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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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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戒指

歐也妮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她與黑龍巴哈姆特足夠親近,未曾想過神明與人世這麽遙遠。

現在想來,生活在惡神山脈的黑龍或許是個特例。

而其他正神嘛,歐也妮曾親眼見過豐饒女神的神降,也曾聽伊桑說起數百年前“引路人”請神見證儀式的那個大陣仗,她還以為在隱秘界內足夠隱秘的深處,這其實是很常見的事呢。

至少,在【安姆】描述的某個輝煌的過往時代,神使與分靈似乎是遍布在人世間,相當常見的。

跟據【安姆】講述的歷史,歐也妮猜測的到,在時間與夢境之主沈睡的時候,眾神似乎已經在逐漸從人世隱去。

這個趨勢還在繼續,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嗎?

歐也妮過去沒有深入接觸其他教會內部事務的渠道。她在知道這件事後的第二天,單獨找了帕吉特來詢問。

人脈廣闊的大商人整理著自己所知的傳聞,他不敢妄下論斷,但確實拿不出反例。

真的如太陽神教會那邊的說法,是由於恕罪戰爭後世界和平安寧,眾神認為沒必要再公開出面嗎?

豐饒女神可以做到不公開地神降。

匠神協會那個分會長對豐饒教會的說法提出質疑,必定有所原由。豐饒女神暗中神降或傳達神諭,或許不止一次。

如果不是技術原因,不是因為某些災難或事故阻礙了神明的降世,那麽,是因為正神聯盟間的某種約定嗎?

祂們在人間的教會,都建立了某些共同友誼原則,約定不得在信仰爭端區域無緣無故地長期派駐法師。

這種神明的避世,未必不是神明間的某項游戲或競賽規則。

那是神明間的事情,從人間的教會打探,應該也難以得知實情。

歐也妮記住這個情報,暫且將其放在心裏。

大商人帕吉特要向神明匯報的事情當然不止這些。他的神明丟下他一走就是四年。書信和報表承載不了太多的信息。

關於他的商業網絡,資金家底,發展計劃,關系傾向,他可有太多工作需要向神明當面匯報請示,由神明來定性和定調了。

放手不代表放任自流。不幹涉不代表能毫不知情。

下屬這麽勤於工作,歐也妮還是會認真聽的。

於是,歐也妮承諾要帶傑羅姆去看看原野風光的那個行程被延期了。

反正這事如今也不急於一時,甚至可能已沒必要。

匯報用了整個上午,請示用了整個下午。

兩個強人都足夠精力旺盛,也很懂得禮儀的變通,工作餐的時候都在詢問討論。

傑羅姆今天也有打獵。不是赤兔貍,但也足夠好吃。歐也妮在午餐上聽帕吉特發言的時候,快速揮舞著刀叉,一點也沒影響進食。

晨星營地外剛開拓出來的田地還是比較荒涼的,時常有野生動物出沒,來侵害田地。

人和自然的鬥爭形勢依舊激烈,遠沒到有餘力去憐憫保護獸類的地步。

歐也妮心想,讓傑羅姆多去巡巡田林,自己大概很快就能嘗遍新赫利亞的害獸套餐。

以傑羅姆的行動力和對自然環境的適應能力,不出兩天,他對這片荒原的了解,可能就比自己還要熟悉了。

到時候若要再帶上帕吉特一起出門,也不知道誰才是向導。

在下午快要結束的時候,商業和工作的話題終於差不多走到盡頭。

歐也妮和帕吉特隨意地聊起一些關於帝國與新赫利亞風土人情,或是關於他們生活的話題。

等氛圍更隨意些的時候,帕吉特有些忐忑地問道,“我這次前來,沒見到您那只貓,它還好嗎?”

他這趟出行,沒有帶上神明也很寵愛的肥貓花花。花花已經是只老貓了,平日裏窩在暖爐邊不愛動彈。

它的性情溫和了許多,如今願意被帕吉特親密地撫摸,但帕吉特有時候不敢碰它,怕它那輕微的呼吸和衰老的身骨不勝這種壓迫。

他不可能帶花花出遠門,也不會為自然的衰老病死向神明哀求。

這次來後,帕吉特一直沒有見到大怪盜埃絲美拉達過去帶在身邊的那只黑貓,也沒再見過她那頂黑貓帽子。

某種同病相憐的憂愁,使他一直將此事牽掛在心頭,此刻才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祂還在。”歐也妮答道,“你已經見過祂了。”

