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與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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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與典禮
特賽回營地前，歐也妮優哉游哉地在晨星營地度過了剩下的幾天。
第三天的時候她帶了兩位客人去工廠參觀。工廠被芳汀打理得井井有條，欣欣向榮。
那種繁忙又有生氣的景象，能讓所有人心情愉快，哪怕獵人傑羅姆也能領會到這種喜悅。
他們與芳汀共進午餐。帕吉特初次見到芳汀，他和這位工廠總管簡直有說不完的話題要商量。
歐也妮留意到，阿爾蒙對此很是緊張。這位青年多年來在感情事業上始終沒有任何進展，又舍不得放下暗戀對象，嘖嘖。
歐也妮趁經營者們有那麽多事要忙，下午的時候讓獵人幫她偷出來教子教女，帶著他們出去外面玩。
傑羅姆真的很會照顧小孩，不愧是弟妹多的靠譜兄長。
擅長幹活但也擅長偷懶的歐也妮，幾乎不用操什麽心，只顧著玩——逗小孩真的很有意思，尤其是她的教子教女天性格外活潑。
被集體機構撫養長大的芳汀，性格是非常溫和友善又謹慎的。童年生活教她學會了容忍他人，收斂性情。
她的孩子學會了她的大度，但在玩耍和處事時，對外界卻幾乎沒有什麽多餘的畏懼和顧慮。
小朋友們很聰明，可對真正成熟的大人來說還不夠聰明。
被捉弄時那兩張可愛的小臉上真情流露，讓歐也妮不由更加寵愛。
後面幾天，他們走遍了晨星營地，逛過了周邊新開拓出來的田野，甚至還有遠處的荒原。
到明珠堡事件的第七天，明珠堡的肅嚴終於結束了，但特賽還沒那麽快回來。部分人馬撤回了晨星營地，帶著特賽托他們轉交給歐也妮的禮物。
在過去一年多圍繞繼承權的陰謀和鬥爭裏，明珠堡的舊領主們先後亡故。
這次汙染事件更是直接清除了這個不幸家族的所有繼承人，就連把握權勢的家臣們，也因汙染的後遺癥不得不在家休養。
特賽借此事件，成為了明珠堡實際上的掌權人。她要留在明珠堡穩固形勢，等待王室那邊的正式詔書。
歐也妮一直通過特賽的祈禱了解明珠堡的狀況。
城堡內的受害者們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療養。各教會們承接了這部分工作，他們或許想要埋下一些人脈的釘子，但受害者們都已是啟明星的信徒。
城堡外的市民們沒有受到太多影響。商鋪和工坊這七日內都在照常營業。一些人的生計受到了影響，特賽將閑人們征集起來，協助管理社區，給他們發放一半的薪資。
這些社工們熟悉鄰裏情況，可以照顧扶助被困的老幼，往下宣傳政策，往上反饋信息。
這短短七日裏，或許是受到神降的祝福影響，大家想起許多舊事，又有權貴們的失勢和新統治者的仁慈政策在，他們居然趁機調解了許多沈積多年的舊怨。
有些街區很太平，沒什麽事做，特賽就讓雇來的社工們集中聽課，然後回去宣傳和安撫市民。
許多市民的親友在城堡中服侍貴族，雖然教會們試圖壓制關於汙染事件的傳言，但城堡中的事件已經傳遍了全城。
城堡中的受害者們在接受神明洗禮時，失去了所有關於汙染和怪物的記憶。
他們用自己的想象力，將廢墟和支離破碎的避難記憶，解釋為城堡內領主精神疾病發作引發的暴亂。
特賽和那些教會們，按照這個說法解釋並圓上了事件。
市民們不知道汙染和罪孽，但也暗暗猜想著，那位精神不穩定的少年領主，不僅帶士兵武器在城堡裏屠殺破壞，大約也瀆神了，才會惹得神明降世。
神明出手除害，卻庇佑了無辜的明珠堡。他們感激感念這份仁慈和恩情。
特賽的安撫和宣傳都很及時，人們沒有對被圍困產生太多的抱怨和慌張。
他們相信查清所謂的“亂黨”只會對自己有益。
他們堅信這不會牽連到自己。畢竟，他們都受到了神明的祝福，能說出神明的尊諱，有這種庇佑為自己作證。
