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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花半個下午摸清了匠神協會在這裏的分會的底細。
匠神協會在小康郡的技術推行正處在高速發展期。
不同於豐饒教會那些早就設置好了的稻草人和庫房內珍藏的賜福法陣，小康郡這邊很多新建工廠的設備，都需要法師根據廠區的建設進度來布設法陣。
工廠正式投產後，法師還要留下來提供一段時間的前期指導，確保工廠的各項法陣運轉在生產中走上正軌，才能進入穩定的維護輪值期。
因此，在小康郡這個小地方，匠神協會如今駐紮了九位法師之多，是能夠令安塞爾咂舌的數目。
一位四級的項目總工程師，一位三級的中級工程師，兩位二級的普通工程師。
再帶著五個一級的實習期法師。
還有十來名尚未參加神見禮，或是僅獲得了啟示、還未晉升為一級法師的隱秘界學徒。
歐也妮心想，這裏簡直就是個研學實習基地。
受限於正神教會間的規則約束，匠神協會不能在小康郡派駐長期值守的法師。
工廠的訂單絡繹不絕，幫法師們提供了前來這裏的正當理由。
這正是歐也妮之前曾設想過的空子。
匠神協會還是盡可能遵守了原則——這些法師定期更換，每個在這分會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
因此，除了手頭的業務和對接的工廠外，法師們對當地的情況——不熟。
歐也妮在這邊打探範默寧主教的情報，沒有得到什麽成果。
站在協會外大廳裏的商人和技工，對主教的了解可能都比這群施法者要多。
在歐也妮的設想裏，若自己要向主教開戰，那必然得是一場突襲戰。
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確立優勢，最好是直接分出勝負。
那麽，匠神協會這群技術宅的法師們，能派上的用場就不大了。
他們不可能在沒有事先宣告和公示原因的情況下，擅自對豐饒教會名下的主教宣戰。
哪怕範默寧主教在事後被證實是豐饒教會內部埋藏的叛徒，是別有用心的陰謀家，但在豐饒教會正式將他除名前，匠神協會主動發起的戰鬥，仍算作是教派間的不宣而戰。
這可是極端惡劣的宗教事件。
匠神協會不可能不計後果。
更何況，哪怕歐也妮向匠神協會揭發了範默寧主教的行為，他們參與戰鬥的動力也不足。
範默寧主教是不被正式承認的成神失敗者，但並非汙染世界的邪神，還不夠資格被稱為公敵。
匠神協會與其費大力氣幫豐饒教會鏟除麻煩，還不如隔岸觀火，借機攻訐豐饒教會，在事後埋怨他們內部組織存在問題，影響了小康郡的和平發展呢。
另外挑撥對立，制造沖突，逼迫匠神協會和主教勢成水火，不得不戰？
要同時讓兩方放下長久利益，不是做不到，但是太麻煩了，又容易暴露，不值得。
匠神協會此刻在小康郡的戰力，還不值得讓歐也妮費這個神。
這裏等級最高的四級法師在範默寧主教面前都不夠看，連牽制都很勉強。
那一大群低級法師，尤其是學徒，就更是在場中拖後腿需要人分心保護的存在了。
更何況，想到匠神協會事後會面臨的那一大堆無窮無盡的麻煩，歐也妮不想這樣陷害將她介紹過來的奧利菲亞。
匠神協會此刻在歐也妮心中的定位，是應變的後手。
如果自己的第一戰突襲失敗，或是被狡猾的主教給溜掉了，匠神協會會是不錯的後援和搜尋力量，
尤其是歐也妮打聽到了，他們內部有特殊的通訊方式。高階法師趕來的速度會比豐饒教會這邊快。
誰會嫌棄安全帶多呢？
先和協會搞好關系，總是沒錯的。
