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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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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意義

“言歸正傳。”歐也妮說道,“既然我們已經相互介紹過彼此了,那麽,現在能告訴我,你沒有解放那些人類的夢境的原因了嗎?”

【我暫時做不到。】修普諾斯肯定了歐也妮先前的猜測。

“做不到?是在親自接觸這一步遇到了難題?”

“他們提高了戒備,得到了嚴密保護?”

診所那邊的防範不好說,但阿爾蒙這裏,修普諾斯總不會是被工廠主給嚇退了吧?

“你被什麽困住了?還是有其他事務纏身?”

歐也妮希望事情不要發展到最壞的一步。

不過,既然修普諾斯還能在夢境中悠閑地與自己聊天,又能壞到什麽地步呢?歐也妮安慰自己。

修普諾斯沈默著,仍握著祂的杯子。

歐也妮希望祂不要真的是在這會兒喝醉了。

之前差不多算是有問必答的修普諾斯,也曾短暫地回避過自己的無能為力,讓歐也妮想到,嘴硬或許是【安姆】和修普諾斯的一種共性。

她得假裝已經知情,才能撬出更多情報。

既然兩位分靈在底層編碼上存在這麽多相似之處,那麽,修普諾斯會否是察覺到了這場昏睡癥背後的異常之處,主動躲藏起來了呢?

代入【安姆】來看,這實在是太合理了。

“那些患病者的昏睡癥和夢境並非偶然,”無論修普諾斯是否已意識到了範默寧主教的存在,歐也妮先拋出自己的猜測,“是有人在借此找你。”

【我知道。】修普諾斯簡單地回答。

這個回答裏沒有任何一絲驚訝和畏懼。

歐也妮盯著對方的眼睛,那顏色平靜得像是無光的深海底。

“你知道?”不妙的預感正在她心底急速飆升。

【是。】

歐也妮猛然站起身來,按著桌子問道,“你現在在哪?”

修普諾斯微微後仰,回避著突然逼近的歐也妮。

青年的表情上顯現出一種遲鈍的迷惑。【我在這裏。】

“不是說夢境。”女孩咄咄逼人,“你在現實中的載體,如今在哪?”

修普諾斯回憶了一下,誠實地給出答案,【紅色屋頂,教會建築,暗室中。】

行吧。

歐也妮往後靠坐回椅子中,用確定的口氣說道,“你已經被主教逮住了。”

【我不能理解妳現在的反應。】修普諾斯提出疑問。

歐也妮簡直想回以同樣的句子。

但她漸漸開始明白,【安姆】與修普諾斯間的一些差異,會帶來哪些決定性的分歧。

“有人在網中放下了昏睡的魚餌,你就循著夢境出現了。你觸動了魚餌,漁人也收了網。”歐也妮陳述著,“但你,網中之魚,似乎對自己的處境並不在意。”

【那不過是現實。夢境才是我的一切。】

修普諾斯的語氣仿佛正常人在說,那不過是個夢。

歐也妮凝視著祂,問道,“你不在意,主教在現實中捕獲你是想要對你做什麽嗎?”

【對我們來說,這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泛信者會將我們外溢的能量當作神見禮的替代品。成神者希冀得到我們代替我主許下認可。】修普諾斯平淡地說道。

【我並不關心。他們無法妨礙我們的夢境。】

【對我來說,居住在某些人私藏的抽屜中,還是沈睡在陰暗潮濕的樹洞中,沒有什麽區別。】

“停留在你夢境中的那些人呢?”歐也妮指向小鎮遠方的喧囂。

【人類的壽命很短暫。他們很快就會離開。】

“那個主教,以你主的夢境為餌設局。他褻瀆你主的夢境與睡眠。他幹擾你履行職責。”歐也妮說出對【安姆】會起效的說辭,“他束縛你的自由,踐踏你的尊嚴,甚至可能傷害你脅迫你。”

但修普諾斯的面色沒有任何改變。

“你對此沒有任何怨言或擔憂嗎”

【我主已經放棄了人世。】修普諾斯慢慢地說道。

歐也妮沈默了。雨水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

在她肩頭沈睡的烏鴉,閉著眼睛擡起烏黑柔軟的翅膀,為她擋下細密的雨水。

歐也妮用手掌遮著杯口,又喝了一口冰果汁來醒神。

“……那你呢?”