在封困的這七日，市民們沒有人心惶惶，反而更像是在度過節日。
別離與回歸之神賜予他們的那個祝福雖然短暫，但這種對整個集體的意識的溫和快樂的影響，會相互傳染，產生共鳴，不斷泛起波瀾。
人們在這段時間裏，經常聽到失散的親人或情侶們重逢或重修舊好的溫馨故事，他們自己也與家人相擁，找到了過往的日記，重溫美好的回憶。
明珠堡的市民們，在這段時間裏變得更加樂於訪友，也更加寬容，心平氣和。
特賽留意到了這件事情，她決定強化人們對別離與回歸之神這次神降的印象，借這個機會，在自己統治的地區設置一個節日。
晨星營地建立了四五年，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也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文化節日了。不如就定在神降的這一天。
她在祈禱中向歐也妮提議，得到了神明的同意。
特賽立即趁熱打鐵，在民眾間放出風聲，征求兩地民眾對節日活動形式的建議。
無論是晨星營地，還是明珠堡，兩地市民都相當欣喜。他們唯一的遺憾是，他們得等到明年才能開始慶祝這個節日。
特賽當然不會放任這些情緒被平淡的時間消磨掉。最重要的節日得在期待值最高的時候，給人們一口氣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她很快發布公告，將在神降兩個月整的那天，慶祝明珠堡恢覆和平，也為明年的晨星節進行預演。
人們喜氣洋洋地籌備起了這次活動。
教會們當然知道這個節日是在慶祝什麽，但女領主聲稱這並非宗教性的節日，晨星的名字只是取自她勢力的發源地晨星營地，目的也只是紀念明珠堡的和平。
她拿出了活動的草案，活動內容中也完全沒有向神明祭禮或集體禱告這種環節，教會們無法挑剔這種純屬世俗性質又不違背道德的活動。
事實上，對啟明星的信仰中原本就沒有造像、祭祀、集體儀式這些內容。
信仰在心，何必拘泥形式。只要你試圖斷絕苦痛，迎接新生，擁抱舊愛，就是在踐行信仰。
特賽為了推行這種生活風氣，在思考要動員群眾舉辦怎樣的活動。
集中焚燒銷毀舊物的篝火節？走出家庭獲取新社會身份的特赦招聘？借著面具吐露心聲的假面舞會？
她知道她的妹妹埃絲美拉達喜歡什麽，所以，她會為舉辦這些活動，想出能搪塞住教會的理由和說法。
至於祈福？啟明星的追隨者們有個會時不時挑選幸運信徒聆聽禱告的神明，所以，無需繁瑣儀式，在自家開禱就夠了。
各教會們的儀式，可比這個大張旗鼓多了。
不出歐也妮先前所料，他們在明珠堡解封的這天，舉辦了一個大型的恕罪儀式。
各教派們和平友好地協商，在儀式流程和安排上參考了前例，也就是當年的恕罪戰爭結束後三大參戰教派聯合舉辦的勝利慶典。
當然，這次規模和規格都要小得多，參與的教派也更多了。
只不過，三大教派以外的中小教派們自知不配有太多戲份，在聯合典禮中能稍稍加入點自己的信仰元素就心滿意足了。
教派們不知道在私下裏扯了多少頭花。無論如何，他們搶在七日封城結束前，緊鑼密鼓地掏空倉庫，籌備出這場久違的隆重典禮。
為了表現出對那位應召出手解救世人的神明的尊重，這場祭禮的主場被選在了歐也妮當初降臨的那座城墻之下。
這是場實實在在的宗教儀式，各教會們召集了自己的信徒到場。考慮到這個世界裏幾乎人人有信仰，所以，其實是近整個明珠堡的市民們都傾城前來。
啟明星新興信仰的信徒們自然也會前來。
但是，啟明星沒有自己的教會，也沒有一套夠資格加入這場儀式的成熟典儀。
特賽在前期都表現得很超然，只要求教會們記得將神明曾降世的那個位置給留出來。
各教派們自然會對能夠現世的神明保留這份尊重。
他們暗生疑慮，猜想著那位神明會不會第二次降臨。
事實上沒有。
歐也妮當晚沒有在會場現身。頻繁的降世和賜福太有失身份了。哪怕是新手期的神明也不該這麽親民。
