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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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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想起了,自己似乎曾在典籍中見過對此事的隱晦描述。

不敬者直呼豐饒女神名諱,被施以懲罰。

隱秘學院內向普通學生開放閱覽的書中,如此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這次涉及到多位神明的事件。

歐也妮不敢妄言了解繁欲,但就她所知的信息來判斷,她覺得繁欲並不是那種因為姓名小事而動手的人。

一定和那個失敗者選擇的神職有關。

祂不認同他的道路。

那個人到底選了怎樣的道路?這種可能牽連到現狀的重要信息,伊桑應該是不會透露給自己了。

歐也妮總結信息——那個失敗者似乎以某種方式,將自己和其他人類的生命捆綁在一起,自認為代表著人類的進步,擁有某種類似於奪舍、或者轉生的能力。

“好啦,”伊桑趁她走神,終於又揉到了她的腦袋,“故事也聽完了,該好好吃飯了吧?”

“明明你自己也有那麽長的頭發!”歐也妮氣鼓鼓地報覆回去。她用力捏了把伊桑的大麻花辮,然後,“……好紮手!”

她震驚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伊桑那把枯草般粗糙的黃頭發,“你們不會真的是稻草人吧?”

“嗨呀,”伊桑笑著吃肉吃菜,“我們餐風露宿嘛,是這樣的。”

佐餐的故事拉長了這頓飯的用餐時間,再加上伊桑那極具感染力的進食方式,讓歐也妮不知不覺中吃下的食物,遠超了平時的食量。

伊桑是吃得很歡快。而坐在對面的桑尼面無表情,吃得一點都不比弟弟少。

乍看下怎麽都不可能吃得完的滿桌食物,最後竟然一點都沒浪費掉。

等三人從桌邊站起身的時候,歐也妮絕望地感覺到,自己的腳步沈重得像一頭小象。

伊桑很理解她現在的感受,他手臂裏挽著外套,懷裏抱著手風琴,微微彎腰看她,“我第一次來這家店也吃撐了,怎麽樣,順路去買點花插稻草人吧?”

消消食也好,歐也妮點點頭。

一走出烤魚店,三人就知道自己天真了。先前那堆小孩又回來了,聚在門口等著他們呢。

再走回去繞後門也行,但這就太傷人了。兩姐弟硬著頭皮走出去,被小孩們圍著一陣起哄。

有個被哥哥帶著的兩歲小孩兒太矮了,拿著花半天都沒夠著高個兒姐弟倆的頭發,眼瞧著快要急哭了,桑尼彎下腰去抱了她一把。

歐也妮笑著看熱鬧呢,沒想到自己也有份。

先前在店門外沖她扮鬼臉的那個孩子王,這回也來了,粗魯地將一個花環往她頭上一丟,轉身就跑。

“戴著吧,”伊桑笑著幫她將花環戴正,“還蠻好看的。”

桑尼細看了眼,將花環拿起來。

編花環的手工很差。她動手處理了一下,用指甲將可能磨損頭發或皮膚的小刺磨平,再把枝葉的末梢藏到花環內側,花苞的位置和朝向也稍微整理一番。

全部弄好後,桑尼蹲下身,將花環給歐也妮重新戴好,還順手幫她理了一下蓬松亂掉的頭發。

歐也妮捉住她,不許她立刻起身。

“好看嗎?”歐也妮故意笑著問,眼神閃動。

桑尼僵在原地,點了點頭,不知如何是好。伊桑將她救了出來,“走啦,我們去花市啦。”

花市有時令性,在固定集市中占不到最好的地盤,但與小鎮廣場也只隔了一條街。

歐也妮踏入那條小巷,看見巷道的滿面墻都掛著成排的花筒,插滿了待售的鮮花。每隔一兩米墻就是一家攤販的地盤。

蘭花、梅花、百合、茶花、雛菊,耐寒的花朵在寒暖交替的空氣中怒放。南境春季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巷口最外面那家攤販的大媽正在打孩子,“讓你拿幾枝花去外面招攬客人,你全分給別家小孩玩兒!”

