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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紙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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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紙廠

好的睡眠,能保證人精神百倍。

雖然【安姆】離開了,但歐也妮的睡眠質量沒有受到影響。

芳汀暖烘烘的體溫,悠長起伏的呼吸,以及小屋中溫馨的食物餘香,讓歐也妮安睡了整夜。

芳汀起床去上班時,歐也妮短暫地清醒過一小會,但很快就又在溫暖的被窩中睡著了。

墮落了啊。

上午再次醒來的歐也妮在內心感嘆。

曾經勤奮的卷王如今也屈從了春天寒冷的早晨。怎麽才熬一次夜,就養成了睡懶覺的習慣?

但她很快又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大敵當前,不好好養精蓄銳怎麽行?對,不能打無準備的仗!

早餐是昨晚剩下來的面包和濃湯,重新加熱後依舊好吃。

完全恢覆了體力和精力的歐也妮,開始思考今天該做些什麽。

範默寧主教和安塞爾曾經約過她繼續調查昏睡癥。

但看昨天離去時的模樣,他們今天應該不會再來了。

這樣正好。

在那兩人的監視下,歐也妮也放不開手腳。

歐也妮想要留給範默寧主教的印象,昨天已經播種好了。

她這會兒不急著去見對方,打算先在小康郡中自由活動一兩天,摸清這裏的底細。

等第三天時,歐也妮可以再用昏睡癥調查的名義,去找兩位教士報道。

或許等不到那個時候,對方就先過來找自己了。

歐也妮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今天的任務嘛。

一是考察下信徒芳汀工作的工廠環境。

二是就近再去調查下昏睡癥受害者阿爾蒙的經歷。擺脫兩位教士後,單獨行動的歐也妮可以問得更直接點。

三是出門去匠神協會轉悠一圈,奧利菲亞送給歐也妮的徽章還在兜裏呢。

四是對小康郡的自由調查,重點打聽下範默寧主教的來歷和事跡。

行程思考妥當後,歐也妮從倉庫法術中掏出行李箱來,給自己換好了衣服。

她發現自昨晚和芳汀的談話後,芳汀的信仰變得更為純粹,為自己又補充了一丁點神源。

雖然歐也妮將大部分神源都交給【安姆】帶走了,但還是保留了與一些信徒的聯系。比如說特賽的睡前禱告。

歐也妮只給自己留了三級法師的法力,但她對力量的容納上限還是神明才有的級別。

一晚過去,她正在信徒們的祈禱下,緩慢地重新累積法力。

為了不讓範默寧主教起疑,她這兩天得慢慢花出去一些。

歐也妮不禁心想,自己還是二級法師的時候,哪能想到某天會擁有如此富裕的煩惱啊。

工人們都去上班了,白天的宿舍樓靜悄悄的。

歐也妮在屋子裏翻出自己和芳汀換下來的臟衣服。

她用自己的分離法術祛除了布料上的汙漬,再用清水浸濕,裝作是手洗過的,拿去樓外的空地上晾曬。

四下無人。衣服排著隊被無形的風托起來,整整齊齊地攤開在晾衣繩上。

歐也妮又打開芳汀房間的窗戶,對整件屋子如法炮制,用法力將躲藏在各個角落中的陳垢分離出來。

女孩靠在窗臺上快樂地揮揮手,對著隨風飄走的塵埃流說道,“拜拜。”

春季正是大掃除的好季節。

孕婦的房間裏可不需要那麽多塵垢和蟎蟲。

法術就是如此省心,田螺姑娘做完大掃除,前前後後不過用了十來分鐘。

歐也妮滿意地點點頭,出來視察造紙廠。

白日裏,廠房那邊的機器已經運轉起來了。

鍋爐房上飄著滾滾的白煙。

靠近廠房時,能聽見碎木機裏傳來的哢嚓哢嚓的整齊細碎的聲音,聽上去相當解壓。

庫房的門開著,有人正站在那裏清點貨物並裝車。

歐也妮好奇地過去看看,發現有散裝的紙張。她拈起一頁看了看,紙的質量很不錯。

常練習畫法陣的施法者們會喜歡這樣的紙。細膩光滑,柔韌紋密,是能輕松推銷給維恩主任的貨物。

正觀察的時候,歐也妮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怒吼,“那邊那個小孩!”

