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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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可這並不影響於晟回家的高興。於強早已撐著傘等在於晟下車的路口。此刻的於強在父親的逝世傷痛中並未恢覆,眼眶泛紅,胡渣可見,失去了往日的嬉皮與活力。他握緊右拳,一遍遍砸向自己的胸口:該如何面對妹妹,如何告訴她,她聽了會是什麽反應!於強平生第一次不希望妹妹出現在自己眼前。

一輛白色城鄉客運車出現在於強的眼裏:那裏面會有妹妹的身影嗎?如果有,我該怎麽辦?我該如何告訴她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哥”,於晟從車裏下來。她看見此刻的哥哥失魂落魄,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又或者她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只是借了哥哥的皮囊罷了,“哥,你怎麽呢!”

“沒事!”於強內心極其掙紮,話到嘴邊又立即咽下,反反覆覆。

“哥,你到底怎麽呢?”於晟感覺到不對勁。

“是媽媽病了?”

於強搖搖頭。

“是爸爸病了?”

於強反而別過臉去,於晟轉身追過去,看著哥哥泛紅的眼睛,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爸爸怎麽呢?”於晟追問,迫切想知曉答案。

“哥,你說呀!你說話呀!”

於強抑制不住淚水,呆立原地,彎腰泣不成聲。

於晟放棄追問哥哥,將書包沈沈的甩向哥哥,往家裏沖去。

門前的挽聯經過十幾日雨水的沖刷,流著墨淚。虛掩的大門裏抿著嘴不發一言。看見此種場景的於晟撞門而入,沖進院中,踏入客廳。

客廳長桌上擺放著的父親的黑白照片,焚燒著的香灰徒然斷裂,散落桌前,冒出一絲星光。母親跪在那裏,似乎斷定了來人身份,所以含淚閉目,悄然說道:“你爸爸去世了,在半個多月前就去世了!”

“怎麽可能?”於晟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可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真實。

“媽媽瞞了你,你要中考了,影響不得,和你的前程比起來,你只過晚幾日知道你父親的死。”魏紫克制情緒,保持異常冷靜的架勢。

“媽,你怎麽能說出這種,他是我父親,他不是別人,晚幾日,怎麽能說區區晚幾日這麽簡單!”淚水止不住從眼眶溢出,滴落至冰涼地板凝結,使於晟腳下泛起陣陣寒意。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我連爸爸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甚至他的葬禮,媽……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這麽狠心”於晟似用咬破嘴唇地力氣將“狠心”二字拋給母親,放肆大吼。

一個巴掌猝不及防的打在於晟的臉上,但又立即後悔,擡臂撫摸女兒捂著的臉,喃喃說道:“因為這是你父親的遺願。你父親臨終前交代,在你中考未結束之前不能告訴你!所以……”

“不可能,不可能,爸爸沒有死,沒有死……”於晟瘋了似的沖到桌前,將臺前的香爐打翻,將桌上的供品掀走,抱著父親的照片,不斷重覆自己剛剛的話。失控的情緒讓她癱倒在地,寒意從緊貼地面的雙腿滲入五臟六腑,結出冰刺,刺穿心肺。

屋外的雨水將地面浸染成深色,霧氣彌漫在空氣裏模糊了含淚人的眼。於強木木地拿著傘從雨中淋著,移步挪進自家大門。於晟此刻從客廳沖出,掩面哭泣沖入二樓自己的房間,反鎖。

“強子,別讓你妹妹做傻事。”母親從客廳追出,看見於強立即喊道。於強這才醒神,丟下手中東西,沖上樓去。

(十)磁帶有聲

窗外雨水連連,烏雲後壓,花染了灰色,地變成深色,屋檐掛了一行清淚,向陽花垂下了腦袋。風停了,蟬靜了,我的父親去哪了?

“於晟,爸爸和你玩過好幾次捉迷藏,每一次都一下次被你找到了。不過這次,爸爸決定要躲好久好久,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輩子。如果你想爸爸了,爸爸就會變魔法出現。因為是魔法,不是真的出現,所以不犯規。爸爸的魔法是:趁你睡覺的時候,跑到你的夢裏和你游戲。在你畫爸爸的時候,不管好不好看,像不像,你覺得是爸爸,就是爸爸……”

看著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文字,於晟只覺文字在那張鄒跡斑斑的紙上逐漸模糊,放大,直到模糊成一團白色,看不清楚。

天空的蔚藍不在了,地上的青綠褪了光亮,那滴答作響的雨落聲在彈奏怎樣的哀曲,直叫人眼眶濕熱,淚如雨落。

“爸爸就在你身邊!爸爸就在你身邊……”於晟找出藏在櫃中的收音機,那是父親在她生日時送給她的。

“爸爸,我想要一臺收音機。”

“好!前提是你考個好成績。”

“沒問題,來,拉鉤。”

“好好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於晟不成想這是父親送她的最後一個禮物。父親不但送給她這臺收音機,而且還錄了這樣一段音。

“晟晟,爸爸趕不回去給你過生日,這個小霸王收音機,爸爸答應買給你,算是兌現承諾。爸爸之所以錄這段音,是想告訴你,爸爸就在你身邊。晟晟,生日快樂!”

