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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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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娛樂

爬上去?為什麽?

內心的聲音使帕吉特楞了楞,他不覺得自己是那種見到壯美的建築就一定要勇攀高峰的人。

事實上,恰恰相反。

帕吉特如今的身材很勻稱健康,也不排斥適當的鍛煉和運動。

可他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存在體重問題。

那些來自過往的不愉快記憶,那種令人難堪的氣喘籲籲、汗流浹背的感受,讓帕吉特在面對很高的樓梯時,打從心底裏有種不情願和深惡痛絕的感覺。

設計師就不能更照顧點行動不便的老弱群體的感受嗎?

【但路只剩下一條,他必須得往上爬才行。】

為什麽?帕吉特疑惑地在心底發問。

【這座宅邸將在半個小時後爆炸,只有及時前往樓頂向啟明星祈禱,才能被光輝美麗的女神救出生天。】

“可我不想麻煩女神啊。”帕吉特不由自語,發出了聲音,“我就不能自己逃跑嗎?”

他看了下四周。他就在一樓的大廳裏,離大門很近。

【……她會為你的想法感到驕傲的。】

心底的聲音溫和了些許,很快又再度嚴肅起來,【但是!大門被反鎖起來了。窗戶被家具和重物堵死,窗外是幢幢的黑影和隱約可見的怪物。地窖的入口在震動,裏面傳來了不詳的撞擊聲音。】

【如果你想活命的話,最好不要試圖接近這些地方。】

帕吉特的內心因為這種描述產生了隱隱的不安感。

他確實聽到了窗外的動靜不對,那種嗚咽不像是風聲。與此同時,遠方廚房處的地下也傳來了嚎叫和抓撓的聲音。

他的內心湧出了許多的問題。大門的鑰匙可能在誰的身上?為何領主的官邸會爆炸?是誰在密謀什麽計劃?窗外是什麽怪物?地窖裏會不會藏著需要救助的難民?

這些問題使那個聲音停頓了很久,很久後避開了他的一切發問,自顧自地說道,【你原本是一位五級法師,但不知為何,你在這裏失去了所有的法術力量。】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半個小時內攀上屋頂,向你的神明求援。】

【趕緊出發吧,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帕吉特發現對方的話語都能成真。不知為何,他在此刻感受不到法力的力量,如同一個凡人。

他擡頭望著那看不到盡頭的樓梯,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要爬多少層才能出去?”

內心那個聲音靜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後以肯定的口吻給出答案,【一百層!是男人就要上一百層。】

帕吉特“哦”了一聲,平心靜氣地行動起來。

他觀察了一下大廳,先去過道上,推開了書房的門。

白天的時候他還在這裏和他的神明暢談了整天,但此刻宅邸的環境完全發生了變化,這裏是一間金碧輝煌的覲見室,但王座上沒有人影。

帕吉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墻上掛著的畫像,才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那個聲音難以置信地問,【你不打算上樓去了嗎?】

“我覺得我應該爬不上去,”帕吉特脾氣溫和地說,“我打算就在這裏向女神祈禱。”

“事情這麽嚴重,我不該拖延女神得知此事的時機。”商人一向是靠譜的下屬,匯報工作從來認真,而且,“女神不會在意我的所在。我的運氣一向很好,她會聽到的。”

【等、等等……!】

【你這是出爾反爾!你真的不嘗試下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困難嗎?】那個聲音咄咄逼人,又開始引誘。

“事情的難度超出了預料,”商人嘆了口氣,“我也很遺憾。”

他友好地問,“我能知道,假如我上樓的話,除了爬樓梯本身外,還會遇到什麽困難嗎?”

【大概就是,一些考驗和試煉?】

【機關,冒險,還有謎題什麽的,】那個聲音安撫道,【不會很難的。你真的不嘗試一下嗎?】

“如果有理由的話,我會的。”商人做出讓步,然後問,“但我得知道,這一切有什麽意義。我是指,”他擡頭看向虛空,“對您來說有什麽意義?”

那個聲音沈默了片刻。

商人知道它會現身,因為隱藏在幕後這個優勢,對它已沒有意義。它不如出來和自己開誠布公地談談。

開誠布公,商人喜歡這個詞語,同樣喜歡的還有合作共贏。

一個黑色的人影突兀地浮現出來,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帕吉特留意到它沒有坐上覲見室的王座,那是留給別人的。

帕吉特若有所思,他來不及觀察黑影的相貌,因為黑影身前漂浮出了裊裊的文字。

他不得不先分神去看文字的內容。

【如果我想的話,我隨時可以直接讓幾頭怪物來攆你,將你逼上樓梯。】

【可我沒有那麽做,你最好記得我的好意。】

那個黑影先給出威脅,才解釋這個夢境的存在意義,【我要寫本書,或是編個戲劇,需要找個人類來取材。】

【畢竟是給人類提供的娛樂,故事得貼合人類的反應。】

這個意料外的目的,使商人一時有些訝然。

“萬分感謝您的好意,”他答道,又疑惑地問,“您想要制造——提供給人類的娛樂?”