但在儀式的當天，明珠堡市民們好奇而期待地站在各教會們連夜掩人耳目用法術布置出來的莊重會場中，等待神職人員們給予祝福時，一道聖潔的光柱突然安靜地降落在城頭上，奪走了人們的註目。
光柱全程照耀著這場恕罪儀式，這種無聲的神跡和眷顧使參與典禮的明珠堡市民們感到了備受榮寵的自豪。
無需任何神職人員的解說，他們立即認定這是神明對他們的虔誠的回應，暗暗調整了自身站立的朝向，在心中獻上祈禱。
無論那些教派們準備了怎樣隆重的典儀，與這光輝相比，都過於失色了。
可各教派們的神職人員們不僅不能表現出自己的暗惱，還得派出使者去那光柱前，向異教的神明獻上表達尊重友好的禮節。
光柱對所有教派一視同仁，冷淡而公正地不予回應。
但帶領明珠堡民眾參加這場儀式的女領主特賽——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的代言人，當眾向豐饒教會遞交了一封信件，並溫言細語地轉達了來自某位“尊貴存在”的問候。
其他教派的地區領袖們，可都還記得豐饒教會老主教在議事廳內當晚的言語。
此刻迫使他們合作的威脅已去，他們面對老主教時，維持住了面上的尊重，臉色卻都很不好。
在這個眾神多年未曾公開降臨和回應信徒祈求的局面下，他們可不樂於見到這位能夠隨意降臨人世的新神明、解決新赫利亞地區罪孽汙染的新答案，對豐饒教會另眼相看。
豐饒教會已經強盛這麽多年了，他們內心隱隱渴盼的，恰恰是截然相反的局面。
他們感受著這種現實與意願相悖的挫折感，又回想起老主教當初的發言，內心逐漸生出怒意，要麽老主教那個“新神並非其信奉的神使”的發言是謊言，要麽……
他們開始懷疑自身遭到了豐饒教會的利用，在豐饒教會拉攏新任神使並向其示好投誠的戲碼中，扮演了工具人的身份。
不，一切都還說不準。
那封信件未必就是示好。哪怕是示好，這種傾向也未必不會發生轉變。
不少人悄悄將視線投到了特賽的身上，神情變得更加真摯熱忱。
他們當然不會轉投信仰，但只要自己侍奉的神祇沒有明確地表露出憎惡排斥，他們就可以適當與其他神明的信徒交好。
這種別有所圖的外交手段，可不算是對信仰的背叛。
他們應該與這位美貌的女領主、與女領主身後的神明走得更近點，然後再聊聊共同感興趣的話題。
比如說，該如何處理和豐饒教會的關系。
在清除汙染、解決罪孽的事情上，這些教派過去很依賴豐饒教會的出手協助，不敢輕易得罪豐饒教會，更不敢想象與其翻臉的局面。
但如今嘛，這些教派面前有兩個選擇了。要保證進退兩宜的話，最好是確保——這裏存在兩個選擇。
他們絕對不能讓這兩個選擇對象結成密不可破的同盟。
他們應該拉攏新來者。
新來的神明並非正神，還需要他們的支持。他們會證明，自己比豐饒教會更加友善。
儀式中的眾多教會高層們面色嚴肅，各懷鬼胎。
意外的插曲，使他們對那個光柱吸引走了民眾大部分註意力的事情都不甚在意了。
只有匠神協會的分會長，在當初看見那位女神是個格蘭傑的時候，已經在心底痛罵過一輪了，這會兒倒是格外大氣。
他打量下城頭上耀眼的光柱，再看看同樣被光柱搶走了儀式風頭的豐饒教會，又感受了下滿場眾教派領袖的敵意所向，在心底愉悅地哼起了小曲兒。
典禮結束時，分會長沖老羅伊使了個促狹的眼色，利索地帶人走了。
老主教羅伊轉臉看了眼自己的副主教。
這位學生面有不虞，大概已經意識到了，是那封特殊對待的信件，將豐饒教會置入了尷尬的境地。
可這還不夠。
副主教歷練不足，處事還是天真，他對那封來信本身，似乎還懷著某種驕傲。
老主教則有不同的判斷。
那位格蘭傑家的小姐，當年獨自走出教會監管的範圍，將音信斷得一幹二凈。
她早在四年前已成神，在新赫利亞發展了這麽多年，也未曾托人向豐饒教會捎來只言片語。
她的第一封來信，未必是他們所願見到的內容。
其他教會罵罵咧咧：說好的素不相識呢？你們是不是暗通款曲了？是不是演我們了？
來自歐也妮的溫柔問候：這裏有把火，想上去烤烤嗎？