歐也妮在協會裏泡了半個下午，認熟了所有法師的臉，用智慧的談吐、新穎的想法在每個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然，可愛的外貌或許也是很有用的。
被邀請坐在沙發上吃蛋糕，女工程師拿來了軟皮腰帶和金屬小熊頭飾在她身上熱情地比劃時，這個想法閃過了歐也妮的腦海。
“我想要訂做一輛方便雙胞胎嬰兒一起出行的手推車，要輕便可折疊的，要能調整的遮陽罩，車輪減震要好。”旅費充足的歐也妮擡起臉，“錢不是問題。”
“當然，一些通用的法陣我可以自己畫，”她又合起雙掌，“所以，能給我減免點費用就再好不過了。”
四級總工程師對這個項目，或者說對被奧利菲亞推薦來的歐也妮很感興趣，親自接下了這單閑暇時很快就能完成的小活。
歐也妮就這樣獲得了，接下來不時出入匠神協會的完美正當理由。
安塞爾和工廠主從中都挑不出錯兒。
歐也妮今天給自己安排的工作任務還沒完成。
她沒有走河堤邊的原路返回，而是穿過熱鬧的城區，以問路為搭話的突破口，隨機采訪了幾位幸運路人和商鋪鋪主。
他們對範默寧主教的描述都大同小異。
老人家會念叨得更多些。
範默寧主教是在小康郡出生並長大的，除了年輕時曾前往豐穗城求學修行的一段經歷，再沒有離開過本地。
他是獨子，父母已經辭世了。
聰穎、勤奮、熱情，這幾個評價一直伴隨著範默寧·塞的成長歷程。
從年青時代起，所有人都交口稱讚他的優秀。
歲月沒有磨損他的品質，反而又贈給了他成熟和穩重。
最後，他終於成為了深孚眾望的範默寧主教。
聽上去，像是什麽完美的聖人的一生。
【安姆】不在，沒人聆聽歐也妮的評價和吐槽。
歐也妮有些寂寞地走回造紙廠，被守在廠門口等候她的工廠主逮了個正著。
偏離大路的小紅帽不知悔改。
她等著吃晚飯呢，可不耐煩聽什麽安全教育課，小小使了個詐，就從工廠主的眼皮子底下，飛也似地逃走了。
歐也妮笑著一路跑回了宿舍。
芳汀站在爐子前，一鍋燉菜剛剛煮好。胡蘿蔔、馬鈴薯和洋蔥的香味爭先恐後地從鍋蓋底下冒了出來。
“好香啊！”歐也妮大聲說，將從匠神協會裏帶給芳汀的小禮物放到了桌上。
“有點燙，稍等等。”芳汀先從鍋裏盛了一碗到鐵食盒中，又小心地蓋上蓋子。
“是要拿給別人的嗎？”歐也妮問，“樓下那個會計阿爾蒙？”
“嗯。”芳汀點點頭，“他自己不做晚飯的。我要答謝他教我做賬，經常捎帶著煮點東西給他。”
歐也妮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昨晚吃的小羊排本該是誰的份。
她嘻嘻笑著，主動請纓，“我幫你送過去吧。”
又說，“正好我有點事想找他問問，可能會回得晚點。晚餐要等我哦！”
“行，那你去吧。”芳汀笑著拿冷毛巾將鐵食盒圍了起來，“小心點別燙了手。菜還在鍋上熱著，你慢慢聊完再回來，不急。”
歐也妮指了指桌上的小禮物，抱起毛巾和食盒，笑著端走了。
芳汀走過去將盒子拆開，裏面是只可愛的小機械鼠。
小機械鼠的尾巴上掛著名牌，用歐也妮的字跡寫著名字“鬧鬧”。
一擰發條，小機械鼠就帶著音樂聲，在地上慢騰騰地走走爬爬起來。
是件很適合逗弄嬰兒的小玩具。
芳汀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歐也妮一敲門，阿爾蒙就打開了房門。
他第一眼沒看見人，聽見“不是芳汀哦”後才往下看，望見了歐也妮。
歐也妮不滿地踮了踮腳尖，決心要將芳汀給自己訂的牛奶喝個底朝天。
會計的屋子被收拾得比昨天幹凈了些，至少散亂的紙筆都被收起來了，桌面上擺著的是本厚厚的書。
看來，會計因病耽擱的工作已經補回了進度。
歐也妮走進屋子，將食盒連毛巾一起端到了屋子中間的桌上。
“那個，”脾氣急躁的年青人，說話難得有點期期艾艾，“廠主對你沒什麽惡意，他就愛管東管西。”
