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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汀曾剪短過的頭發又長了，金發像蜂蜜般柔順濃密地垂落在肩膀上。
無需觀察她的氣色，只看到這把頭發，就能知道她這段時間過得不差，營養跟得上，身體很健康。
歐也妮好奇地伏在她溫暖的懷抱中。
芳汀縱容地任她親近。
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神使那溫柔的法力波動，舒展開胳膊腿兒，引發一陣胎動。
生命的奇跡和喜悅像觸電般震顫著，令歐也妮也被感染了笑意。
她松開手，離開了芳汀的肚皮。
因緣之線牽連了她與對方。
歐也妮數著數，很好奇芳汀是否知道，自己懷的是一對雙胞胎。
“你怎麽來了？”芳汀驚喜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想稱呼對方為神使，但望見歐也妮身後那兩位神父，又及時收口。
她不知該怎麽稱呼歐也妮，也不知該怎麽向神父描述自己和歐也妮的關系，只能滿臉喜愛地捧著小女孩左看右看，裝作說不出話來。
“我特地從豐穗城過來看你呀。”歐也妮甜甜地說道，“我坐列車過來，走了好遠好遠！”
她轉過身介紹，“範默寧主教和安塞爾教士為我帶路來找你……哦！我們好像還有點其他事。是，”她想了想，“要探望阿爾蒙？”
阿爾蒙是這家造紙廠的會計，也是芳汀曾在來信中提到的，在教她如何算賬的同事前輩。
他是個脾氣有點急躁的年青人。先前的昏睡癥耽誤了他不少事情，他這會兒悶悶的，抱著一堆帳簿，在自己的屋子裏還寫寫劃劃。
芳汀走在前面推門，讓夕照射入這個昏暗的房間。
被打擾的阿爾蒙憤憤地用力折斷了一支鉛筆，擡頭看見是芳汀，面色才緩和一些。
隨後他看見兩位身著教袍的人走進來，“又來？我已經病愈了，自己好的！”
這位病患態度不是很好，但為了盡快結束這樁麻煩，他還是勉強配合了教士們的問詢。
安塞爾按照在診所的流程完成了檢查。
至於歐也妮，她正忙著在後面偷偷和芳汀說話，詢問對方和孩子的近況呢。
範默寧主教或許曾經考慮過要邀請在座的眾人共同進晚餐。但兩位女性的悄悄話太親密又太熱烈了，外人怎麽都插不進去。
這種默契的氛圍，讓他只好放棄了這個提議，決定待到之後再來試探歐也妮和芳汀的關系。
兩位教士在完成檢查後，識趣地告辭了。
芳汀約了歐也妮一起吃晚飯。年青人阿爾蒙突然站起身來，“我也正準備出去吃飯，要不，我來請你們吃晚餐吧？”
他眼神飄了飄，望向芳汀，“那個，算是答謝之前昏睡時，你幫我臨時處理的部分工作……我核對過了，都沒什麽大問題。”
“是嗎？”芳汀有些高興，“那太好了。我很怕弄出什麽差錯。”
阿爾蒙趕緊搖頭，又聽見芳汀說道，“是你教得好。我還得感謝你之前願意教我呢，沒必要這樣謝來謝去沒完沒了的。”
“晚飯就不用了，我帶我親戚回自己房間了。”
阿爾蒙失落地站在原地。
芳汀出門前又說，“對了，你今晚是打算出去自己吃嗎？那我待會煮多了，就不再送飯過來了啊。”
“啊？……哦。”
芳汀帶著歐也妮走出了這個散落著票據的昏暗房間。女孩們的悄悄話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你自己做晚飯嗎？”“對啊，今早有工友分了我小羊排，得趕緊趁新鮮吃掉！”
阿爾蒙站在房間中央，悶悶地輕捶了下桌子。
歐也妮問清芳汀撞見神父前原本的行程，在對方準備晚餐時，自告奮勇代替對方去收起宿舍樓前晾曬的衣服。
小女孩來到空地上，在暮色中蹦蹦跳跳地收下來幾件裙子抱在懷裏。
活幹到一半時，宿舍門突然從內打開，放下工作的阿爾蒙走出來，大概是要出門覓食。
在屋子裏時看不出來——這個瘦瘦的青年走路不穩，腿腳似乎有點瘸。
歐也妮裝作沒有留意到。
阿爾蒙認識她是芳汀的親戚，經過時特地沖她打了個招呼，隨後搖搖晃晃地往工廠外走去了。