雨大了,聲斷了,風來了,簾散了,於晟的心碎了。

“為什麽?為什麽?”收音機陷進於晟的胸膛,磁帶的轉動愈發吃力。

“爸爸,就在……”聲音戛然而止。

“不不不”胡亂一通按,磁帶膠卷無序散開,在收音機裏亂竄,在於晟的手中亂成一團。

於強撞開反鎖的門,從歇斯底裏地妹妹手裏奪過收音機,趕緊按停。

“這是保存爸爸聲音的唯一,難道你要想毀了它!”於強大吼,拿出亂了膠卷的磁帶,放在手心。

“不,不,不是這樣的,哥,我沒有,我……沒有”聲音嘶啞,聲線顫抖。

於強看著妹妹,忍不住淚水溢眶而出。

“哥哥錯了!”於強一把將跪在地板上的妹妹拉入懷中,“哥哥,不該那樣說你!哥哥不該。”

站在門口的魏紫早已淚目。現在的兒女,讓她揪心地疼,撕心地痛。丈夫的離世讓這個家失了重心,失了依靠,今後的生活該怎麽過?魏紫清醒的認識到,這個時候,她需要堅強,需要撐起這個家。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她俯身將兒女攬入懷裏,含淚唱起了歌。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想塊寶,走進媽媽的懷抱,幸福哪裏找……”聲音親切舒緩,口中抿淚。

此刻的於晟、於強哭聲銷匿,隨著母親的歌聲,漸漸試著撫平著心上的那一陣陣哀痛。

“乖,別哭了。”魏紫拭去女兒的淚水,將兒女的頭放在肩上,輕輕地,顫巍巍地說:“你們要知道,凡事打不倒你們的,都會讓你們變的強大,知道嗎?媽媽相信,我的兒女都是最堅強的,最堅強的對不對?”目光慈愛,眼神堅定,那滯留在眼角,眼睫上的淚光在此刻散發著新的希望。

“嗯!”於強抹去眼淚,擡頭看著母親,舉起手臂,掌心前上,異常堅定地說:“我們是打不死的小強!”

“嗯!”於晟被逗笑應聲。

三人破涕為笑。

霧在大雨傾盆裏為萬物蓋上薄紗,此刻在雨後撤下,那顯現的木槿花粉紅可人,那呆立的冬青樹此時翠綠異常,還有那知了,藏了一天的實力,開始聒噪高歌。

於晟看著哥哥手中散亂的磁帶,不由得發問:“哥,磁帶還好吧!”

“應該沒事!”於強定眼瞧瞧,給於晟一個把心放到肚子裏的回答。

母親魏紫安慰好兒女,為他們去準備晚飯。於強拿起手邊的筆,伸進磁帶的轉輪中,一圈一圈又一圈,如此刻他們的心緒慢慢地平靜,慢慢地理出頭緒,回歸正常。

夏日的天總是變幻不端,此刻竟然透出一絲陽光在窗縫打探,蔚藍的天邊也掛起了極淡的彩虹。那屋檐流下的清淚,以及那清淚砸出的坑,竟然匯成溪床,流進這傍晚時分正開的夜來香的植根裏。

“放進去試試。”於強將修整好的磁帶小心翼翼地遞給妹妹。隨著開關鍵的一聲摁下,父親的聲音重新回蕩在他們耳畔。

“爸爸就在你身邊,爸爸就在你身邊……”倆人欣喜,那熟悉地聲音將他們帶得很遠,帶到了父親身邊,帶到了父親那張開的懷抱裏—溫暖。

(十一)木槿花飛

於晟清楚地記得在自己上小學那會,父親,哥哥,還有村裏的小夥伴總會在農忙閑暇玩老鷹捉小雞。父親常常會摘下門前的幾朵木槿花來,將花瓣揪下,從根部撒開小小的兩面,粘在每個人的鼻子上,你追我趕,掉落滿地的木槿花瓣。玩累了,用木槿花花果做食。那種綠衣包裹著,扁圓狀的花果,裏面的果實有一道道像紙燈籠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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