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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吉特擡眼看向走在前方的年青獵人。

獵人和自己不同,是貨真價實的獵神信徒。

他也會向啟明星祈求庇佑嗎?帕吉特不知道。

帕吉特只能觀察出來,獵神信徒的步伐很穩,精神應該也很穩定,因為他周身的邪惡偵測法術讀數沒有任何異常。

帕吉特可不敢用年青獵人的情況做指標,去評估議事廳內那群法師們如今的狀態。

他知道,這位獵人,傑羅姆,某些方面的能力是異於常人的。

四年前,帕吉特第一次和傑羅姆見面的時候,對方還是個連法力都看不見的普通獵人。

不能說是隱秘界的門外漢,但至少那時,少年獵人還從未參加過一場正式的神見禮。

隔年後,帕吉特拿著埃絲美拉達開出的介紹信,去見獵神,要晉升為四級法師。

為了表達對獵神的尊重,他根據黑森林的傳統,先參加了獵人們的獵神祭。

由於前一屆獵神祭為黑森林帶來了許多新的施法者,有能力帶隊進聖山的獵人變多了,參加獵神祭的小隊也變多了。

據帕吉特很尊敬的老獵人傑拉德說,參與獵神祭的獵人名額是上一屆的七倍。

各個獵人小隊趁獵神祭在聖山中四處探索。

熟悉聖山的帕吉特,受了老獵人傑拉德的委托,照看一隊初次參加獵神祭的新獵人們,走的是最安全的那條路線。

帕吉特只在獵神祭中見了傑羅姆兩面。

第一次是出發集合。

還是普通人的傑羅姆,跟著他父親的隊伍,走了橫穿鋸齒雲豹棲息區的高危路線。

第二次也是在集合地,就是獵神祭的祭祀點。

見到安全無恙抵達惡神之顎的傑羅姆時,帕吉特承認自己暗地裏為這位熟人松了口氣。

在獵神祭最重要的那場儀式上,獵人們輪番走進惡神的喉洞投餵獵物,取得神明的祝福。

常年走“空隙”的經歷治好了帕吉特的恐懼癥。

他壯著膽子在黑暗中走了很久,還是沒能見到獵神。他只能將埃絲美拉達托他捎帶的禮物放下,原路返回。

帕吉特什麽奇特的事情都沒遇到,但當他走出惡神的喉洞時,已經莫名成為四級法師了。

傑羅姆是所有參加者中年歲最小的,也是最後一位去完成儀式的獵人。

沒人知道傑羅姆在惡神的喉洞裏遭遇了什麽,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多深的地方。

所有的獵人坐在惡神的下顎裏,等到天色變黑。

在惡神的嘴裏生火無疑是不敬的。獵人們轉移到雪山上,升起了篝火過夜。

等到第二天,連篝火都熄滅了,獵人再去惡神的喉洞中查看,也沒見到歸來的少年獵人。

帕吉特是外人,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想。他想少年或許是在黑暗的洞穴中摔墜了。

就算沒有受傷,在這樣寒冷的地方,普通人無火無食,又怎麽可能獨自過夜存活下來?