歐也妮抱著衣服回到芳汀的房間，小羊排剛剛出鍋，紫蘇葉的清香飄滿了整間屋子。
“你現在還自己做飯嗎？”歐也妮環顧著房間，這裏既是臥室，也兼具著客廳、廚房和工作室的功能。
這個單人宿舍遠沒有史密斯家安排給家庭教師的客房大，各種生活物品擺得滿滿當當的。屋子角落的針線臺旁，安置著一個準備好的搖籃。
“等孩子生下來了，你怎麽安排？”
芳汀端著盤子走過來，將香煎小羊排放到了餐桌上。
她看上去比從前快活得多，也自信了許多，面對神使依舊充滿尊敬，態度卻不再那麽惶恐。
“我和廠主聊過了。他說只要我保證身體恢覆後依舊留在這裏工作，期間就可以只付很小一筆錢，住在這間宿舍。”
“這裏是不夠大，但孩子還小的時候，足夠我住了。”
“我聽說這裏的廠主討厭小孩子。”歐也妮說。
“是的，沒錯。”芳汀立刻回答，“所以你住在我這裏的期間，最好不要到處亂走，會被他瞧見的。”
每個人談起這件事，態度都既認真又不在乎，讓歐也妮拿不準那個廠長對小孩的討厭究竟是在什麽程度。
芳汀決定帶著小孩住在這間廠裏，應該已認真考慮過此事了。
歐也妮還不是不太放心，“你需要有人照顧。”
她不認為小孩剛出世時，芳汀一個人能夠忙得過來。生產對女性來說本來就是一樁大折磨。可歐也妮想起了範默寧主教的話，芳汀沒有在世的親戚了。
“這座廠裏住了很多工友。”芳汀笑了，“有七個是工友姐妹，因其他家庭原因，也住在工廠裏。我們關系很好。我雇了她們，到時候輪流來照看我。”
如果關系足夠和睦，這種輪替照顧或許比家庭更妥帖。
歐也妮打算接下來替信徒好好考察下這間工廠。
等到她把主教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她完全可以留下來等到芳汀生產完再走。
畢竟，這可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教子教女呀。
初次見到芳汀時，歐也妮用無形之刃的謊言，告知芳汀已經切斷了子女與父親那邊的緣分。
如今的別離之神，能真正看清，芳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與外界那寥寥無幾的緣分之線。
她毫不猶豫地輕輕伸手，像拂去塵土般，消解了那兩條並不明顯的，延伸向豐穗城那邊的線條。
以後，無論其他教派的施法者用什麽法術來檢測，都不可能找出這兩個孩子在血緣上的父親是誰了。
芳汀沒看清歐也妮的動作，她將濃湯和面包端到餐桌上，邀請對方一同來吃飯。“我該……如何稱呼您？”
“叫我歐也妮就好了。”女孩站在那個搖籃前，笑了笑，“歐也妮·格蘭傑。如果你願意直呼我，我會更愉快些。”
“畢竟，母親與教母間，不應顯得太生分隔閡，不是嗎？”
“您答應了！”芳汀驚喜道，沒想到自己不抱太多希望的請求竟然真的能得到回應，“那……我可以請您為孩子命名嗎？”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歐也妮拿起芳汀搭在搖籃上的一件小衣服看了看，“畢竟，要想一次兩個名字，還有點難呢。”
芳汀沒打算將孩子寄養出去，她的孩子不會成為《悲慘世界》中那個可憐的珂賽特。歐也妮願意修建一座雲中城堡，卻不打算將這個名字贈給自己的教子教女。
“兩個！？”芳汀聽清了神使的話語，並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她沈浸在驚喜交加的眩暈中，歐也妮走過來，扶著她坐穩到餐椅上。
歐也妮讓芳汀慢慢消化這個消息。
她坐下來，獨自叉起餐盤中的小羊排，嘗了一口。
鮮嫩適中，帶著香料的清香，美味！
歐也妮想起了被自己打發走的【安姆】，真心為對方遺憾了三秒。
蒜香面包也烤得也恰到好處，撕開來泡在濃湯中，蘸飽了湯汁再咬一口，滋味醇厚而濃郁。
歐也妮打定主意要賴在芳汀這裏長住一段時間了。
氤氳的霧氣飄蕩在溫馨的小屋裏。
晚餐結束後，歐也妮收走餐盤，搶下了洗碗和收拾廚房的活兒。
恢覆精神的芳汀為歐也妮煮了熱可可。在常幹體力活又需要集中精力的工人中，這是種很受歡迎的飲料。