謝謝各教會主辦方贈送的大場地和大場面，尤其感謝豐饒教會，獎勵我抽大頭，仇恨你們拉穩，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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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賽回營地前，歐也妮優哉游哉地在晨星營地度過了剩下的幾天。
第三天的時候她帶了兩位客人去工廠參觀。工廠被芳汀打理得井井有條，欣欣向榮。
那種繁忙又有生氣的景象，能讓所有人心情愉快，哪怕獵人傑羅姆也能領會到這種喜悅。
他們與芳汀共進午餐。帕吉特初次見到芳汀，他和這位工廠總管簡直有說不完的話題要商量。
歐也妮留意到，阿爾蒙對此很是緊張。這位青年多年來在感情事業上始終沒有任何進展，又舍不得放下暗戀對象，嘖嘖。
歐也妮趁經營者們有那麽多事要忙，下午的時候讓獵人幫她偷出來教子教女，帶著他們出去外面玩。
傑羅姆真的很會照顧小孩，不愧是弟妹多的靠譜兄長。
擅長幹活但也擅長偷懶的歐也妮，幾乎不用操什麽心，只顧著玩——逗小孩真的很有意思，尤其是她的教子教女天性格外活潑。
被集體機構撫養長大的芳汀，性格是非常溫和友善又謹慎的。童年生活教她學會了容忍他人，收斂性情。
她的孩子學會了她的大度，但在玩耍和處事時，對外界卻幾乎沒有什麽多餘的畏懼和顧慮。
小朋友們很聰明，可對真正成熟的大人來說還不夠聰明。
被捉弄時那兩張可愛的小臉上真情流露，讓歐也妮不由更加寵愛。
後面幾天，他們走遍了晨星營地，逛過了周邊新開拓出來的田野，甚至還有遠處的荒原。
到明珠堡事件的第七天，明珠堡的肅嚴終於結束了，但特賽還沒那麽快回來。部分人馬撤回了晨星營地，帶著特賽托他們轉交給歐也妮的禮物。
在過去一年多圍繞繼承權的陰謀和鬥爭裏，明珠堡的舊領主們先後亡故。
這次汙染事件更是直接清除了這個不幸家族的所有繼承人，就連把握權勢的家臣們，也因汙染的後遺癥不得不在家休養。
特賽借此事件，成為了明珠堡實際上的掌權人。她要留在明珠堡穩固形勢，等待王室那邊的正式詔書。
歐也妮一直通過特賽的祈禱了解明珠堡的狀況。
城堡內的受害者們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療養。各教會們承接了這部分工作，他們或許想要埋下一些人脈的釘子，但受害者們都已是啟明星的信徒。
城堡外的市民們沒有受到太多影響。商鋪和工坊這七日內都在照常營業。一些人的生計受到了影響，特賽將閑人們征集起來，協助管理社區，給他們發放一半的薪資。
這些社工們熟悉鄰裏情況，可以照顧扶助被困的老幼，往下宣傳政策，往上反饋信息。
這短短七日裏，或許是受到神降的祝福影響，大家想起許多舊事，又有權貴們的失勢和新統治者的仁慈政策在，他們居然趁機調解了許多沈積多年的舊怨。
有些街區很太平，沒什麽事做，特賽就讓雇來的社工們集中聽課，然後回去宣傳和安撫市民。
許多市民的親友在城堡中服侍貴族，雖然教會們試圖壓制關於汙染事件的傳言，但城堡中的事件已經傳遍了全城。
城堡中的受害者們在接受神明洗禮時，失去了所有關於汙染和怪物的記憶。
他們用自己的想象力，將廢墟和支離破碎的避難記憶，解釋為城堡內領主精神疾病發作引發的暴亂。
特賽和那些教會們，按照這個說法解釋並圓上了事件。
市民們不知道汙染和罪孽，但也暗暗猜想著，那位精神不穩定的少年領主，不僅帶士兵武器在城堡裏屠殺破壞，大約也瀆神了，才會惹得神明降世。
神明出手除害，卻庇佑了無辜的明珠堡。他們感激感念這份仁慈和恩情。
特賽的安撫和宣傳都很及時，人們沒有對被圍困產生太多的抱怨和慌張。
他們相信查清所謂的“亂黨”只會對自己有益。
他們堅信這不會牽連到自己。畢竟，他們都受到了神明的祝福，能說出神明的尊諱，有這種庇佑為自己作證。
在封困的這七日，市民們沒有人心惶惶，反而更像是在度過節日。
