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喝水嗎？”吳倩說著起身將桌邊的暖壺提起，在杯子裏倒了水遞給於晟。

於晟嘴裏幹燥似火燒一般，接過吳倩遞來的水，大口地喝了下去。

吳倩看著於晟這樣，竟然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怎麽呢！”

“於晟，你告訴我，你誰把你拖下床的，啊……”吳倩眼中流露著難以掩飾的憤怒。

“怎麽呢？”

“你快告訴我？”吳倩著急，恨不得將問出來的人碎屍萬段。

“我也不知道！”

“什麽……”吳倩呆坐在凳子上，一時無話，眼裏透著從來沒有過的悲傷。

“倩倩，到底怎麽呢？啊……”

“於晟，醫生說……”

“說什麽……”於晟恨不得掰開吳倩的嘴看看裏面到底藏著什麽樣的一句話，竟然從前直言不諱的她也這般吞吞吐吐。

“你可能……”

“你說呀！你是故意讓我著急。”於晟俯身過來抓住吳倩的雙臂，用盡力氣搖晃。

“於晟，你不能有……孩子呢！”吳倩的淚水從眼裏湧落，滴落在她那緊張到不能自已的顫巍巍雙手上，似乎要將自己的雙手掐到血肉模糊為止。

屋外寒風凜冽，枝葉搖晃，於晟張著嘴，手臂陣陣痙攣，眼神透露著難以忍受的悲涼。閉上眼睛，於晟感覺似乎有一大攤的冰雪直接砸入了她的五臟六腑，寒意帶著速殺之意，將她的所有神經麻痹。

“於晟，於晟……”吳倩在黎明中如撕破暗夜的曦光，在無盡的嘶聲吶喊。

黃昏，於晟在金黃的夕陽中蘇醒，嗓子眼如刀割一般疼痛。她覺得仿佛這些日子自己是拉磨的驢，被人蒙了雙眼，誰都笑她的徒勞無功，又似乎這一切猶如南柯一夢，是那般戲劇化，不真實。

於晟透著窗，看著窗外的夕陽，她只覺得自己的青春，似乎突然被夕陽的金橙浸染的失了焦距。零光片羽一點點、慢慢的從心底裏浮現出來。

吳倩這時候帶了飯進來，看見於晟醒來，高興的過來抱住於晟哭泣，說自己不應該在她最虛弱的時候告訴她這個，她不該。

於晟安慰她，“我真的謝謝自己的身邊有你，真的！”

“於晟……”吳倩淚眼婆娑的看著於晟，有一把將於晟攬在懷裏。

止住哭泣，吳倩將買來的紅棗枸杞銀耳粥端到於晟的面前，一口一口的餵她。

“這件事不要再告訴其他人，只有你知我知！”於晟抿下口中的粥，對著吳倩說道。

“為什麽？”吳倩不解。

“那有這麽多為什麽？總之我和，他是沒有可能了！”

於晟吃完吳倩手中的粥，便躺下。

吳倩拉上了窗簾，讓於晟好生休息。

閉上眼的於晟似乎沈醉在夢裏。夢把空間縮短了，將時間凝結了。夢裏面，世界是清澈的，清澈到只有和煦微風，如雪落花；清澈到只有晨曦淺霧，如畫錦鯉；清澈到只有晴朗明月，頌歌夜鶯。夢裏的她是清澈的，清澈到她這輩子都不願再次醒來。

她不得不從夢中醒來，面對著這個苦苦脅迫她的世界，是那麽熟悉，那麽致命，那麽危機重重。於晟不知道該懲罰的是否已經受到了懲罰？不，她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一切罪責無法挽回，無法彌補。她從來也沒有打算對既定的事實做出任何報覆，只想把該做好的都做好，該忘卻的都忘卻！

於晟決定休學了，她想離開這個地方，讓自己的心靈得到暫時的放松。

那一日，於於晟不由的哭了起來。起初她小聲地哭著。不想讓人聽見，淚水慢慢地從眼眶裏流出來。後來由於回憶愈加清晰而越來越激動，喉嚨哽咽，胸口咚咚直跳，難忍嗚咽。

她伸手拿過床邊的紙巾拭去淚水，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以免哭聲引來別人的側目。可是沒用，她的喉嚨似乎沾染了讓眼眶濕潤的辛辣，發出了一陣陣嘶啞的聲音，與此應和的是沈沈的，令人心碎的嘆息！

得知消息的柯宇趕到於晟的床前請求原諒，而他得到的只是於晟一句淡淡的分手。

“為什麽？”

“因為，我累了！”