夜間她們喝著熱可可聊天到很晚，在床上又蒙著被子說了很久的話。
歐也妮告訴了芳汀，自己去過史密斯家的事情。
芳汀終於知曉了自己在豐穗城的那些遭遇的起因和緣由。
當歐也妮告知，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正是別離之神後，芳汀對那些已經割舍掉的緣分，更加處之泰然了。
史密斯夫婦的故事，沒有讓芳汀的心情起多少波瀾，她倒是對珍妮和蘇珊的現狀更關心一些。
將成為母親的本能，讓芳汀懷念起可愛的女孩們，也悄悄對眼前的神使，懷抱著某種慈愛。
——哪怕這位其實是孩子們未來的教母。
沒差的。我可以一起照顧。
芳汀偷偷地想。
歐也妮沒有告訴芳汀，神父給史密斯夫婦寄信的那件事。
懷孕的芳汀不需要為這些多餘的事情操心。
演戲的事交給歐也妮就好了。
她能將神父的視線從快要生產的芳汀身上轉移開來。
而芳汀，得用自然如常的態度面對神父，才能避免打草驚蛇。
“我告訴範默寧主教，我曾是史密斯家的鄰居，我們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我家教管得嚴，從未邀請你來過我家。一直都是我去史密斯家找女孩們一起玩。”她和芳汀對口供，“之後如果他問起我，你這樣告訴他就可以了。”
“其他的，一律都說不知道。”
“那場火災後，我和其他孤兒一起生活在教會的撫育機構裏。”芳汀回憶道，“範默寧神父是最常來探望教導我們的神父，他喜歡識字最快又愛提問的孩子。”
她仍習慣稱呼對方為神父，似乎還停留在過去的時光裏。
“撫育機構的孩子們，也都很仰慕他嗎？”歐也妮問。
這個小城中因火災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對範默寧很有利。無論是教會頒給他的功勳、居民信仰的混亂，還是對兒童的親近培養機會。
“仰慕？是的。就是仰慕。”芳汀咀嚼著這個恰當的詞語，“大家都很仰慕他，願意聽從他的安排。”
“我成年後，去豐穗城那邊的工作，就是神父為我介紹的。”
“他說，在那邊離女神的慈愛更近。而我，想要在豐穗城那邊賺更多的錢，寄回給撫育機構的孩子。”
“史密斯夫婦……至少很慷慨。”
歐也妮與芳汀躺在床上，側身相對，她小心地將手掌放在對方的腹部。
孕婦的體溫很高，但夜裏春寒料峭，歐也妮還是用波歐斯火苗的熱量細致地為對方取暖。
“你的手可真暖。”芳汀笑著說道，她能感受到女孩安慰自己的心意，“放心吧，我真的都放下了。我如今只感激命運為我帶來活潑健康的孩子，還是兩個。”
身為孤兒的她，對親緣有著比其他新手母親更深的向往。
“回到小康郡後，我無法解釋自己的身孕，雖然已經與史密斯先生斷絕了關系，但是，我拿不出孩子父親放棄了孩子的有效證明。”
歐也妮不由心想，羅傑過去曾有過同樣的遭遇嗎？
但是，羅傑大概不會為這種事情犯難吧。
“過去在撫育機構一同長大的那些同伴們……都很虔誠。”
“我不想讓他們尷尬為難，也不覺得對他們有任何虧欠，就主動斷絕了與他們的往來。我已經有了更加在意的事物。”
芳汀慢慢說道，“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生活得很好。”
“只是，我仍會不時碰見範默寧神父。他似乎能出現在小康郡的任何角落，怎麽都無法避開。”
“我不會再回去了。”芳汀說出自己的煩惱，“所以，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那些好意。”
好意嗎？歐也妮笑了笑。
“放心吧，他很快就會離開小康郡了。我向你保證。”
保證會解決掉他。
【妮妮！嗚嗚妮妮！不知道妮妮有沒有出事！】
——三百裏地外連夜狂飆不敢休息的【安姆】
“小羊排真好吃！”