“分一次兩次也就算了,這次怎麽少了這麽多?半天不見人影,喊也喊不回來,人去哪了?人呢?花呢?”

那家的孩子不老實,繞著媽媽的腿轉,跑了好幾圈,屁股還是挨了一記結實的巴掌。

母子倆繞著圈一個打一個躲。頭發被花插得亂七八糟的兩姐弟帶著歐也妮走了過來。

歐也妮一眼就認出,在挨打的那個小孩,就是丟給自己花環的那個。

伊桑長腿快步地走過去,“嗳,大姐,你這花兒怎麽賣?”

攤主立刻起身帶他看花,手中一松,那小孩就逃了開去。小孩跑出來,迎面看見歐也妮,嚇了一跳,立馬將脖子扭開去不看她,重重吸了聲鼻涕。

十來歲的小孩子,做起很多事都莫名其妙,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他突然轉身,噔噔噔跑去花墻邊,從懸掛的那一排排花筒中抽出幾十枝花來。“媽,我出去賣花了。”他粗聲粗氣地喊了一聲,抱著花跑出巷子逃走了。

“這孩子……”攤主嫌棄地嘟囔了一聲,很快又被伊桑的問詢轉開了註意力。

歐也妮笑著將自己頭上的花環摘下來。她手心下藏著一個火焰編織的小小的三級法陣,生機萌動。

法力流轉,在旁邊的施法者看來,大概會以為她只是激發了一道早有準備的魔紋。

歐也妮扯了扯桑尼的袖子,“能幫我將這個花環戴在那個稻草人的頭頂上嗎?”

歐也妮所指的,正是位於巷口邊,緊挨著這個攤位的稻草人。

稻草人大概是小孩子動手做的,手法和先前那個花環一般粗制濫造,隱約能看出來造型是一個小稻草人騎在大稻草人的脖子上。

兩個稻草人的臉上貼著紙,畫著筆法拙劣的大大笑臉。

雖然造型是出自小孩之手,但他明顯得到了很多來自家長的幫助。家長用鐵絲和釘子,幫忙將這個歪歪扭扭、不怎麽好看的稻草人固定在了墻邊。

但稻草人還是歪斜了,半個腦袋都耷拉在巷口外。

稻草人旁邊的墻上,有小孩子用炭筆留下的得意塗鴉,“全鎮最高的稻草人”。

“最”字後來又被劃掉了,改成了“第二”。

比較對象大概是小鎮廣場中間的那個作為巨型公共景觀的稻草人。

桑尼沒有多問,她個頭高,一擡手就輕輕松松地將花環擱到了稻草人頂上。

被歸還的花環,在法力的催化下舒展筋骨,精神飽滿地盛放開來。

從花市外路過的腳步匆匆的行人們,遠遠就能看見從巷口探出來的這一枝盎然春意。

有人的腳步慢了下來。

春季來了,節日來了。

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攤販招牌呢?歐也妮滿意地笑了。

冬日的暖陽曬得人醉醺醺想要瞇眼睡午覺。吃飽了午餐後更是睡意加倍。

三人簡單溜達了下,就回到了暗巷的“隙孔”之中。

從南境歸來的路上,歐也妮沒有再練習什麽刺激的把戲了。

開玩笑!她都吃撐了,這回再坐過山車可是真的會吐的。

她坐在兩姐弟中間,慢悠悠地跟著兩人滑滑梯。黑暗和無邊無際的空曠都嚇不住她了。她現在無聊得只想睡午覺。

【這次想做點什麽特別的夢嗎?】

歐也妮迷迷糊糊聽見【安姆】的詢問,她困頓地搖搖頭,墜入了一場無夢的好睡。

再醒來的時候,她的臉頰已經被北方的冷空氣刮得通紅了。

歐也妮睜開眼。

桑尼立刻放下了幫她的臉擋風的手掌。

歐也妮發現自己正躺在桑尼溫暖的懷抱當中,桑尼坐在一條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她們的頭頂是一個橋洞。