年青的女神擡起了她纖美的手,如蔥手指從她百合般的袖口中探出來。

她的右手上戴著兩枚戒指。帕吉特之前就有暗中留意過。

一枚是造型簡單的銀戒指,四年前帕吉特就見過。

帕吉特猜測那曾是他人的物品,因為戒指的寬松尺寸,明顯不適合歐也妮的纖細手指。

女神沒有改動那枚戒指,而是采用人類的笨辦法,纏了紅色的絲線來縮小圈環。

紅線襯得她的指根更為潔白,四年前繞著指環密密地纏了大半圈,如今還在,只是縮小到四分之一圈。

可見那枚戒指是為別人打造出來的尺寸,並非為她長大後仍能佩戴而留出的餘量。

另一枚是黑色的戒指,漆一樣的黑。這種深重粘稠的顏色,簡直像是女神從夢魘中打撈出來的。

看不出是什麽材質。鏤空的細紋纏繞著,形狀有點像是一枚花紋覆雜的鑰匙,扭曲後首尾相連,套在了女神的手指上。

這枚戒指是尺寸合適的。令帕吉特在意的是,戒指上似乎有著少許殘缺和磨損。

鑰匙上裊裊地漂浮出黑影,編織出文字。

【好久不見。】

帕吉特有些驚愕。他過去沒有與那頂帽子、那個黑色影子或那只貓交流過。或許在夢中他曾聽過祂講話?但細節早已模糊。

他沒想到四年後的對方願意和自己搭話。

這種交流方式很難判斷出對方的情緒和語氣。帕吉特謹慎而友好地回答,“好久不見。您現在的形象,看起來非常高貴華美,願您今日心情愉快。”

【謝謝。】

帕吉特以為這就結束了,可稍後一些,戒指上又浮現出新的黑影文字,【祝你有個好夢。】

歐也妮笑著放下手,說道,“看來祂很喜歡你。”

帕吉特想起多年前那只對自己愛答不理的黑貓,感到受寵若驚。

歐也妮已經習慣【安姆】用這種形態來陪伴自己了。

過去有一段時間,她樂於給【安姆】塑造各種各樣的生物軀殼,瓶裏的黑色鮮花,掌心的黑羽小鳥,貓狗走獸,老少男女——她很好奇這種神明的分靈,會更喜歡、更適應哪種物質形態。

【安姆】原本只是配合著她的興趣在折騰。

直到某次歐也妮品嘗到了味道難以言喻的野果釀汁,【安姆】不知道是愧疚還是想通了,不再依賴與歐也妮的共感,開始更主動地請求歐也妮給祂形體,去親自接觸和品嘗人世間的各種滋味。

在剛來晨星營地的那一年,舊赫利亞人都知道歐也妮身邊常跟著隨從,那隨從也時常換人。

有時是看上去比歐也妮年紀還小的天真玩伴,有時是姿容艷麗的絕色美人,若在荒原上,或許是能驅趕走獸的黑紋大虎,若去到附近城市中,又是能嚇跑流氓的彪形壯漢。

後來某一天裏,【安姆】對歐也妮說,想要將自身的形態固定下來。

歐也妮欣然應允了,她好奇【安姆】會選擇怎樣的形象。

【安姆】選擇了祂自身。

祂過去以魔紋的形態寄宿在歐也妮的脊背上,如今成為獨立的實體,仍以這種形狀靜靜地套在她的手指上。

歐也妮不由問祂,“你真的不需要可以自由活動的形體嗎?”

【那太浪費妳的力量了。】

【安姆】認真地回答,【這樣就可以了。】

祂未說出口的是,未來祂會有用不盡的時間和自由,如今暫時只想留在她身邊,看看她所見的世界。

【安姆】挨著歐也妮的手指,兩個心智仍可以做到不為外界所知地交流心聲。

事實上,祂和歐也妮已經從精神層面分離開來,不再能隨時感應到對方的情緒,只能聽得到彼此主動交流的信息。

歐也妮最初竟然還感到有些寂寞。

這種感覺就像是同寢的室友終於搬出去住了。雖說也能每天見面和打電話,可再不像往常那般親密無間,能熟練地接上彼此的每個梗和笑點。

但她很快就習慣了。

畢竟這才是心智與心智之間正常的相處之道。

誰不喜歡獨處的大房子呢?

給【安姆】固定了實體後,歐也妮偶爾想要避開祂,摘脫戒指都很方便。

歐也妮在桌上擺了個漂亮的戒指盒,墊上軟布,按【安姆】的要求給布置起來,作為祂隨時的棲身所。

【安姆】在過去幫歐也妮清除汙染的時候,割舍了自身的部分心智,使得祂的魔紋形態上殘缺了一小部分。

祂一直在想辦法修補自己。這幾年來祂的持續計算,見聞的增長,還有歐也妮借出的神源的蘊養,使他努力將魔紋修覆了些許。

新的紋路與過去並不完全一致,但【安姆】很滿意,至少這也符合祂的審美,而且看起來沒那麽殘缺了。

歐也妮不在意,但【安姆】可不想聽到某個不禮貌的家夥在哪天發問,為何女神要戴一個壞掉的舊戒指。

祂絕對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帕吉特謹慎又好運地避開了這個陷阱。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奇特的夢,夢見自己身處晨星營地的領主官邸中。

但這官邸看起來卻與白日裏似乎不大一樣。

樓層比白天更多了。帕吉特站在大廳裏往上眺望,無數樓梯和廊道往上方延伸而出,他望不見最終的穹頂。

商人在夢中的思維有些遲鈍,詞窮的他只能得出結論——好高啊。

【他得趕快爬上去才行。】

……夢開始的地方XD

【安姆】要找商人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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