——歐也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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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汀曾剪短過的頭發又長了，金發像蜂蜜般柔順濃密地垂落在肩膀上。
無需觀察她的氣色，只看到這把頭發，就能知道她這段時間過得不差，營養跟得上，身體很健康。
歐也妮好奇地伏在她溫暖的懷抱中。
芳汀縱容地任她親近。
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神使那溫柔的法力波動，舒展開胳膊腿兒，引發一陣胎動。
生命的奇跡和喜悅像觸電般震顫著，令歐也妮也被感染了笑意。
她松開手，離開了芳汀的肚皮。
因緣之線牽連了她與對方。
歐也妮數著數，很好奇芳汀是否知道，自己懷的是一對雙胞胎。
“你怎麽來了？”芳汀驚喜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想稱呼對方為神使，但望見歐也妮身後那兩位神父，又及時收口。
她不知該怎麽稱呼歐也妮，也不知該怎麽向神父描述自己和歐也妮的關系，只能滿臉喜愛地捧著小女孩左看右看，裝作說不出話來。
“我特地從豐穗城過來看你呀。”歐也妮甜甜地說道，“我坐列車過來，走了好遠好遠！”
她轉過身介紹，“範默寧主教和安塞爾教士為我帶路來找你……哦！我們好像還有點其他事。是，”她想了想，“要探望阿爾蒙？”
阿爾蒙是這家造紙廠的會計，也是芳汀曾在來信中提到的，在教她如何算賬的同事前輩。
他是個脾氣有點急躁的年青人。先前的昏睡癥耽誤了他不少事情，他這會兒悶悶的，抱著一堆帳簿，在自己的屋子裏還寫寫劃劃。
芳汀走在前面推門，讓夕照射入這個昏暗的房間。
被打擾的阿爾蒙憤憤地用力折斷了一支鉛筆，擡頭看見是芳汀，面色才緩和一些。
隨後他看見兩位身著教袍的人走進來，“又來？我已經病愈了，自己好的！”
這位病患態度不是很好，但為了盡快結束這樁麻煩，他還是勉強配合了教士們的問詢。
安塞爾按照在診所的流程完成了檢查。
至於歐也妮，她正忙著在後面偷偷和芳汀說話，詢問對方和孩子的近況呢。
範默寧主教或許曾經考慮過要邀請在座的眾人共同進晚餐。但兩位女性的悄悄話太親密又太熱烈了，外人怎麽都插不進去。
這種默契的氛圍，讓他只好放棄了這個提議，決定待到之後再來試探歐也妮和芳汀的關系。
兩位教士在完成檢查後，識趣地告辭了。
芳汀約了歐也妮一起吃晚飯。年青人阿爾蒙突然站起身來，“我也正準備出去吃飯，要不，我來請你們吃晚餐吧？”
他眼神飄了飄，望向芳汀，“那個，算是答謝之前昏睡時，你幫我臨時處理的部分工作……我核對過了，都沒什麽大問題。”
“是嗎？”芳汀有些高興，“那太好了。我很怕弄出什麽差錯。”
阿爾蒙趕緊搖頭，又聽見芳汀說道，“是你教得好。我還得感謝你之前願意教我呢，沒必要這樣謝來謝去沒完沒了的。”
“晚飯就不用了，我帶我親戚回自己房間了。”
阿爾蒙失落地站在原地。
芳汀出門前又說，“對了，你今晚是打算出去自己吃嗎？那我待會煮多了，就不再送飯過來了啊。”
“啊？……哦。”
芳汀帶著歐也妮走出了這個散落著票據的昏暗房間。女孩們的悄悄話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你自己做晚飯嗎？”“對啊，今早有工友分了我小羊排，得趕緊趁新鮮吃掉！”
阿爾蒙站在房間中央，悶悶地輕捶了下桌子。
歐也妮問清芳汀撞見神父前原本的行程，在對方準備晚餐時，自告奮勇代替對方去收起宿舍樓前晾曬的衣服。
小女孩來到空地上，在暮色中蹦蹦跳跳地收下來幾件裙子抱在懷裏。
活幹到一半時，宿舍門突然從內打開，放下工作的阿爾蒙走出來，大概是要出門覓食。
在屋子裏時看不出來——這個瘦瘦的青年走路不穩，腿腳似乎有點瘸。
歐也妮裝作沒有留意到。
阿爾蒙認識她是芳汀的親戚，經過時特地沖她打了個招呼，隨後搖搖晃晃地往工廠外走去了。
歐也妮抱著衣服回到芳汀的房間，小羊排剛剛出鍋，紫蘇葉的清香飄滿了整間屋子。