“哦？”歐也妮沒想到阿爾蒙主動開口說的會是這個。
“嫌煩的話，直接頂嘴跑掉就好了，不用給他面子。”青年給女孩支招，“他不會拿你怎樣的。”
歐也妮笑了笑，她能看見覆雜的因緣之線揭露出來的事實，“可他是你父親吧？”
“你怎麽知道？”青年楞了楞，又趕緊追問，“芳汀知道了嗎？”
“這不明擺著的嗎？”歐也妮不多作解釋，小女孩的世界裏什麽靈感想法都是天成的。
阿爾蒙悻悻然地照了鏡子回來，“我只是憑著能力在這裏做一份恰好合適的工作，和那個家夥可沒什麽瓜葛。”
“我原本在其他廠子做會計的，他挖我，又條件合理，我才回來的。”
“是是是。”歐也妮瞄了眼他不靈便的腿腳，“你小時候該不會就很愛到處亂跑，老去危險的地方玩耍吧？”
“不是小時候的事了。”
“我那會兒對沒見過的事情都感興趣。”阿爾蒙承認，“被卷進機器裏碾碎了腿。”
“碾碎？”小女孩驚訝地張嘴。
阿爾蒙的腿腳確實不利索，但如今行走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嗯，那個蠢父親抱著我往豐饒教會跑，一路上跟我說沒事沒事，他見過女神的賜福，那次火災後很多人都奇跡般地長出斷肢，恢覆了健康。”
阿爾蒙說起這件事，似乎沒什麽心理陰影。
“豐饒女神的賜福，確實能夠治愈你。”歐也妮說道。
那可是能重塑肉/體的法術。專業對口。
“但它不會對我閃耀。”阿爾蒙不怎麽在意地說道，“我老爹被拒之門外了。”
“當時的主教說，神跡不是那麽廉價、那麽理所當然的東西。神跡不會輕易地為我一個人降臨。我們要學會接受自己的命運。嗯，總之就是諸如此類的說法。”
“哦，倒是範默寧神父，送老爹出來時悄悄說，讓他等等，九月豐收節時會有好幾場重要的典禮，到時帶我去參加，沒準就會有神跡眷顧降臨了。”
九月，是巡游教士們到各地巡禮的時間段，也是他們在各地集中彰顯女神威能和慈愛的時間段。
那會兒的小康郡教會，未必沒有法師長期駐紮——不知道範默寧主教是如何隱藏自己的。
那時的主教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單個的神跡，總是沒有一場集體的典禮鼓舞人心的。
阿爾蒙的腿本就不是教會的責任。讓不懂事的年輕人接受一場心靈的歷練和磋磨，又如何呢？
雖然這種過分冷靜的想法，對身處痛苦的人來說很是殘酷。
“我父親哪裏等得了那麽久？”阿爾蒙一笑，“他都快急瘋了，他覺得自己可虔誠了，沒理由見不到神跡。”
“他那會差點沒去教會門口鬧事，鄰裏都覺得他不可理喻。我還得倒過來勸他，蠢家夥。”
“後來呢？”歐也妮問。
“後來啊，第三天的時候匠神協會派人來了。我的腿是在他們的機器裏碾壞的。”他敲了敲自己的腿，“他們將我送去了隆隆城治療，我睡了一覺醒來，再養了幾個月，就又能走路了。”
“我也不知道我這條腿裏面現在是什麽，比往常重得多，”阿爾蒙說，“但反正是能走路了。”
合金骨架取代了腿骨。
歐也妮看了眼光幕讀取的數據，大概能猜出來。
但是血肉和神經，應該是被法術重塑部分後慢慢恢覆的。匠神協會的外科醫師們在治療中，大概也邀請了使用豐饒神系法術的低階治愈師或泛信者來會診。
“老爹很生過去那些鄰居的氣，就帶著我搬到了新城區。他陪我就醫時，在隆隆城看到了很多新式工廠，就賣了田地，在這邊照樣開了一間。”
這個投資很是明智。隨著後來列車站的建設，小康郡的工業越來越發達，造紙廠的產品隨著鐵道線銷往各地，又擴建了好幾次。
“那你這次的昏睡癥，有向匠神協會求助過嗎？”歐也妮問。
她很好奇匠神協會的調查會不會得出什麽不同的結果。
