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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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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

歐也妮無法否定傑羅姆的最後一句話。傑羅姆一直都很能幹,如果留在晨星營地的話,他確實能幫上很多忙。

而她本心裏,是想要看著晨星營地繼續興盛下去,發展得越來越強大的。

歐也妮也無法駁回傑羅姆認真做下的決定。她從來不願強硬地否決他人的意志。哪怕這會令她感覺肩膀上壓了一筆人情債。

好在歐也妮已經習慣了負債的生活。有太多人關心愛護她了,比如桑尼和伊桑,她都不知道何時能還上那筆恩情,她早做好了長久還債的心理準備。

於是她嘆口氣,對傑羅姆說道,“我會在這裏為你找份工作,但你要正常地收取報酬。”

傑羅姆不在意幫忙的形式,他說,“好。”

兩人的單獨談話沒有持續多久。

帕吉特很快就歸隊了。當年的少年帕吉特甚至沒能在流浪者營地最簡單的第一道關卡中保住自己的錢包,如今的商人輕而易舉地從陷阱中全身而退。

歐也妮很好奇商人和占蔔師這場較量的輸贏,隱隱期待一個刺激的結果。

但商人果然是擅長交朋友的商人。最後的收場很和平,也很熱情,占蔔師哈哈大笑,想要收了攤子,請商人去旁邊的食攤喝酒。

帕吉特回絕了,他可不敢拋下神明。

三人在夜市上逛了一圈。歐也妮今天睡過了午餐,所以晚飯吃得早,這會兒正好在夜市上再飽口福。

她不知道帕吉特都找占蔔師打聽了什麽,但接下來的游覽中,她好似被帕吉特招待的客人。

帕吉特帶著他們去某個食攤上,除了幾道小吃外,還點了一道不在菜單上的熟客特供涼菜。又去央求坐在火堆邊的一位尋常老人吹笛。

那位老人看了他們好幾眼,望見歐也妮後才露出一分微笑,得意地從袖子中掏出包裹得很細心的一支雙管笛。

他們聽到了一支從未聽聞過的動人曲子。

帕吉特說這座營地裏只有這位老人能奏出這麽高難度的曲。

在繼續閑逛的路上,帕吉特又給歐也妮說了一件在晨星營地間流傳甚廣的趣聞。歐也妮稍有耳聞,但過去知曉的細節沒那麽多。

帕吉特沒有故意誇張或賣關子,語氣始終很平和,但節奏把握得好,說起來依舊令歐也妮覺得有趣。他不愧是商人,知道怎麽用三言兩語撥動別人的心弦。

最後,帕吉特帶著他們拐到業餘劇團後面藏著的一條小路,掀開了一扇緊閉的帳篷門。

歐也妮探頭一看,裏面在進行的赫然是一場賭戲。

大概是因為業餘劇團今晚沒演出,在這裏圍觀的閑人還真不少。

歐也妮的嘴抽了抽,決定今晚先玩個痛快,將這裏的人的錢全都贏光,明天再讓特賽來抓賭。

歐也妮從法術中抽出一條暗紅色的鬥篷,裹上後讓自己化為綠眼眸的埃絲美拉達。

她帶著兩位同伴走進了帳篷。

半個夜晚後,她喝著輸家給她買來的果汁,看著對面最後一位玩家面如土色,聽整個帳篷的人哭爹喊娘。

畢竟凡人的算牌能力無法和歐也妮的光幕相比。帕吉特坐在牌桌上,特別擅長誘他人下註和跟註。傑羅姆耳聰目明,當知道歐也妮想贏後,會幫她造出想要的手牌。

“牌組裏怎麽可能有五張小鹿牌!”有人翻著棄牌堆,站起來喊,但下一秒他就恍惚著坐了回去,忘了剛剛發現的事情。

歐也妮在欺負人,欺負得很開心。

她真玩起來才發現這群人賭得很小,而且淳樸,不會賴賬。

晨星營地圈子小嘛,哪怕有面生的外來人,也是來營地做生意的。這些人不敢耽擱大事,怕坑走了重要主顧,鬧出了壞名聲,被領主查出來挨罰。

這些人輸光了身上的賭資,頂多是沮喪,又帶著幾分敬佩。哪怕是這頂帳篷裏的主持者,也不怎麽惱,因為不真靠這個賺錢。

沒人趁機放貸借貸。

歐也妮心想,營地裏的娛樂消遣還是少了,僅靠業餘劇團是不夠的,得讓特賽搞點精神文明建設才行。

沒錢就沒得玩,這些人散回了廣場上,去聽不要錢的免費曲子,也有人勾肩搭背地找坐在食攤上的熟人混夜宵吃。

歐也妮跟著他們回到廣場,掂著鼓鼓的錢包,想著今晚要怎麽敗光這筆不義之財,人群裏突然沖出來兩個三四歲的小可愛,口裏喊著“媽媽”就抱住她的腿。

歐也妮下意識撈起其中一只,友愛地貼貼對方軟嘟嘟的臉頰。