帕吉特看著那個黑影,他認出來那是女神的貓。

或者說,是女神的戒指。果然不出他所料。

帕吉特下午那會兒可沒想到,“祝你有個好夢”居然是這麽個意思。

【妮妮不喜歡那些人賭博,我想讓她開心,打算找點樂子,把人類那狹隘的註意力從那種無聊的刺激上轉移過來。】

黑影用文字說道。

【我只編了個冒險開頭,還差點對人類反應的拿捏,也缺點繼續發展故事的靈感。】

【你剛剛那些問題就不錯,可以拓展成故事的支線。】

【不如我們繼續?】

帕吉特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女神在那個游樂場所的反應,他沒有理由懷疑這位貼身隨從對女神喜惡的判斷。

文學和戲劇的話,他倒是可以設法從帝國那邊引進一些成熟的商品。

這不難,不過帕吉特心想,自己最好晚點再提,不要破壞了眼前這位黑影的興致。

帝國的社會經濟繁榮已久,在娛樂上有很多成就。可帕吉特又想到,哪怕是帝國,賭博仍舊在貴族和平民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

對人類來說,那可不是無聊的刺激。

幸好,對晨風營地的現狀來說,轉移註意力是有足夠用處的。

帕吉特在晨風營地見聞的各種風氣,都使他很喜歡這個地方。他很慶幸自己因女神而來到這裏,又很自豪自己對此地的發展有所貢獻。

帕吉特對夢中冒險敬謝不敏,他可不敢任由對面這位對人類不夠了解的存在,對自己肆意加以考驗玩弄。

他根據自己喜好的讀物和戲劇風格,對黑影提出了一點建議,又給祂講了一些有趣的秘聞,成功將自己能提供的幫助轉到了另一個軌道上。

商人發現黑影其實很有學識,似乎讀過很多古老的書,但對當下的流行不甚了解。

恰巧,商人對流行的把握是最敏感的。

帕吉特成功用其他人的故事,頂替掉了自己在夢裏爬一整晚樓梯的悲慘故事。

帕吉特和黑影在這場故事研討會中相談甚歡,他隱隱摸到了這只黑影的脾氣喜好,也默默地觀察著祂的相貌。

其實祂沒有相貌。

遙遠夢境的模糊回憶,使帕吉特依稀覺得,對方該有一張美艷絕倫的臉。可黑影如今的臉上沒有五官,沒有眼睛鼻梁,也沒有口舌,祂用文字來言語。

帕吉特的神色向來有幾分緊張,他維持著這種表情,花了一點時間來慢慢消化和適應對方的特征。

無臉就是對方最大的特征。

除此之外,祂沒有喉結,也沒有胸。

帕吉特試著表達自己的疑惑,在適當的時機詢問,“我該如何稱呼您?尊敬的先生,還是尊貴的女士?”

【我沒有性別。當然,我可以假裝自己有。】黑影的話語裏隱隱能品出幾分驕傲的味道,【但妮妮說過沒有性別比較好,所以,我不會有。】

【我也沒有名字。】

【……你暫時可以稱我為[安姆]。】

【安姆】的回答意外坦誠隨和,令帕吉特試探著繼續詢問,“我很榮幸能得知您的尊諱。您神通廣大,神秘莫測,在夢境之中來去自如——您是一位戒靈嗎?”

貓有性別,所以【安姆】的本體不會是貓。

“還是侍奉她的神使?她的衣帽化身?夢境精靈?”

黑影沒有面目,自然也就沒有表情。

帕吉特無法讀出祂的情緒,但能從對方的沈默中,知道答案皆為否定。

“抱歉,我或許很冒昧愚笨。可我實在好奇,您也快把我弄糊塗了,”商人問道,“你究竟是什麽呢?”

【我不知道。】無臉者如此答道。

【我可以為她成為任何事物。她卻只想我做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自己。】

黑影的文字如煙霧般漂浮在空中。帕吉特發現,沒有語氣的輔助,他真的很難解讀,【安姆】寫出這句話的心情,究竟是在炫耀自己得到的厚愛,還是在傾訴自己的奉獻遭人拒絕的消沈失落,亦或是表達自身的迷茫痛苦。

又或許,那些情緒全都是自己的過度猜測。畢竟【安姆】不是人類,祂很可能只是在陳述事實,沒有半分感情。

那陣煙霧文字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就飄散了。

帕吉特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他暫且給出能同時應付這幾種可能性的恰當回覆,“女神愛著您,也對您抱有厚望。”

【安姆】或許會反應過激,或許不會,在那發生前,他轉開話題,“我看到了墻上的畫像。”

“畫像中的女神,所穿的似乎正是前幾天她降臨明珠堡時的禮服。但我親眼見到的那套禮服,在細節上似乎與其有所不同?”

細節的不同是指,無緣無故地缺失了許多的寶石與珍珠。

是因為女神不願意在人間帶動奢靡浪費的風氣嗎?

哪怕樸素的衣著也不會折損女神的半點光輝,可帕吉特內心還是感到微微的遺憾惋惜。畫像上的服飾明顯更加完整高貴。

【安姆】沒有回答。黑色霧氣在祂身上委委屈屈地裊裊飄著,沒有聚合成文字。

帕吉特試著繼續問,“這套禮服的設計師還有其他的作品嗎?”

在商人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安姆】突然擡起頭來。祂明明沒有眼睛,帕吉特卻覺得那該有眼睛的地方,似乎在放出熱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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