已是個熟練商人的帕吉特,能察言觀色,從其他獵人的臉上讀出同樣的想法。

大家誰都沒出聲。

按照獵神祭的規矩,每個參加試煉的人都必須單獨前往惡神的喉洞。

在確認儀式結束之前,獵人們不能派人去搜尋少年。

雪山的環境是不適宜這麽多人長期逗留的。尤其是這裏時常發生雪崩。

第一獵人傑拉德在懸崖上默默地抽完了一袋煙,揮手讓大部隊們先回去,獨留他和傑羅姆的父親兩人,在這裏等待獵神祭的結果。

帕吉特跟隨其他獵人們一起回到黑森林,不知道該怎麽在對神明的祈禱中提及這件事情。

他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那位少年獵人了。

但半年後,商人再次來到黑森林中采購皮貨藥材時,來與他對接生意的,已經不是老獵人,而是再次見面的傑羅姆。

帕吉特很好奇傑羅姆在那場獵神祭中的收獲。

他找到機會用法術檢測了對方的法師等級。

如果今天的議事會議上,那位太陽神教會的女神官沒將法術分寸拿捏得那麽好,故意讓法術籠罩住女領主的同桌人員的話,所有人將驚異地發現當初帕吉特看見的那個結果。

不僅女領主,就連青年獵人身上也沒有承載足夠施法的法力。

傑羅姆連一級法師都不是。

他是最常見不過的,正常人類。

可是傑羅姆擁有力量。

帕吉特看著青年獵人手中握著的那把由法力化為的長弓。

傑羅姆是人類,但他能夠馴服……物質與力量。

所以,假如議事廳內那群高階法師們,真的全變異為強大可怖的怪物了,傑羅姆應該也能打得過吧?帕吉特小心翼翼地想。

不知道女領主特賽的情況怎麽樣。

議事廳內的情況沒有商人想象的那麽糟糕。

至少,他那個一開門看見整廳怪物的擔憂,不會成為現實。

議事廳內的教會高層們都很理智。

他們的策略是,變異出來一個失控的怪物,就先集中敲死一個怪物,絕不把麻煩堆到最後。

所以,他們正在進行的是一場,希望討厭的家夥變異得比自己早,堅持住不要比別人變異得更快的競賽。

血霧造影法術的目的是監督。除了三大教會的主事者和女領主特賽,沒幾個人在繼續觀看。

造影法術的規模也被特意縮小了。

不想看的人很容易躲開視線。

議事廳裏已經打過幾輪了。地上多出來幾個驅逐術燒出來的坑洞,血霧溶解過的座椅,還有物理造成的豁口和裂痕。

廳裏的人數變少了,少得不多。

大多教會使者都有自知之明,在感覺精神要撐不住前,就將目光從帶來極度震撼的造影法術上挪開,甚至再加兩個閉耳塞聽的法術。

當第一個愚蠢逞強的法師淪落為怪物後,法師們就知道,僅僅是不聽不看已經不夠了。

他們隨時面臨著內部的戰鬥。

大部分法師都喝下了鎮靜藥水。他們清醒地知道這只能拖一時,汙染遲早將所有人都拖進來。

所有人在劫難逃。

但至少要有人能撐到最後,直到解決掉所有的汙染後,再從容赴死。

好消息是,他們偶爾瞟一眼造影法術,都能知道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那兩位使者,精神異常堅定,能力異常靠譜。

也許等他們撐不下去了,那兩個人還能回來收個尾。

議事廳中現在最安全的人,是那幾個普通人扈從。

在女領主的建議下,他們一開始就被打暈了,反而不用承受這種精神刺激,被保護得很好。

有些教派的領袖,打暈了自己的副手,丟去了那堆遲早也保不住的普通人中。

密林教宗就是這麽做的。

鎮靜藥水的副作用,使密林教宗此刻的眼神變得極為冷淡。

他坐在防護法術中,拿著無形之刃,每當感到手癢時,就將手掌中生出來的層層肉芽偷偷割掉。

密林教宗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人,既不願被發現自身的狀況,也警覺著他人身上出現同樣的狀況。

議事廳內已經和平好一會兒了。

沒人急於開啟爭端,加速汙染的爆發。

邪惡偵測法術的數值起起伏伏。

只要能從躲藏者的眼中看出理智的影子,大家在此刻對數值都還算寬容。

對那些變異程度不深、有意識在地壓制轉化趨勢、願意共同作戰的隱藏畸變者,也還能容忍。

誰遲早不會變成怪物呢?

但等到下一波戰鬥開始,這種和平將不覆存在。

到時的混亂中,會有多少畸變者被順勢清算?又會有多少還維持著人類身份的法師,踏出變異的第一步?