正忙碌著裝運貨物核對清單的工人,聞聲扭頭才發現了站在一旁的歐也妮,面上露出些驚慌之色來。

“誰放小孩子進來這裏了?”那個憤怒的吼叫聲越來越近,“我討厭小孩!”

歐也妮知道,這一定就是那個傳聞中討厭小孩的工廠主了。

她特意四處晃悠,就是為了見見芳汀的房東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如果對方可能對芳汀的孩子不利,她不介意用點小法術來幫教子教女解除威脅。

這會兒終於釣出正主,歐也妮毫不緊張,在對方的咆哮聲中轉過身來。

“怎麽有小孩待在這裏?”旁邊的工人來不及困惑,“快快快,你站邊上去點,不然我們待會要挨罵了。”

歐也妮從善如流地走開了兩步。

一個氣勢洶洶的中年人快步走來,“你打哪來的?來我廠子裏做什麽?都說了我們這裏不收童工!”

歐也妮抻了抻自己漂亮的小裙子,“我不是來找工作的。我就想,”眼睛轉了轉,“過來看看紙張是怎麽造出來的。”她擡臉笑了笑,“我喜歡畫畫兒。”

“畫畫兒?那你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畫畫!”中年人毫不客氣地訓斥她,“知道這裏是哪兒嗎?是我的廠子!你媽媽教你隨便亂跑?”

“我媽媽……不在了。”歐也妮自認說的是實話。

中年人噎了一下,“那就更不能到處亂跑!”

“你爸該多擔心?”

“我爸也沒了。”歐也妮這回說得幹脆利落,毫不猶豫。

“你你你,”中年人左右看看,“你打哪來的?”

女孩落落大方地答道,“我是來找芳汀的。”

要在這邊借住,遲早也瞞不住的。

歐也妮可不想藏頭露尾,也不願意讓芳汀低聲下氣地去求廠主,她得自己搞定這件事情。

“芳汀?你是從教會撫育機構過來找她的?”中年廠主自以為找出了答案,面對孤兒,他的語氣溫和得有限,“你們機構那邊的神父和看護員就放你出來亂跑?”

“哦,教會說我在什麽黑名單上。”女孩皺著眉說,“我不能去撫育機構。”

女孩似乎完全不了解自己是在什麽處境,說起這些悲慘的事實時,語氣非常平靜。

中年人氣得抖了抖,指著她問旁邊的工作人員,“誰放她進來的?”

“昨天範默寧主教帶我過來的。”女孩知道答案,當場回答了他,“門衛叔叔就放我進來了。”

“範默寧,嘿,範默寧。”中年人在面前來回踱步。

歐也妮在這個城鎮裏還是第一次見到對範默寧主教不買賬的人。

哎呀,今天的第一條任務和第四條任務沒準能同步進行了。

很快,門衛就被人叫了過來,證實了女孩的話。

他小心地說,“範默寧主教說了,會保護好她的。”

“保護?”中年人差點沒蹦起來,“這樣的保護?我剛看到她就孤零零一個人站這裏,也沒人看著,也沒人望著,在廠子裏到處溜達!”

“哦,她要看看紙是怎麽造的。待會兒要是溜進車間裏,看見碎木機,把手指伸進去割掉了怎麽辦?”

“我沒那麽蠢。”歐也妮插嘴。

中年人不理她,繼續說,“她要是走到紙漿池邊,不小心掉進去淹死怎麽辦?”

“我不會的。”歐也妮說。

“你閉嘴!”中年人接著咆哮,“她剛剛就一個人站在庫房旁邊,像這——麽矮!”他蹲下來伸手比劃,“車夫一沒留神就會撞死她。”

歐也妮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對方比劃的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高,而是什麽超級袖珍小矮人。

“還有那堆紙!”中年人指著庫房裏疊得穩穩當當的商品,“要是砸下來,她一聲都喊不出來就會被砸死。”

“就那座紙山,要倒了我們都得被砸死。”有個工人在旁邊嘀咕。

“知道還不趕緊去收拾!”中年人吼道,“今天的安全責任員是誰?巡邏完了嗎?字簽了嗎?拿來我看看!”