“老爹讓我們廠子的技術輔助員過來看了，也沒查出原因。”阿爾蒙說道，明顯對豐饒教會那邊的說法耿耿於懷，“總之，不會是我們工廠的問題。匠神協會還不至於在這點上騙人。”
“協會也很關註我的病情。我的病自愈之後，他們就沒再來過了。”
“在昏睡癥發生前，你都做了什麽？”歐也妮問。想到帕吉特的經歷，她特意問道，“有吃過什麽特殊的東西嗎？或是與什麽特別的人共同進餐過？”
“你也在調查昏睡癥？”阿爾蒙想起了昨天歐也妮是與教士們一同前來的。
“我是實習醫師。這是我的個人調查，”歐也妮微笑著說道，“與任何教會都無關。”
“我都是在工廠裏吃飯的。”阿爾蒙搖搖頭，“中午有食堂，晚上和芳汀一起……”
他突然想起來，“那天我還真和外人一起吃過飯。”
“誰？”
“你不要告訴芳汀。”
阿爾蒙小聲說道，“那天有個教會撫育機構的人來找芳汀，說是過去的好友，遇到了困難想來找芳汀借錢。”
“我將她請去外面吃了頓飯，將她打發走了。”
撫育機構的孤兒。範默寧主教的棋子。
歐也妮在心底狠狠記了一筆，口中意味聲長地拉長了語調，“哦——”
阿爾蒙不自在地扭開了頭，“廠裏的人都知道芳汀不想被往事纏上，任誰都會這麽做的。”
“嗯嗯。”歐也妮點點頭，體貼地轉回了話題，繼續詢問昏睡癥相關的事情。
阿爾蒙怕她發散思維，一聊回昏睡癥就答得很詳細認真，完全沒有昨天那股敷衍勁兒。
他的病中感受和其他患者大差不離，但提供了一個未告訴神父們的新情報。
“你是說，在你從昏睡中醒來前後不久，有個賊曾偷偷潛入過這家造紙廠？”歐也妮向他確認這個消息。
關於阿爾蒙的腿傷事件：
教會：哪來的醫鬧和刁民啊？
鄰居：鬥米恩，升米仇。
主教：可惜，如果他們肯等到九月，那個小夥子的腿能被醫得更好。
痛苦中和痛苦外的人，對事物的看法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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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豐饒教會那些早就設置好了的稻草人和庫房內珍藏的賜福法陣，小康郡這邊很多新建工廠的設備，都需要法師根據廠區的建設進度來布設法陣。
工廠正式投產後，法師還要留下來提供一段時間的前期指導，確保工廠的各項法陣運轉在生產中走上正軌，才能進入穩定的維護輪值期。
因此，在小康郡這個小地方，匠神協會如今駐紮了九位法師之多，是能夠令安塞爾咂舌的數目。
一位四級的項目總工程師，一位三級的中級工程師，兩位二級的普通工程師。
再帶著五個一級的實習期法師。
還有十來名尚未參加神見禮，或是僅獲得了啟示、還未晉升為一級法師的隱秘界學徒。
歐也妮心想，這裏簡直就是個研學實習基地。
受限於正神教會間的規則約束，匠神協會不能在小康郡派駐長期值守的法師。
工廠的訂單絡繹不絕，幫法師們提供了前來這裏的正當理由。
這正是歐也妮之前曾設想過的空子。
匠神協會還是盡可能遵守了原則——這些法師定期更換，每個在這分會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
因此，除了手頭的業務和對接的工廠外，法師們對當地的情況——不熟。
歐也妮在這邊打探範默寧主教的情報，沒有得到什麽成果。
站在協會外大廳裏的商人和技工，對主教的了解可能都比這群施法者要多。
在歐也妮的設想裏，若自己要向主教開戰，那必然得是一場突襲戰。
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確立優勢，最好是直接分出勝負。
那麽，匠神協會這群技術宅的法師們，能派上的用場就不大了。