【我們終將於永恒的睡眠中消亡。】修普諾斯說,【妳說的一切,對我們都沒有意義。】

雨水敲擊著桌面。擊打著杯子。在地面的交錯漣漪中砸出小坑。

叮叮咚咚的雨聲,沒有風的伴奏,但仍有一種韻律在內。

自從被女孩點明後,藏在雨中的音樂就越來越清晰了。

這場小小的雨水演奏會中,修普諾斯看著冰塊在雨水中融化。

杯子半滿了。祂學著對面的女孩,又飲了一口雨水。

清涼。卻有餘溫熏上喉頭。

是酒仍在發揮效力嗎?

【妳似乎很在意,我和那個,】修普諾斯若有所思地說道,【主教,的事情。】

“哦。”歐也妮看似隨意地答道,“是的,那個主教是我的敵人。”

【所以妳來這裏找我。】

“我原本想要阻止神父的計劃,想要幫幫你。”歐也妮聳聳肩。她肩膀上的烏鴉於沈眠中嘎嘎叫了一聲,但沒有醒來。

【我不需要幫忙。】

“我看出來了。”歐也妮的語氣裏沒多少失望。

“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對昏睡癥的好奇。”她補充道,“以及對你的好奇。”

修普諾斯握著祂的冰水。

女孩仍在雨中微笑。烏鴉的翅膀太小了。但細密的雨水仿佛意識到了對方討厭被淋濕,體貼地繞開她的周身,沒有沾濕她柔軟的長發和面容。

“這個夢境非常的寧靜舒適。”歐也妮說道,“我很抱歉先前用風暴破壞它的行為。”

“我在這裏得到了很好的休憩和享受。”

她抖落沾在果汁杯壁外側的雨水,“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能邀請你到我的世界中,用現實來招待匯報你。”

“雖然那裏不會有這樣的小把戲,”她笑著用手指隔空點了下對方的杯子,“但我想,現實應該也不乏驚喜。”

【妳將與主教發生爭鬥。】修普諾斯識破了她的意圖。

【妳是在勸說我,站到妳的那一邊。】

修普諾斯並不傻。

其實【安姆】也不傻,祂只是願意站在自己的這邊。

歐也妮從不懷疑祂們的心智和運算能力。

“是的。”歐也妮大方地承認,“我知道這些對你來說都沒有意義。你可以東,也可以西。”

“但是,你的選擇對我具有意義。”

“所以,你願意花費心思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來幫幫我嗎,修普諾斯?”

這不是利益交換,不是畫餅許諾,不是威懾脅迫,只是單純的求助。

在任何交涉中,這是成功率最低的一種方案。

修普諾斯平靜地回答這個問題,正如剛剛面對自己的新名字時一樣平靜,【可以。】

歐也妮美美地睡了一覺,起來舒舒筋骨,和芳汀一起吃早餐。

“今天不多睡會兒嗎?”芳汀還特地問她。

在不帶惡意的前提下,修普諾斯和【安姆】構建的夢境,似乎能夠保護所容納的生物的精神,維持其安定,讓其得到更好的休息。

這就是自己抱著小舢板在莫測的海域中沖浪,和乘坐專業人士駕駛的游輪的區別嗎?