柯宇並不知道於晟已經不能生育子嗣，更不理解於晟為什麽要突然休學，他盡力挽留，卻發現於晟早已心灰意冷。

有些人，也許在你們相遇的時候已經用完了所有的緣分，所以一旦選擇放手，就會像溪流流入大海，不會再有一絲波瀾。

（十一）梧桐葉落

雪已經被混水染成臟兮兮墨色，於晟不忍再看，她推著何毅往前走，顯得心事重重。

“那不如賞臉陪我吃頓飯，講講你三年內的經歷如何？”何毅轉頭看向她，微笑，滿是誠意。

“嗯？”於晟思忖間電話突然響起，手慌忙伸入衣兜拿出來看，是母親打來。只聽魏紫含淚哭訴，“於晟，你快快回來！你嫂嫂她……”

一陣大風起，梧桐樹上僅有的幾片葉子驀然掉落，在風中被肆虐，在空中無處安身。

“對不起，何毅，我現在得回家。”於晟顯得著急又匆忙。

“是肖雲老師出事了嗎？”何毅看出於晟慌亂，忙又說，“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趕緊回家！出租車……”於晟為何毅叫了一輛出租。出租車停下來，恰好一片梧桐葉落入此處，壓在車輪底，陷進墨色的冰水裏。

司機過來把何毅挪進車裏，將他的輪椅放在了後備箱裏，關上。

於晟趴著何毅搖下來的車窗前關切說道：“你先回去，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

何毅無奈，殘廢的他知道如果跟去反而是個累贅，忙回道，“那你也註意安全，有事聯系我！”何毅無奈揮手，於晟抿淚舉手揮別。

車輪隨著發動機開啟聲轉起，那片梧桐葉陷進車輪紋路裏，一路遠行，消失在於晟的視野裏。

立在風中，雪裏，路邊的老梧桐，不知道閱盡了多少人世滄桑離別，它的身上斑駁，湧出來的明黃色液體如眼淚掛著眼角，久久不能拭去。

於晟飛奔在街上，抹去一行淚水還有，一滴滴流落不盡。車站、人流、花草樹葉，之前一切清晰的事物此刻在於晟的眼裏模糊羽化，那層層光暈如口中呼出的白氣一點點飄散，如海的女兒化成泡沫，不覆存在。

回到小縣城的醫院，母親魏紫在門口帶著歡歡焦急等待。於晟從出租車上下來，過來抓住母親的手臂詢問。

“你嫂嫂她……得了癆瘵。”

“什麽？”

“為什麽現在才發現？”

“她之前喪氣、愁眉，我叫她去看醫生她說沒事，你也知道，我因為你妹妹何朵的事情，就沒有太註意你嫂子，可一天她洗碗的時竟然咳出血來，我慌了，帶到醫院，才知道是得到癆瘵。”

“難道就沒有辦法治愈嗎？”

“醫生說了你嫂子的是心病！”

“心病……”

“可能是太思念你哥哥了！”

“哥哥都去了這麽久了！怎麽會？”

“她有時候發呆，說你哥哥還活著！可……”

“可……”

於晟猛然想起在肖雲還未生產時遇到的那件事。

“你知道嗎？於晟，剛剛那人的好像是你哥哥！”

“誰呀！”

“就是剛剛戴帽子的，救咱們的那個人！”

……

那個帶帽子的人會不會……

於晟忙掏出手機，慌亂的在通訊錄找吳生的電話，翻出，立即屏氣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

“餵……於晟”吳生的語氣懨懨，似乎整個人連同聲音都在渙散構不成一體。

“11年冬天，你是否幫助一位挺著大肚子的老板娘化解了一場誤會？”於晟急切打問。

“怎麽呢？於晟……”吳生被於晟莫名的質問震驚，忙回神過來。

“你想想，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

吳生摁住腦門，努力回想，“好像是……”

“那你現在能來一趟嗎？”

“怎麽呢！於晟？”

“你過來我跟你說！”

“好！”

等到吳生趕到已到傍晚，於晟讓母親帶著歡歡先回去。

吳生趕到，看見站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的於晟忙跑上前問怎麽回事？

“你可知咱們還有一個哥哥叫於強，和你眉宇長的十分相似。”於晟抓著吳生的手臂，仰頭看著他，“你能扮作我哥，不對，我們的哥哥於強嗎？嫂子她需要你？”

“你說什麽？”吳生怔住。

“嫂子得了癆瘵，是思念哥哥所致，只要你扮作哥哥，讓嫂子認為哥哥沒有死，那麽她的病還有的治。”於晟說著唇齒不由打顫，咬著嘴邊等待吳生的回答。

“我……”吳生用憔悴的目光看向於晟，驀然轉身看著窗外，用手扶住額頭，眼眶濕紅，“不，我辦不到，”吳生轉過頭拉住於晟，哀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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