“你現在還自己做飯嗎？”歐也妮環顧著房間，這裏既是臥室，也兼具著客廳、廚房和工作室的功能。
這個單人宿舍遠沒有史密斯家安排給家庭教師的客房大，各種生活物品擺得滿滿當當的。屋子角落的針線臺旁，安置著一個準備好的搖籃。
“等孩子生下來了，你怎麽安排？”
芳汀端著盤子走過來，將香煎小羊排放到了餐桌上。
她看上去比從前快活得多，也自信了許多，面對神使依舊充滿尊敬，態度卻不再那麽惶恐。
“我和廠主聊過了。他說只要我保證身體恢覆後依舊留在這裏工作，期間就可以只付很小一筆錢，住在這間宿舍。”
“這裏是不夠大，但孩子還小的時候，足夠我住了。”
“我聽說這裏的廠主討厭小孩子。”歐也妮說。
“是的，沒錯。”芳汀立刻回答，“所以你住在我這裏的期間，最好不要到處亂走，會被他瞧見的。”
每個人談起這件事，態度都既認真又不在乎，讓歐也妮拿不準那個廠長對小孩的討厭究竟是在什麽程度。
芳汀決定帶著小孩住在這間廠裏，應該已認真考慮過此事了。
歐也妮還不是不太放心，“你需要有人照顧。”
她不認為小孩剛出世時，芳汀一個人能夠忙得過來。生產對女性來說本來就是一樁大折磨。可歐也妮想起了範默寧主教的話，芳汀沒有在世的親戚了。
“這座廠裏住了很多工友。”芳汀笑了，“有七個是工友姐妹，因其他家庭原因，也住在工廠裏。我們關系很好。我雇了她們，到時候輪流來照看我。”
如果關系足夠和睦，這種輪替照顧或許比家庭更妥帖。
歐也妮打算接下來替信徒好好考察下這間工廠。
等到她把主教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她完全可以留下來等到芳汀生產完再走。
畢竟，這可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教子教女呀。
初次見到芳汀時，歐也妮用無形之刃的謊言，告知芳汀已經切斷了子女與父親那邊的緣分。
如今的別離之神，能真正看清，芳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與外界那寥寥無幾的緣分之線。
她毫不猶豫地輕輕伸手，像拂去塵土般，消解了那兩條並不明顯的，延伸向豐穗城那邊的線條。
以後，無論其他教派的施法者用什麽法術來檢測，都不可能找出這兩個孩子在血緣上的父親是誰了。
芳汀沒看清歐也妮的動作，她將濃湯和面包端到餐桌上，邀請對方一同來吃飯。“我該……如何稱呼您？”
“叫我歐也妮就好了。”女孩站在那個搖籃前，笑了笑，“歐也妮·格蘭傑。如果你願意直呼我，我會更愉快些。”
“畢竟，母親與教母間，不應顯得太生分隔閡，不是嗎？”
“您答應了！”芳汀驚喜道，沒想到自己不抱太多希望的請求竟然真的能得到回應，“那……我可以請您為孩子命名嗎？”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歐也妮拿起芳汀搭在搖籃上的一件小衣服看了看，“畢竟，要想一次兩個名字，還有點難呢。”
芳汀沒打算將孩子寄養出去，她的孩子不會成為《悲慘世界》中那個可憐的珂賽特。歐也妮願意修建一座雲中城堡，卻不打算將這個名字贈給自己的教子教女。
“兩個！？”芳汀聽清了神使的話語，並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她沈浸在驚喜交加的眩暈中，歐也妮走過來，扶著她坐穩到餐椅上。
歐也妮讓芳汀慢慢消化這個消息。
她坐下來，獨自叉起餐盤中的小羊排，嘗了一口。
鮮嫩適中，帶著香料的清香，美味！
歐也妮想起了被自己打發走的【安姆】，真心為對方遺憾了三秒。
蒜香面包也烤得也恰到好處，撕開來泡在濃湯中，蘸飽了湯汁再咬一口，滋味醇厚而濃郁。
歐也妮打定主意要賴在芳汀這裏長住一段時間了。
氤氳的霧氣飄蕩在溫馨的小屋裏。
晚餐結束後，歐也妮收走餐盤，搶下了洗碗和收拾廚房的活兒。
恢覆精神的芳汀為歐也妮煮了熱可可。在常幹體力活又需要集中精力的工人中，這是種很受歡迎的飲料。