別離與回歸之神賜予他們的那個祝福雖然短暫，但這種對整個集體的意識的溫和快樂的影響，會相互傳染，產生共鳴，不斷泛起波瀾。
人們在這段時間裏，經常聽到失散的親人或情侶們重逢或重修舊好的溫馨故事，他們自己也與家人相擁，找到了過往的日記，重溫美好的回憶。
明珠堡的市民們，在這段時間裏變得更加樂於訪友，也更加寬容，心平氣和。
特賽留意到了這件事情，她決定強化人們對別離與回歸之神這次神降的印象，借這個機會，在自己統治的地區設置一個節日。
晨星營地建立了四五年，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也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文化節日了。不如就定在神降的這一天。
她在祈禱中向歐也妮提議，得到了神明的同意。
特賽立即趁熱打鐵，在民眾間放出風聲，征求兩地民眾對節日活動形式的建議。
無論是晨星營地，還是明珠堡，兩地市民都相當欣喜。他們唯一的遺憾是，他們得等到明年才能開始慶祝這個節日。
特賽當然不會放任這些情緒被平淡的時間消磨掉。最重要的節日得在期待值最高的時候，給人們一口氣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她很快發布公告，將在神降兩個月整的那天，慶祝明珠堡恢覆和平，也為明年的晨星節進行預演。
人們喜氣洋洋地籌備起了這次活動。
教會們當然知道這個節日是在慶祝什麽，但女領主聲稱這並非宗教性的節日，晨星的名字只是取自她勢力的發源地晨星營地，目的也只是紀念明珠堡的和平。
她拿出了活動的草案，活動內容中也完全沒有向神明祭禮或集體禱告這種環節，教會們無法挑剔這種純屬世俗性質又不違背道德的活動。
事實上，對啟明星的信仰中原本就沒有造像、祭祀、集體儀式這些內容。
信仰在心，何必拘泥形式。只要你試圖斷絕苦痛，迎接新生，擁抱舊愛，就是在踐行信仰。
特賽為了推行這種生活風氣，在思考要動員群眾舉辦怎樣的活動。
集中焚燒銷毀舊物的篝火節？走出家庭獲取新社會身份的特赦招聘？借著面具吐露心聲的假面舞會？
她知道她的妹妹埃絲美拉達喜歡什麽，所以，她會為舉辦這些活動，想出能搪塞住教會的理由和說法。
至於祈福？啟明星的追隨者們有個會時不時挑選幸運信徒聆聽禱告的神明，所以，無需繁瑣儀式，在自家開禱就夠了。
各教會們的儀式，可比這個大張旗鼓多了。
不出歐也妮先前所料，他們在明珠堡解封的這天，舉辦了一個大型的恕罪儀式。
各教派們和平友好地協商，在儀式流程和安排上參考了前例，也就是當年的恕罪戰爭結束後三大參戰教派聯合舉辦的勝利慶典。
當然，這次規模和規格都要小得多，參與的教派也更多了。
只不過，三大教派以外的中小教派們自知不配有太多戲份，在聯合典禮中能稍稍加入點自己的信仰元素就心滿意足了。
教派們不知道在私下裏扯了多少頭花。無論如何，他們搶在七日封城結束前，緊鑼密鼓地掏空倉庫，籌備出這場久違的隆重典禮。
為了表現出對那位應召出手解救世人的神明的尊重，這場祭禮的主場被選在了歐也妮當初降臨的那座城墻之下。
這是場實實在在的宗教儀式，各教會們召集了自己的信徒到場。考慮到這個世界裏幾乎人人有信仰，所以，其實是近整個明珠堡的市民們都傾城前來。
啟明星新興信仰的信徒們自然也會前來。
但是，啟明星沒有自己的教會，也沒有一套夠資格加入這場儀式的成熟典儀。
特賽在前期都表現得很超然，只要求教會們記得將神明曾降世的那個位置給留出來。
各教派們自然會對能夠現世的神明保留這份尊重。
他們暗生疑慮，猜想著那位神明會不會第二次降臨。
事實上沒有。
歐也妮當晚沒有在會場現身。頻繁的降世和賜福太有失身份了。哪怕是新手期的神明也不該這麽親民。
但在儀式的當天，明珠堡市民們好奇而期待地站在各教會們連夜掩人耳目用法術布置出來的莊重會場中，等待神職人員們給予祝福時，一道聖潔的光柱突然安靜地降落在城頭上，奪走了人們的註目。
