開稻草人的供給,帝國廣袤土地上過剩的豐收,會破壞掉整個糧食市場的價格。

在不信仰豐饒的土地上,那些異教的農民根本無法適應這種價格競爭。

如果放棄農業轉投其他行當,農民或許能生存下來,但將整個領地將在糧食安全上受制於人。

哪怕是在帝國境內,本地的農民也未必會受益。

谷賤傷農,自古有之。

只有帝國的領主們會欣喜若狂,囤積了足夠的糧食戰備,磨刀霍霍地準備擴張開戰。

歐也妮想到這裏,微微嘆了口氣。

豐饒教會守住了底線,不代表他們不會動用這種戰略武器。得警惕他們打糧食經濟戰。

她得讓帕吉特調查下,過去那場恕罪戰爭中的糧價變化。

唔,待會兒也可以直接問問安塞爾。

歐也妮多年未與安塞爾聯系,這趟出發前試著給對方寫信,沒有提及任何重要的事情,只禮貌問好,然後詢問對方是否有空一晤。

安塞爾還記得她,看來也還記得那個無論何時都會給予幫助的承諾。

他的回信來得極快。

巡游教士不便從公務中抽身,且歐也妮未在信中提出約見地點,於是他誠實地給出了自身當前停留的地址。

巡游教士未提及自己身負的公務,但歐也妮知道眼下正是按例維護稻草人的秋季,巡游教士們最忙碌的時節。

沿途的風景果然證實了她的猜想。

歐也妮在一片田野中找到了久違的教士。

年輕的教士正坐在田中的稻草人下休息。金黃的麥穗幾乎淹沒了他的身形。法師的力量波動在她的視野中彰顯了存在。

法術的微風將麥稈往兩側溫柔推開,裹著披風的歐也妮深入麥田,一路走到安塞爾身前,柔聲說道,“好久不見。”

安塞爾坐在原地,擡頭仰望著已長大成人的歐也妮,半晌沒有說話。

他似乎很久沒有睡覺了,法術能補充精力,卻沒有消去他眼底壓著的沈沈黑影。除此之外,他的氣質和相貌這四年多來似乎沒發生什麽改變。

歐也妮一眼能看出,安塞爾至少已升階為四級中等的法師。如果他之前消耗了很多法力,實際的等級或許更高。

在這個年紀能取得這樣的成績,算是相當受到教會和女神的認可了——年輕教士前景可期。

可這種變化,不足以抹消掉歐也妮對他的熟悉感。

她從鬥篷裏伸出手去。安塞爾楞了一下,才握住那只手,被歐也妮拉起身來。

多年過去,安塞爾的心願沒有分毫變更。

“安塞爾正在穩步地前進。”

這條心願依舊源源不斷地散發著螢火之光。

歐也妮微微笑了起來。或許是困倦使思維遲鈍,安塞爾盯著她那血色的瞳孔,突然開口念出一句與當前無關的話語,“據傳,最初降世者為女神,身披黑夜,哺人以血……”

歐也妮對神學的造詣遠不如職業的教士,她很感興趣,詢問道,“這句記載出自哪卷經典?”

教士搖搖頭,轉而說起另一個話題,“俗世祭祀常用金色的儀仗來慶祝豐收,教會從隱秘的法術中取血色為尊貴的服色,可在畫家與詩人的作品裏,女神更常以夜幕的顏色作為衣裳,為何呢?”

歐也妮想起了在裏弗莊園曾見過的那幅《垂視夜幕的女神》,藝術家們太敏感了,捉準了這個世界的人類對神明的尊敬崇拜中隱藏的那份情感。

她回答說,“因為他們心存懼怕。”

又問,“你多久沒睡了,安塞爾?”

“不算太久。”教士似乎完全清醒過來了,露出一個笑容,“好久不見,歐也妮。”

他準確地喚出了歐也妮的名字。

“你似乎很忙。”歐也妮關切地說。

安塞爾側頭看了眼身旁的稻草人,沒有回答。

在歐也妮看來,那個稻草人內部的法力流轉軌跡與其他稻草人別無二致,無論先前有過什麽問題,大概已經檢修維護好了。

“您這邊有什麽事要我去做嗎?”安塞爾問道。

他不覺用了敬語,可說話方式依舊如此直接。

外人或許會覺得尷尬,歐也妮則早習慣了,她說,“只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知道,我會告訴您。”巡游教士說道。

歐也妮的問題不需要教士違反什麽原則,或是透露什麽內部機密。

她的提問很簡單,時常會有人幻想這件事,卻很少有人真的問出口。

“要怎樣才能見到豐饒教會的教宗?”

安塞爾面不改色地回答,“每年的融雪節,教宗都會在王都的慶典上公開露面。”

離明年的融雪祭,還有小半年。

“若教會得到了神諭,教宗會親自主持典禮向民眾傳達,但這項儀式似乎已有數十年未曾舉辦過了。”

“此外,帝國君主的登基、婚禮和葬禮也會邀請教宗到場,上一次是在十三年前。”

教士的回答很詳盡,對其他人來說或許足夠實用。

“若我想要私下會晤呢?”歐也妮又問。

她的用詞不是覲見或拜謁,可談話的兩人都未將此放在心上。

巡游教士竟然也能說出答案,“教宗能主動邀約任何人。但若要向教宗提出會面請求,需要有至少三位樞機的聯名引薦。”

“要怎樣才能見到樞機?”歐也妮順勢問出的這個問題純屬好奇。

她沒打算真按照豐饒教會的規則,一步步地攻關靠引薦走上去。若一個樞機對應三名高官,三名高官對應九個機構,怕不是等她見教宗時,大半個豐饒教會她都混熟了。

她的姿態理應更高。

神明的拜訪無需征求對方的同意,歐也妮該問的是教宗的起居所在。

她不打算立刻暴露自己的意圖。

可安塞爾給了她一個意外的答案,“如果你想要見樞機,我可以寫信給我的上司。但我只能聯系上這一位。”

他甚至沒有問她想要會見教會高層的理由。

他答得太輕巧了,歐也妮不禁隱隱懷疑,這種寫信,該不會是底層職員給素未相識的總裁發郵件的那種寫信吧?

隔了多少層級的上司,也都算是上司。

“你有把握樞機會見我?”歐也妮覺得有趣。

安塞爾答得很肯定,“他會。”

歐也妮不知道安塞爾會如何去做這件事,但她信他。

這位教士做事的手段或許耿直,信仰或許天真,但他對局勢的判斷,有某種超出常人的直覺。

他不會在這件事情上撒謊,只不過,“暫且不用。”

歐也妮看向安塞爾墊在田地裏的那件教袍,邊角翻過來露出棕紅的衣角。

她輕輕揚起眉毛,說,“你升職了,恭喜。”

不知道該怎麽說,嗯,但作者節後要外出參加兩周的培訓,再往後還有個為期一個多月的重要課題調研,任務很繁重,暫時顧不上業餘的愛好了。

我手頭的存稿也用完了,所以妮妮的冒險得暫停一段時間了,非常抱歉QwQ

正式請假條的話作者過兩天會掛上,等我節後和老板商量定了調研的日程計劃,就知道自己啥時候能空下來恢覆更新了,到時候在請假條裏寫上具體覆更時間,希望到時還能再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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