如果沒有鎮靜藥水的輔助,真的很難熬過這樣壓抑的氛圍。

特賽沒有喝鎮靜藥水,也沒有一直看那個血霧造影法術。她不怎麽擔心那邊。

到了夜間,她照著平日的習慣,默默地垂眼祈禱了許久。

幾個教派領袖在盯著她看,但特賽沒有隱藏。

她知道他們都知道,她是有信仰的。

自從豐饒教會老主教的那次回護後,特賽意識到自己可以更放肆一點,來試探他們的底線。

或許,過了今晚,她就不用再遮掩自己真正的信仰。

議事廳中暫時沒有事情能威脅到特賽。

教派的人在戰鬥時,會特地留意女領主的安危。女領主也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臨行前埃絲美拉達留在她黑刃上的魔紋,只在應對盧卡斯時使用了一道而已。

至於變異?女領主的精神沒有半點動搖。

特賽在過去見識過,比眼前這些怪物更加怪異的畸變者。

那時的她,心中就沒有懼和瘋,只有痛與怒。

等她見過了那些畸變者在她懷裏回覆人形的情景,今後她再見到同樣的生物,都不會屈服於其恐懼和強大,只會心生哀憐。

議事廳內的人們,將女領主的鎮靜看在了眼裏。

他們對其發自內心地生出幾分尊敬,又摻雜著幾分困惑。

特賽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她起身走到議事廳的窗邊。

議事廳在這座城堡的最高處,能夠眺望整座明珠堡的全景。

夜很深了。遠方的原野上有連續的燈火往這邊行進,是啟明營地的來人。

他們按照女領主的指令,運送物資過來,並將封鎖明珠堡。

特賽知道,其他教派們不會輕易接受汙染被全部祛除的這種說法。

自己至少得徹底將明珠堡封上一段時日,用長期都沒有汙染變異爆發的平靜安寧,來逐漸打消他們對此地或許還存在汙染的疑慮。

然後讓他們來權衡整座明珠堡的人命,用利益脅迫他們放棄將明珠堡劃為禁區。

可以預計,這將是一場曠日時久的拉扯戰。

她要為此付出不少人力、資金和物資。

但若她打贏了,她能獲得整座明珠堡的人口。

晨星營地發展至今不過四五年。他們有荒野可以拓張。有不斷引入的技術和生產。有做不完的貿易。

不缺土地,不缺糧食,不缺錢。

只缺人手。

他們人口的基數太少了,四五年不可能平白造出人來。

外來的投奔者、雇傭者再多都嫌不夠用。

外來者帶來了許多利益沖突和信仰問題,也只能忍耐著用。

明珠堡發展得很平庸,沒有任何長處。

但他們有人,祖祖輩輩、許許多多的人。

這次的事件,這次的救援,足以將明珠堡所有的人心,所有的信仰,都抓到自己和埃絲美拉達的手裏。

特賽目不轉睛地望著遠處原野上行進的燈火,直到有人走到她的身側來。

女領主轉過臉,看見來人是太陽神教會的女神官。

特賽回頭看向血霧造影法術。

獵神的信徒們再次遇見了怪物。豐饒教會的老主教和匠神協會的分會長仍守在造影前,關註著他們的戰鬥。

三大教會似乎打算通過輪值的方式,來減少監督現場情況對他們心智的影響。

女神官與她並肩望著窗外的黑暗,突然嘆息一聲,說道,“你知道嗎,在赫利亞這片土地上,我們曾連續失去過兩任聖女。”

特賽垂下眼眸,回應道,“啊,這真是一段令人惋惜的歷史。”

歐也妮:你知道嗎,從來都是我挖別人的墻角……

妮妮在等什麽?妮妮當然是在等這些教會放下架子來求她出場呀~

不請自來多沒面子,至少要對方先付出足夠的尊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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