他們不可能在沒有事先宣告和公示原因的情況下，擅自對豐饒教會名下的主教宣戰。
哪怕範默寧主教在事後被證實是豐饒教會內部埋藏的叛徒，是別有用心的陰謀家，但在豐饒教會正式將他除名前，匠神協會主動發起的戰鬥，仍算作是教派間的不宣而戰。
這可是極端惡劣的宗教事件。
匠神協會不可能不計後果。
更何況，哪怕歐也妮向匠神協會揭發了範默寧主教的行為，他們參與戰鬥的動力也不足。
範默寧主教是不被正式承認的成神失敗者，但並非汙染世界的邪神，還不夠資格被稱為公敵。
匠神協會與其費大力氣幫豐饒教會鏟除麻煩，還不如隔岸觀火，借機攻訐豐饒教會，在事後埋怨他們內部組織存在問題，影響了小康郡的和平發展呢。
另外挑撥對立，制造沖突，逼迫匠神協會和主教勢成水火，不得不戰？
要同時讓兩方放下長久利益，不是做不到，但是太麻煩了，又容易暴露，不值得。
匠神協會此刻在小康郡的戰力，還不值得讓歐也妮費這個神。
這裏等級最高的四級法師在範默寧主教面前都不夠看，連牽制都很勉強。
那一大群低級法師，尤其是學徒，就更是在場中拖後腿需要人分心保護的存在了。
更何況，想到匠神協會事後會面臨的那一大堆無窮無盡的麻煩，歐也妮不想這樣陷害將她介紹過來的奧利菲亞。
匠神協會此刻在歐也妮心中的定位，是應變的後手。
如果自己的第一戰突襲失敗，或是被狡猾的主教給溜掉了，匠神協會會是不錯的後援和搜尋力量，
尤其是歐也妮打聽到了，他們內部有特殊的通訊方式。高階法師趕來的速度會比豐饒教會這邊快。
誰會嫌棄安全帶多呢？
先和協會搞好關系，總是沒錯的。
歐也妮在協會裏泡了半個下午，認熟了所有法師的臉，用智慧的談吐、新穎的想法在每個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然，可愛的外貌或許也是很有用的。
被邀請坐在沙發上吃蛋糕，女工程師拿來了軟皮腰帶和金屬小熊頭飾在她身上熱情地比劃時，這個想法閃過了歐也妮的腦海。
“我想要訂做一輛方便雙胞胎嬰兒一起出行的手推車，要輕便可折疊的，要能調整的遮陽罩，車輪減震要好。”旅費充足的歐也妮擡起臉，“錢不是問題。”
“當然，一些通用的法陣我可以自己畫，”她又合起雙掌，“所以，能給我減免點費用就再好不過了。”
四級總工程師對這個項目，或者說對被奧利菲亞推薦來的歐也妮很感興趣，親自接下了這單閑暇時很快就能完成的小活。
歐也妮就這樣獲得了，接下來不時出入匠神協會的完美正當理由。
安塞爾和工廠主從中都挑不出錯兒。
歐也妮今天給自己安排的工作任務還沒完成。
她沒有走河堤邊的原路返回，而是穿過熱鬧的城區，以問路為搭話的突破口，隨機采訪了幾位幸運路人和商鋪鋪主。
他們對範默寧主教的描述都大同小異。
老人家會念叨得更多些。
範默寧主教是在小康郡出生並長大的，除了年輕時曾前往豐穗城求學修行的一段經歷，再沒有離開過本地。
他是獨子，父母已經辭世了。
聰穎、勤奮、熱情，這幾個評價一直伴隨著範默寧·塞的成長歷程。
從年青時代起，所有人都交口稱讚他的優秀。
歲月沒有磨損他的品質，反而又贈給了他成熟和穩重。
最後，他終於成為了深孚眾望的範默寧主教。
聽上去，像是什麽完美的聖人的一生。
【安姆】不在，沒人聆聽歐也妮的評價和吐槽。
歐也妮有些寂寞地走回造紙廠，被守在廠門口等候她的工廠主逮了個正著。
偏離大路的小紅帽不知悔改。
她等著吃晚飯呢，可不耐煩聽什麽安全教育課，小小使了個詐，就從工廠主的眼皮子底下，飛也似地逃走了。
歐也妮笑著一路跑回了宿舍。
芳汀站在爐子前，一鍋燉菜剛剛煮好。胡蘿蔔、馬鈴薯和洋蔥的香味爭先恐後地從鍋蓋底下冒了出來。