夜間她們喝著熱可可聊天到很晚，在床上又蒙著被子說了很久的話。
歐也妮告訴了芳汀，自己去過史密斯家的事情。
芳汀終於知曉了自己在豐穗城的那些遭遇的起因和緣由。
當歐也妮告知，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正是別離之神後，芳汀對那些已經割舍掉的緣分，更加處之泰然了。
史密斯夫婦的故事，沒有讓芳汀的心情起多少波瀾，她倒是對珍妮和蘇珊的現狀更關心一些。
將成為母親的本能，讓芳汀懷念起可愛的女孩們，也悄悄對眼前的神使，懷抱著某種慈愛。
——哪怕這位其實是孩子們未來的教母。
沒差的。我可以一起照顧。
芳汀偷偷地想。
歐也妮沒有告訴芳汀，神父給史密斯夫婦寄信的那件事。
懷孕的芳汀不需要為這些多餘的事情操心。
演戲的事交給歐也妮就好了。
她能將神父的視線從快要生產的芳汀身上轉移開來。
而芳汀，得用自然如常的態度面對神父，才能避免打草驚蛇。
“我告訴範默寧主教，我曾是史密斯家的鄰居，我們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我家教管得嚴，從未邀請你來過我家。一直都是我去史密斯家找女孩們一起玩。”她和芳汀對口供，“之後如果他問起我，你這樣告訴他就可以了。”
“其他的，一律都說不知道。”
“那場火災後，我和其他孤兒一起生活在教會的撫育機構裏。”芳汀回憶道，“範默寧神父是最常來探望教導我們的神父，他喜歡識字最快又愛提問的孩子。”
她仍習慣稱呼對方為神父，似乎還停留在過去的時光裏。
“撫育機構的孩子們，也都很仰慕他嗎？”歐也妮問。
這個小城中因火災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對範默寧很有利。無論是教會頒給他的功勳、居民信仰的混亂，還是對兒童的親近培養機會。
“仰慕？是的。就是仰慕。”芳汀咀嚼著這個恰當的詞語，“大家都很仰慕他，願意聽從他的安排。”
“我成年後，去豐穗城那邊的工作，就是神父為我介紹的。”
“他說，在那邊離女神的慈愛更近。而我，想要在豐穗城那邊賺更多的錢，寄回給撫育機構的孩子。”
“史密斯夫婦……至少很慷慨。”
歐也妮與芳汀躺在床上，側身相對，她小心地將手掌放在對方的腹部。
孕婦的體溫很高，但夜裏春寒料峭，歐也妮還是用波歐斯火苗的熱量細致地為對方取暖。
“你的手可真暖。”芳汀笑著說道，她能感受到女孩安慰自己的心意，“放心吧，我真的都放下了。我如今只感激命運為我帶來活潑健康的孩子，還是兩個。”
身為孤兒的她，對親緣有著比其他新手母親更深的向往。
“回到小康郡後，我無法解釋自己的身孕，雖然已經與史密斯先生斷絕了關系，但是，我拿不出孩子父親放棄了孩子的有效證明。”
歐也妮不由心想，羅傑過去曾有過同樣的遭遇嗎？
但是，羅傑大概不會為這種事情犯難吧。
“過去在撫育機構一同長大的那些同伴們……都很虔誠。”
“我不想讓他們尷尬為難，也不覺得對他們有任何虧欠，就主動斷絕了與他們的往來。我已經有了更加在意的事物。”
芳汀慢慢說道，“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生活得很好。”
“只是，我仍會不時碰見範默寧神父。他似乎能出現在小康郡的任何角落，怎麽都無法避開。”
“我不會再回去了。”芳汀說出自己的煩惱，“所以，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那些好意。”
好意嗎？歐也妮笑了笑。
“放心吧，他很快就會離開小康郡了。我向你保證。”
保證會解決掉他。
【妮妮！嗚嗚妮妮！不知道妮妮有沒有出事！】
——三百裏地外連夜狂飆不敢休息的【安姆】
“小羊排真好吃！”
——歐也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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