另一只伸起雙手來,喊要喝果汁。

歐也妮回身想將果汁先擱到同伴手中,入目的是帕吉特震驚到麻木的臉。

傑羅姆難得有些遲鈍地接過了她的果汁,然後看了眼遠方的小攤,似乎在尋找售賣小孩能喝的飲料的攤販。

帕吉特已經轉成用尊敬的眼神望著兩個小孩。

歐也妮可不想教子教女被人貼上什麽神之子的光輝標簽,他倆已經被大人寵得夠驕縱了——歐也妮絕不承認其中有自己的錯。喜歡玩小貓小狗小朋友有什麽錯?

她左右抱起兩個小孩,看向前方,發現瘸腿的阿爾蒙正滿臉驚愕地望著這裏,應該是被兩個小朋友甩掉了,這會兒才追上來。

阿爾蒙在驚愕什麽?

歐也妮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用著埃絲美拉達的臉。

完了,自己換個身份偷偷帶兩個小孩去危險的荒原上玩的事情要曝光了嗎?

她當時還特意囑咐過兩個機靈鬼,喊教母太顯眼了,晨風營地裏沒幾個這麽年輕的教母,所以與埃絲美拉達出行的時候要喊媽媽。

歐也妮仗著天色黑暗,用幻象給兩個孩子改了臉和衣服細節。

等阿爾蒙慢慢走近後,她用對待陌生人的口氣問,“你有什麽事嗎?”

阿爾蒙困惑地看著她和兩個孩子的臉。兩個小朋友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故意不作聲。

阿爾蒙試探地喊了兩個小孩的名字,他倆一聲不吭。

阿爾蒙看起來有些懵了,突然又緊張地回身去看身後的人群。

廣場上的人來人往。

他又氣又急,什麽都不交代,急匆匆地轉身去找走丟的兩個小孩了。

兩個小壞蛋摟著歐也妮的脖子,這才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起話來。

今晚芳汀在加班,他們想求媽媽早點下班,一直在鬧。脾氣溫和但其實不輕易改主意的工廠總管,吩咐下屬把他們帶出去玩。

他們又嫌阿爾蒙叔叔陪玩得不夠盡心,故意繞圈子跑不見來嚇唬他。

歐也妮知道芳汀為什麽加班。特賽緊急調度了供給明珠堡那邊的物資,還調度了些後備役的工人,芳汀緊急安排了這部分物資的出庫,忙著改生產計劃,還得重新分配受影響的訂單。

這加班大概是從昨天黃昏就開始的。

小孩不懂事,但知道母親累,心裏著急,唯一能做的就是鬧事。

歐也妮抓起兩個小孩講道理,他們向來很聽年輕教母的話。

阿爾蒙叔叔玩得不夠用心,是惦記著回廠裏幹活,幫上司分憂。他們非但不能給叔叔臉色看,還得慫恿叔叔回去挑擔子。

等叔叔逞強接下了母親手裏那堆活,他們丟下叔叔在那裏熬大夜整理資料,母親就可以欣慰地回家睡覺了。

小孩們聽得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歐也妮將小孩子身上的幻象卸掉了,想托人將他們送回阿爾蒙那裏。她自己不行,這會兒用歐也妮的身份再出現在廣場上,阿爾蒙一定會起疑。

帕吉特已從他們的對話中弄清了來龍去脈,善解人意地主動提出送孩子們去找阿爾蒙。

他有借口的。恰巧,廠區那邊的困境,他也幫得上一點忙。

芳汀那邊忙不過來的話,大商人給他們的訂單有某些是可以押後的。他庫裏還囤著一批尚未售出的貨,可以按需先轉過來一部分,日後再還。

帕吉特這次來新赫利亞,本意就是要和生產商這邊打好交情的,有機會當然得用。

歐也妮看著帕吉特帶孩子們去買果汁,然後去找阿爾蒙。他們大概得聊上一會兒。

帕吉特今天只能先給出合作意向,細節和數額得之後慢慢談。但歐也妮樂觀地估計著,有了這劑定心針,阿爾蒙今晚大概不用熬到太晚。

她的身邊又只剩下傑羅姆了。

先前的話題似乎已沒必要再續起。歐也妮找了張長椅想坐下來休息。

傑羅姆手快地撿走長椅上散落的幾枚葉片,將鬥篷解下來鋪在兩人的椅上。

歐也妮坐下來發呆。算算時間,特賽今天忙完了的話,應該會向她祈禱。

她滿懷期待地等待特賽那動人的聲音在心中響起,思緒也漸漸飄遠,想著今天見到的各種事情。

她見到了芳汀盡己所能來滿足女領主的調度,見到了帕吉特替芳汀解燃眉之急,她心底知道,這都是因為自身的存在。

他們原本有著各自的事業和目標,又有自己的資源:特賽有舊赫利亞人的忠實擁護,又身負領主的名義和權力;芳汀帶來了小康郡的技術骨幹,維護著匠神協會那邊的技術渠道;帕吉特則是在帝國境內織就了龐大的人脈和商業網絡。