“好香啊！”歐也妮大聲說，將從匠神協會裏帶給芳汀的小禮物放到了桌上。
“有點燙，稍等等。”芳汀先從鍋裏盛了一碗到鐵食盒中，又小心地蓋上蓋子。
“是要拿給別人的嗎？”歐也妮問，“樓下那個會計阿爾蒙？”
“嗯。”芳汀點點頭，“他自己不做晚飯的。我要答謝他教我做賬，經常捎帶著煮點東西給他。”
歐也妮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昨晚吃的小羊排本該是誰的份。
她嘻嘻笑著，主動請纓，“我幫你送過去吧。”
又說，“正好我有點事想找他問問，可能會回得晚點。晚餐要等我哦！”
“行，那你去吧。”芳汀笑著拿冷毛巾將鐵食盒圍了起來，“小心點別燙了手。菜還在鍋上熱著，你慢慢聊完再回來，不急。”
歐也妮指了指桌上的小禮物，抱起毛巾和食盒，笑著端走了。
芳汀走過去將盒子拆開，裏面是只可愛的小機械鼠。
小機械鼠的尾巴上掛著名牌，用歐也妮的字跡寫著名字“鬧鬧”。
一擰發條，小機械鼠就帶著音樂聲，在地上慢騰騰地走走爬爬起來。
是件很適合逗弄嬰兒的小玩具。
芳汀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歐也妮一敲門，阿爾蒙就打開了房門。
他第一眼沒看見人，聽見“不是芳汀哦”後才往下看，望見了歐也妮。
歐也妮不滿地踮了踮腳尖，決心要將芳汀給自己訂的牛奶喝個底朝天。
會計的屋子被收拾得比昨天幹凈了些，至少散亂的紙筆都被收起來了，桌面上擺著的是本厚厚的書。
看來，會計因病耽擱的工作已經補回了進度。
歐也妮走進屋子，將食盒連毛巾一起端到了屋子中間的桌上。
“那個，”脾氣急躁的年青人，說話難得有點期期艾艾，“廠主對你沒什麽惡意，他就愛管東管西。”
“哦？”歐也妮沒想到阿爾蒙主動開口說的會是這個。
“嫌煩的話，直接頂嘴跑掉就好了，不用給他面子。”青年給女孩支招，“他不會拿你怎樣的。”
歐也妮笑了笑，她能看見覆雜的因緣之線揭露出來的事實，“可他是你父親吧？”
“你怎麽知道？”青年楞了楞，又趕緊追問，“芳汀知道了嗎？”
“這不明擺著的嗎？”歐也妮不多作解釋，小女孩的世界裏什麽靈感想法都是天成的。
阿爾蒙悻悻然地照了鏡子回來，“我只是憑著能力在這裏做一份恰好合適的工作，和那個家夥可沒什麽瓜葛。”
“我原本在其他廠子做會計的，他挖我，又條件合理，我才回來的。”
“是是是。”歐也妮瞄了眼他不靈便的腿腳，“你小時候該不會就很愛到處亂跑，老去危險的地方玩耍吧？”
“不是小時候的事了。”
“我那會兒對沒見過的事情都感興趣。”阿爾蒙承認，“被卷進機器裏碾碎了腿。”
“碾碎？”小女孩驚訝地張嘴。
阿爾蒙的腿腳確實不利索，但如今行走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嗯，那個蠢父親抱著我往豐饒教會跑，一路上跟我說沒事沒事，他見過女神的賜福，那次火災後很多人都奇跡般地長出斷肢，恢覆了健康。”
阿爾蒙說起這件事，似乎沒什麽心理陰影。
“豐饒女神的賜福，確實能夠治愈你。”歐也妮說道。
那可是能重塑肉/體的法術。專業對口。
“但它不會對我閃耀。”阿爾蒙不怎麽在意地說道，“我老爹被拒之門外了。”
“當時的主教說，神跡不是那麽廉價、那麽理所當然的東西。神跡不會輕易地為我一個人降臨。我們要學會接受自己的命運。嗯，總之就是諸如此類的說法。”
“哦，倒是範默寧神父，送老爹出來時悄悄說，讓他等等，九月豐收節時會有好幾場重要的典禮，到時帶我去參加，沒準就會有神跡眷顧降臨了。”
九月，是巡游教士們到各地巡禮的時間段，也是他們在各地集中彰顯女神威能和慈愛的時間段。