風貼著水面吹了過來。

這裏很隱蔽,正適合做“隙孔”的出口。

伊桑就坐在旁邊,正動手幫桑尼綁頭發。

歐也妮醒來前,這對姐弟坐在船上,就地將那些小孩亂插的花朵從頭發上摘下來,拆了麻花辮重新綁過。

三人身邊的船面上全是零零碎碎的花朵,一些花瓣被風吹到了水裏。

來自南境的春意就這麽順著水面飄走了。

歐也妮重新放出火焰給自己取暖,然後揉揉眼睛,從桑尼懷中站起身來,迎接北方凜冽的寒風。

小船晃晃悠悠的,歐也妮沒站穩,但不怕,桑尼及時托了她一把。

“這是哪?”

歐也妮左看右看,問題出口的同時,她也認出來了,這是在紅松林街外的碧瑙河上。

離她最初遇見芳汀的地方不遠。

或許是連通著某條地下水脈,哪怕是在北方的冬季,這條碧波蕩漾的小河也沒有完全幹涸。

為了居民們能享受到城市景觀,豐穗城還在下游設了水閘,讓碧瑙河的水位在這個季節也能承載游船。

“離你家不遠。”伊桑答道,“這是我們姐弟倆自己開鑿的‘隙孔’。我們出錢雇了人,將船只常年停在這裏,定期來維護。”

“打這裏走,又隱蔽,離鬧市又近,很方便。”他說,“只有我倆在用,所以不怕給你知道。”

“真是這樣嗎?”歐也妮湊近他問。

她心裏知道,既然將這裏暴露給了自己,這對姐弟今後怕是都不會再走這條路了。

“哎,”伊桑故作灑脫地揮揮手,“打個孔的事,對我們來說又不是什麽難事。”

“你家離這裏近,留條備用的道給你,遇上什麽事都很方便。”

不等歐也妮誠心道謝,伊桑又說道,“小歐你這性格,真的太容易出事了,讓人很替你擔心哪。”

歐也妮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一個評價。她圓眼一瞪,還沒發聲呢,伊桑已經抱起手風琴逃到了岸上,回身招呼道,“該走啦,再不回去,你家老爺爺也該擔心嘍。”

話是這麽說,但當三人快要走回鐘表鋪,經過制衣鋪時,腳步又慢了下來。

“姐,要在這家買幾件衣服不?”伊桑舊事重提,“離三點還有時間哦。”

桑尼望著那瘦高個兒的女性稻草人,竟然點了點頭。

歐也妮陪著兩姐弟進了店鋪。

等半小時後再出來時,姐弟倆沒啥變化,歐也妮已經從頭到腳全副武裝。

帽子衣裳裙子鞋子,連手套襪子都是齊全的。

是一整套雪色的冬裝。

這種配色和搭配,正常人來穿都會顯得很臃腫。

但歐也妮的增重計劃畢竟還沒完全成功,穿起來就剛剛好。

白色的長卷發,素凈的小臉,再加上毛絨絨一身衣服,她如今活像個雪團子。

外人簡直憂心,怕吹陣暖風來她就會化掉。

【他們幹得好!妳就該多逛逛店,買買衣服!】

【安姆】大力鼓吹。

歐也妮很感激姐弟倆的好意,但是,真的有必要連秋褲都一起送給她嗎?

“其實,我可以烤火……”

桑尼的眼神讓她停下了這句話語。

高個兒姐姐認真地按住歐也妮的肩膀,看著這個剛剛忘了烤火還在風裏睡午覺的小女孩,嚴肅地說道,“好、好、穿衣服。”

“……”歐也妮搗蒜般點頭。

桑尼和伊桑的日常。

伊桑:%&*%¥*()&%(*

桑尼:……

伊桑:%&*%¥*()&%(*

桑尼:……

伊桑:(姐姐的社恐啥時候才能治好啊?算了沒辦法,誰讓是我姐呢?和別人交涉的事就交給我吧。平時陪她多說點話,慢慢治著吧。)

桑尼:(好吵……好煩人……算了是我弟……懶得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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