特賽當初免費給芳汀土地並提供護衛。芳汀毫不猶豫地回報以財政和物資的支援。帕吉特知道自己站在哪條船上。

他們原本不必這樣付出和讓利,正因歐也妮的緣故,才信任彼此。

他們將歐也妮想要看到的世界當做自己的願景,才能像如今這般毫無隔閡地通力合作,讓手中的資源互通,創造出更大的價值,互相成就彼此。

這既使歐也妮滿足驕傲,又令她不禁想,她能保證永遠如此嗎?

事業的上升期很少發生分裂,但沒有哪項事業會永遠走上坡路,這是萬事萬物的規律。

假如——

特賽不再願意將重要的權利和資源放在他人手中?

統治者手中永遠有太多的利益要平衡,她總要決定,由誰獲益,又由誰犧牲。她能忍受每次下達政令前,都優先考慮眾多利益相關方中,某一兩個更為強勢的利益者的意見嗎?

芳汀將廠區視為自己的家庭,將員工視為自己的孩子。

如果哪天來自政令的重負壓垮了工廠的經營——嚴苛的生產任務迫使她將疲累的工人們長時間綁在生產線上;沈重的稅收限制了工廠的運營;額外的征兵勞役損害了她那些工人的健康和福利。芳汀會如何選擇?

帕吉特其實並不貪圖財富,但如果哪天他覺得自己付出的精力和心血遠超過自己的所得呢?

他會否後悔自己一生都在為他人管理財富和做嫁衣?他會否認為盟友貪得無厭涸澤而漁?他會不會像大商人阿魯巴責備豐饒教會一樣,懷疑自己步其後塵,踏入了同一個陷阱?

就如歐也妮對傑羅姆所說,晨星營地算是她現在的家。

晨星營地如今的發展幾乎用不著她擔心。她是神明,而不是領主。她習慣放手,也刻意放手,將事情都交給信任的人類去做。

如果這份信任在某天耗盡呢?

就算他們三個都能經受住時光的考驗,他們的繼任者呢?

歐也妮嘆了口氣,轉頭望向傑羅姆。

年青的獵人坐在她身側的長椅上,一言不發地望著黑夜。

她不由又想,傑羅姆願意做她的弓箭,可晨星營地作為一派勢力,能夠利用又挾制好這副弓箭嗎?

【妮妮?你在想什麽?】

【安姆】突然發問,

歐也妮知道【安姆】察覺到了自己的低落。

她笑了笑,輕輕撫摸一陣纏繞在自己手指上的【安姆】,很快就釋然了。

誰能管得了以後那麽多?她甚至不能保證自己的愛恨不變質。她自己可也是善變的人類啊。

特賽如今算是啟明星在人世間的代理人。別離與回歸之神願意在她身上交付信任,但她的繼任者能取得神明同樣的信任嗎?

如果某天歐也妮想要通過建立教會來加速獲取力量,教會與政府的利益就將有天然的分歧。

哪怕歐也妮可以從中斡旋,但只要她不願下手將人類改造成無私無情的傀儡,教會這種組織遲早會產生自己的意志。

如果某一天,神明的方向與凡人想要前往的方向不一致……

究竟算是神明拋棄了人類,還是人類拋棄了神明?

歐也妮漫無目的地想著這些遙遠無稽的事情,特賽的祈禱終於開始了。

美人動聽的聲音像是叮咚的泉水流淌入心田。歐也妮坐直身體,快樂地享受起當下的安寧。

然後,她為自己聽到的內容微微楞神。

特賽在此刻才有空向神明匯報,今日黎明前議事廳內各教派最後那段商議內容的細節。

各正神教會那邊,已經有近六十年,沒有過正式公開的神降和神諭記錄了?

最近給領導寫講話稿寫太多了,有點神志不清。

當自己意識到的時候,寫文都像是在給晨星營地寫工作總結和謀劃部署,連要把握團結奮鬥的歷史使命這種公文句子都快跑出來了……

用力給自己洗了把臉,全部刪掉,重新寫情節。

想放假,想旅游,想逛街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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