“那個——”歐也妮舉手,“勞駕,我究竟還有多少種我自己不知道的死法,能多和我說說嗎?我實在很想知道這裏到底藏著多少危險。”

她的信徒安全環境考察可太需要這些信息了。

這樣虛心的態度也沒能讓苛刻的工廠主滿意,“多少?那可太多了,你這樣弱不禁風的小家夥,走在路上都可能被風刮走。”

“——所以我才討厭小孩子。”

“你,過來!”他伸手揮揮,示意歐也妮跟他走。

沒走兩步,他看不見歐也妮,又不放心地回頭,“走快點,別跟丟大人了。”

“哦。”歐也妮慢悠悠回答,“我怕走快了,被石子絆倒摔死。”

“也是,像你這樣的小孩子,太容易出事了。”工廠主可沒將這當成諷刺。

他點點頭,退回來與歐也妮並行,又放慢了腳步,“那邊那個坑!”

他叫住旁邊路過的一個工人,“你把手頭的活放下,先去把那坑給我填實了。”

“我這廠子裏可還有孕婦呢。”他嘟嘟囔囔著,“都怪教會那邊,說什麽一定要留三成的裸露地面讓土地得到女神眷顧的生機,不然我全得給這裏鋪上平磚。”

“你在說芳汀嗎?”他身旁的女孩語調歡快柔軟,“我知道,她快要生小寶寶了。”

“是啊,小寶寶。”工廠主沒好氣地說,“比你還脆弱的小玩意兒。居然在我的廠子裏,嘖。”

“回頭你也幫我看好了,別讓芳汀把寶寶給從房間裏帶出來。”他指指點點,“哦,不對,她還得帶寶寶曬太陽……總之,不準離開宿舍前那片空地!”

工廠主一路將歐也妮帶到了廠房對面那座大概是用於辦公的小樓。

一個明亮的房間裏,芳汀拿著出貨單,正在和昨天見過的會計阿爾蒙對賬。

“芳汀,”工廠主沖她嚷嚷,“你看看,這是你家小孩子嗎?”

芳汀擡頭看見歐也妮,半點也沒被工廠主的語氣嚇著。

她先笑著和歐也妮打招呼,再回答老板,“這是我親戚,是過來找我的。”

“早上我出門時她還在宿舍裏睡覺呢。”

“她現在可睡醒了,”工廠主兇她,“看好她!”

“小孩子最討厭的地方就是愛隨處亂跑,沒一個知道輕重。”

說這話時他還用力盯了下旁邊的阿爾蒙。阿爾蒙重重地回瞪他,工廠主嗆了口氣沒說話。

“但我現在沒空呀。”芳汀抱歉地向歐也妮比劃了下自己手中的賬本,“你可以放她自己……”

她臨時改口,“廠主您能幫我照看下她嗎?”

歐也妮調皮地沖芳汀眨了眨眼。

“我!?”工廠主大聲反問,但見到兩個年輕人低下頭繼續專心地對賬,哼了一聲,背著手帶著歐也妮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廠主的辦公室相當寬敞。沙發坐起來也很舒適。

可惜茶水等了很久才被送上來,很詭異,喝起來居然還是微涼的。

“把自己燙傷的小孩我可見太多了。”倒茶的人這麽說,搓了搓通紅的手,不肯讓歐也妮自己去碰易碎的茶壺。

歐也妮坐在沙發上,晃著腿兒左右看風景。

隨後,工廠主從樣品架上抽出一大張紙,放到了歐也妮面前的茶幾上。

歐也妮揚了揚眉毛。

“你不是說愛畫畫兒嗎?”工廠主沒好氣地說,“畫吧。別老想著偷溜出去玩。”

筆和墨水也從工廠主的辦公桌轉移到了茶幾上,“筆尖不要對著臉和眼睛。啊對了,別給我吃墨水啊。紙張鋒利,小心點不要割了手。”

再然後,中年人翻了一通抽屜,將一本手冊丟到歐也妮面前,“不是想知道紙是怎麽造出來的嗎?工藝說明在這裏,自己看。不許去車間!”

歐也妮看著眼前這本手冊。

最早聽到範默寧主教和門衛那段有些奇怪的對談時,歐也妮就隱隱察覺到,所謂的“討厭小孩”,似乎是有點水分在裏面的。

但她也沒料到,竟然是這種“討厭”。

作者(超兇)(大聲):誰放小孩子進來了?我最討厭小孩了!每個進來的小孩子都必須被我親親抱抱舉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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