精神十足的歐也妮,對比著這幾天的睡眠質量,開始有點想念獨身在外的【安姆】了。

“不了。”歐也妮一口咬破煎蛋,將半凝固的蛋黃吸入口中,“今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芳汀沒有詢問神使的差事內情,“祝你今日萬事順利。”

她那慈愛的眼神,本該由神使贈給信徒,但此刻的情境,倒過來也不顯違和。

“哎!”歐也妮快速卷完早餐,用法術將碗盤清理一通。在芳汀的驚訝神情中,她湊過去友好地貼貼對方的面頰,“我出門啦!”

歐也妮離開宿舍時看到了精神不錯,但情緒不高的阿爾蒙。

在夢中淋了一整夜的悲情小雨,哪怕是修普諾斯的夢境屏障和遺忘機制,都救不了阿爾蒙那低沈的心情。

兩人相互道了早。阿爾蒙隨便透露了自己父親的行蹤。

歐也妮今天起得夠早。這種時候,嚴厲的工廠主一般還留在廠房裏例行檢查今日的機器啟動狀況呢。

小女孩趁機飛快地溜出了廠區,來到清晨的街道上。

歐也妮想要體驗日常,很少使用尋人法術。

但眼下這種戰前狀況除外。

別離之神的尋人法術與其他神系不同,搜尋範圍更遠,也不需要提供什麽媒介。

在她的視野中,自己聯系著的萬千緣分絲線中,有三條淡淡地亮起。

光亮的程度與距離成反比,越近越明亮,越遠越黯淡。

歐也妮滿意地看到,自己在尋找的對象已來到附近。

她沿著最亮的那條緣分,一路來到了城區中心,豐饒教會前的廣場上。

歐也妮上次全身心都投在初見的範默寧主教身上,並未認真觀察這裏的環境。

廣場上的地磚,鋪成了一副零級法陣。

比歐也妮當初展示給小獵人的那個景觀裝飾法陣要更覆雜點。

這不僅是個“誘鳥陷阱”,還能讓花壇中植物繁茂,廣場上空氣清新,並使人心情沈靜。

過去常駐在這裏的法師,應該對教區很上心。

歐也妮的目光更加長遠。

對工業剛起步的小城來說,這個持續運轉的零級法陣,算是前任法師無心插柳,安置在鬧市中的空氣凈化器。

如果匠神協會再不意識到工業給環境帶來的變化的話,等以後小康郡成為霧城,這座廣場上的女神神跡就會更加明顯,或許會成為信仰反擊戰的契機。

一些已完成晨禱的信徒正在廣場上休息。一大群被餵肥的白鴿,也搖搖擺擺地在廣場上踱步。

廣場的角落裏,傳來了悠揚的樂聲,並沒有破壞清晨的安寧,旋律舒緩而深沈,使人靜靜地陷入沈思。

歐也妮循著樂聲走過去,看見一位吟游詩人正抱著手風琴在演奏,周圍聚集了不少聽眾。

歐也妮像其他人一樣,將一枚硬幣放到了他鋪在身前的大衣上。吟游詩人擡眼看她,沖她丟了個微笑。

歐也妮心情很好地在稍遠的地方找了個臺階坐下,安靜地聆聽著樂曲。

漫長的曲子終於滑完最後一個音符。吟游詩人重新背好手風琴,用大衣將地上的硬幣裹起來,走到女神雕像側邊,將硬幣嘩啦啦全部倒入募捐箱裏。

見到他不再演奏,聽眾們逐漸散去。因為吟游詩人的無償捐贈,那些剛剛付過錢的人也毫無怨言地走開了。

吟游詩人邁著他的長腿,快步走到了歐也妮的旁邊,“早上好呀,小妹妹。”

“我可以坐在這裏休息一下嗎?”

歐也妮看了眼不遠處的教會。那個龐大的能量體沈穩地坐在建築中,正在進行早間的功課。

就在敵人的老巢外接頭,這可實在是太刺激了。

歐也妮笑著答道,“請便。”

當歐也妮想念起在【安姆】照顧下的睡眠質量時……

【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QWQ】

有的神明,一覺醒來:我的分靈咋全都去別人那裏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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