光柱全程照耀著這場恕罪儀式，這種無聲的神跡和眷顧使參與典禮的明珠堡市民們感到了備受榮寵的自豪。
無需任何神職人員的解說，他們立即認定這是神明對他們的虔誠的回應，暗暗調整了自身站立的朝向，在心中獻上祈禱。
無論那些教派們準備了怎樣隆重的典儀，與這光輝相比，都過於失色了。
可各教派們的神職人員們不僅不能表現出自己的暗惱，還得派出使者去那光柱前，向異教的神明獻上表達尊重友好的禮節。
光柱對所有教派一視同仁，冷淡而公正地不予回應。
但帶領明珠堡民眾參加這場儀式的女領主特賽——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的代言人，當眾向豐饒教會遞交了一封信件，並溫言細語地轉達了來自某位“尊貴存在”的問候。
其他教派的地區領袖們，可都還記得豐饒教會老主教在議事廳內當晚的言語。
此刻迫使他們合作的威脅已去，他們面對老主教時，維持住了面上的尊重，臉色卻都很不好。
在這個眾神多年未曾公開降臨和回應信徒祈求的局面下，他們可不樂於見到這位能夠隨意降臨人世的新神明、解決新赫利亞地區罪孽汙染的新答案，對豐饒教會另眼相看。
豐饒教會已經強盛這麽多年了，他們內心隱隱渴盼的，恰恰是截然相反的局面。
他們感受著這種現實與意願相悖的挫折感，又回想起老主教當初的發言，內心逐漸生出怒意，要麽老主教那個“新神並非其信奉的神使”的發言是謊言，要麽……
他們開始懷疑自身遭到了豐饒教會的利用，在豐饒教會拉攏新任神使並向其示好投誠的戲碼中，扮演了工具人的身份。
不，一切都還說不準。
那封信件未必就是示好。哪怕是示好，這種傾向也未必不會發生轉變。
不少人悄悄將視線投到了特賽的身上，神情變得更加真摯熱忱。
他們當然不會轉投信仰，但只要自己侍奉的神祇沒有明確地表露出憎惡排斥，他們就可以適當與其他神明的信徒交好。
這種別有所圖的外交手段，可不算是對信仰的背叛。
他們應該與這位美貌的女領主、與女領主身後的神明走得更近點，然後再聊聊共同感興趣的話題。
比如說，該如何處理和豐饒教會的關系。
在清除汙染、解決罪孽的事情上，這些教派過去很依賴豐饒教會的出手協助，不敢輕易得罪豐饒教會，更不敢想象與其翻臉的局面。
但如今嘛，這些教派面前有兩個選擇了。要保證進退兩宜的話，最好是確保——這裏存在兩個選擇。
他們絕對不能讓這兩個選擇對象結成密不可破的同盟。
他們應該拉攏新來者。
新來的神明並非正神，還需要他們的支持。他們會證明，自己比豐饒教會更加友善。
儀式中的眾多教會高層們面色嚴肅，各懷鬼胎。
意外的插曲，使他們對那個光柱吸引走了民眾大部分註意力的事情都不甚在意了。
只有匠神協會的分會長，在當初看見那位女神是個格蘭傑的時候，已經在心底痛罵過一輪了，這會兒倒是格外大氣。
他打量下城頭上耀眼的光柱，再看看同樣被光柱搶走了儀式風頭的豐饒教會，又感受了下滿場眾教派領袖的敵意所向，在心底愉悅地哼起了小曲兒。
典禮結束時，分會長沖老羅伊使了個促狹的眼色，利索地帶人走了。
老主教羅伊轉臉看了眼自己的副主教。
這位學生面有不虞，大概已經意識到了，是那封特殊對待的信件，將豐饒教會置入了尷尬的境地。
可這還不夠。
副主教歷練不足，處事還是天真，他對那封來信本身，似乎還懷著某種驕傲。
老主教則有不同的判斷。
那位格蘭傑家的小姐，當年獨自走出教會監管的範圍，將音信斷得一幹二凈。
她早在四年前已成神，在新赫利亞發展了這麽多年，也未曾托人向豐饒教會捎來只言片語。
她的第一封來信，未必是他們所願見到的內容。
其他教會罵罵咧咧：說好的素不相識呢？你們是不是暗通款曲了？是不是演我們了？
來自歐也妮的溫柔問候：這裏有把火，想上去烤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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