那會兒的小康郡教會，未必沒有法師長期駐紮——不知道範默寧主教是如何隱藏自己的。
那時的主教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單個的神跡，總是沒有一場集體的典禮鼓舞人心的。
阿爾蒙的腿本就不是教會的責任。讓不懂事的年輕人接受一場心靈的歷練和磋磨，又如何呢？
雖然這種過分冷靜的想法，對身處痛苦的人來說很是殘酷。
“我父親哪裏等得了那麽久？”阿爾蒙一笑，“他都快急瘋了，他覺得自己可虔誠了，沒理由見不到神跡。”
“他那會差點沒去教會門口鬧事，鄰裏都覺得他不可理喻。我還得倒過來勸他，蠢家夥。”
“後來呢？”歐也妮問。
“後來啊，第三天的時候匠神協會派人來了。我的腿是在他們的機器裏碾壞的。”他敲了敲自己的腿，“他們將我送去了隆隆城治療，我睡了一覺醒來，再養了幾個月，就又能走路了。”
“我也不知道我這條腿裏面現在是什麽，比往常重得多，”阿爾蒙說，“但反正是能走路了。”
合金骨架取代了腿骨。
歐也妮看了眼光幕讀取的數據，大概能猜出來。
但是血肉和神經，應該是被法術重塑部分後慢慢恢覆的。匠神協會的外科醫師們在治療中，大概也邀請了使用豐饒神系法術的低階治愈師或泛信者來會診。
“老爹很生過去那些鄰居的氣，就帶著我搬到了新城區。他陪我就醫時，在隆隆城看到了很多新式工廠，就賣了田地，在這邊照樣開了一間。”
這個投資很是明智。隨著後來列車站的建設，小康郡的工業越來越發達，造紙廠的產品隨著鐵道線銷往各地，又擴建了好幾次。
“那你這次的昏睡癥，有向匠神協會求助過嗎？”歐也妮問。
她很好奇匠神協會的調查會不會得出什麽不同的結果。
“老爹讓我們廠子的技術輔助員過來看了，也沒查出原因。”阿爾蒙說道，明顯對豐饒教會那邊的說法耿耿於懷，“總之，不會是我們工廠的問題。匠神協會還不至於在這點上騙人。”
“協會也很關註我的病情。我的病自愈之後，他們就沒再來過了。”
“在昏睡癥發生前，你都做了什麽？”歐也妮問。想到帕吉特的經歷，她特意問道，“有吃過什麽特殊的東西嗎？或是與什麽特別的人共同進餐過？”
“你也在調查昏睡癥？”阿爾蒙想起了昨天歐也妮是與教士們一同前來的。
“我是實習醫師。這是我的個人調查，”歐也妮微笑著說道，“與任何教會都無關。”
“我都是在工廠裏吃飯的。”阿爾蒙搖搖頭，“中午有食堂，晚上和芳汀一起……”
他突然想起來，“那天我還真和外人一起吃過飯。”
“誰？”
“你不要告訴芳汀。”
阿爾蒙小聲說道，“那天有個教會撫育機構的人來找芳汀，說是過去的好友，遇到了困難想來找芳汀借錢。”
“我將她請去外面吃了頓飯，將她打發走了。”
撫育機構的孤兒。範默寧主教的棋子。
歐也妮在心底狠狠記了一筆，口中意味聲長地拉長了語調，“哦——”
阿爾蒙不自在地扭開了頭，“廠裏的人都知道芳汀不想被往事纏上，任誰都會這麽做的。”
“嗯嗯。”歐也妮點點頭，體貼地轉回了話題，繼續詢問昏睡癥相關的事情。
阿爾蒙怕她發散思維，一聊回昏睡癥就答得很詳細認真，完全沒有昨天那股敷衍勁兒。
他的病中感受和其他患者大差不離，但提供了一個未告訴神父們的新情報。
“你是說，在你從昏睡中醒來前後不久，有個賊曾偷偷潛入過這家造紙廠？”歐也妮向他確認這個消息。
關於阿爾蒙的腿傷事件：
教會：哪來的醫鬧和刁民啊？
鄰居：鬥米恩，升米仇。
主教：可惜，如果他們肯等到九月，那個小夥子的腿能被醫得更好。
痛苦中和痛苦外的人，對事物的看法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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