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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國公府的試晬宴幾乎成了京中武將們的集會，他那夫人的身份實在算不上高，幾乎不在京中露面，又因他一向與文官們私下的交情實在算不上深，性子又古怪得很，這宴也未廣發請帖，自不會有人上趕著前往，也免得為人詬病巴結權貴。不過是看著女帝對此事似乎很是關懷的份上，著人遞上了禮單，便算是全了面子上的同僚情誼。
賜封縣主的旨意是一早便送到國公府的，這算是付泠鳶送上的一份大禮，有了這身份的護佑，即便母親的身份不高，日後也不會有人低看這位國公長女一點。她替秦家考慮得周到，秦岸棲自然也在旁處回報了不少。
次日上朝，朝中便漸漸轉了風向，原本對賀摟主將屍身是否應當運回建康極為堅持的幾位武將，都多少有些松口，原本就不置可否的那些人，也隱約有了替葉相域開口解釋的意思。朝中的風向變了，雲洲之事也少有人置喙，付泠鳶備受折磨的耳朵自然也好受了不少，至少不必日日聽著這些爭執，朝中的老狐貍們回過味來，都只說女帝這縣主封得甚是值得。
葉相域在雲洲駐守，遲遲沒有歸意，白思燃見著自己的密信並未得到回應，也是明了付泠鳶的意思，再送章奏而來，便也只說雲洲現狀。
“雲洲如今安定了許多，這其中固然是有葉將軍的功勞，可到底征戰一場，既是戰事大捷，往後如何還請陛下示下。”忍冬一面給付泠鳶念著章奏上的話，一面心不在焉地去瞥放在不遠處的那只香爐。
爐邊放著付泠鳶閑來無事方才繡好的一直帕子，說是要熏染些香氣，“陛下將那帕子拿的遠些，再貼上去，就要被熏出煙了。”
她很是聽勸地將那帕子拿的遠了些，歪著腦袋去瞧那縹緲的輕煙。這些事現下是歸青榮在管，熏香衣裳也都是打理好了才送到她面前，如今要自己動手，總歸還是有些不大習慣。何況這煙氣雖然不大，聞著也甚是沖鼻，可見這些事實在不好做。
“請什麽示下。”她將豎直向上的輕煙吹散，等著它又重新匯聚成線才挑著眉問，“你覺得呢？”
“想是葉將軍想守在雲洲，等著要將賀摟之事處置完，而白少君不大願意罷。”這君臣兩人私下往來的信件不多，但想法卻是出奇的一致，他們兩人都是想要將賀摟一網打盡的，只是付泠鳶不能將此事宣之於口，以免給臣民留下個心狠手辣的印象。
既不能說，葉相域便只能自行處置此事。對賀摟窮追猛打本就不是朝臣所願，於他們而言，此行徑實在勞民傷財，賀摟如今內亂，在北境又被其他部族覬覦，北楚只消冷眼看著便能坐收漁利，實在很不必花費太多再去處置那已然不成氣候的部族。
朝政之事上有爭執歧義倒都是尋常事，葉相域也未必只考慮了北楚未來的安寧，只是那都不要緊，要緊的是，他想做得那些事，與女帝是一樣的。
付泠鳶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她倒也不扭捏，“白少君到底是京中長大的，平日裏受文臣們的熏染，想法與朝中文官相似也是尋常，只是以他的智謀，未必看不出陛下想要做什麽，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陛下的明白示下，無非是想要拿到軍中諸事的決斷之權罷了。”
於他而言，無論是等著賀摟被旁族吞並，還是被他們自己趕盡殺絕都是一樣的，甚至葉相域到底想要做什麽，他也都不甚在意。既去了雲洲，那便不能無功而返，此前葉相域的計劃大獲全勝，他只得了一句協助有功的稱讚，這與他而言遠遠不夠。只有拿到付泠鳶的旨意，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擔上軍師一職，才能在這往後的功勞簿子上記下自己的名字，白家才會有越發可待的日後。
“此前將他放去雲洲，自然也是想著他或許能給雲洲戰局帶來什麽轉機，只是沒想到沒能用上罷了。”她不曾擔心過白思燃會在雲洲使什麽小動作，他一向通透，知曉應當做什麽，應當爭什麽，這樣的人於她而言，用起來倒更順手一些，只是沒想到他與葉相域之間實在是脾性不和，三不五時地就鬧出些事來，實在惹人心煩。
“有白少君在，至少雲洲城中的瑣事有人幫忙處置，總也算是替葉將軍省了許多事。”忍冬接過她越捧越低的帕子，雙手懸空，一面抖散輕煙，一面移動著帕子，好叫香氣均勻地浸染在帕子上的每一塊角落，“陛下也不好次次都不給回應的，這叫雲洲的人知曉了，哪裏還能聽白少君的話呢。”
“他在安撫人心上，的確是要比吳朝宜他們做得都好。”她撐著腦袋去看忍冬手中的動作，許久不曾動手做女工，倒是沒將這些忘了幹凈，帕子上的雲紋在眼前來回翻騰，看著甚是賞心悅目，“只是也不著急，他的用處還在後邊，先且晾他幾日，挫挫他的傲氣。”
……
賀摟內亂嚴重，賀摟蹊逃回賀摟氏的第一件事，便是領著自己身邊的死士強闖武安王的地界，將被軟禁的可敦救了出來，隨即又聯合被清算過一回的兄姐及可敦一道，與武安王對峙。
原本此戰打敗，武安王的位置便坐得不甚穩固，原本對賀摟氏言聽計從的幾個部族都點好了各族族人，想要離開賀摟氏的地界，更有甚者暗地聯絡了旁的部族，想要歸順旁處。
前有北楚窮追不舍，後有各部族虎視眈眈。
武安王為這些事忙得焦頭爛額，直到賀摟蹊將她的住處圍得水洩不通，她才意識到事情早非她能控制的了。
“賀摟蹊送來議和文書，將軍怎麽看？”付嶼淵將那文書放至他的手邊，這已經是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三封了，每封得言辭較上一封都更加懇切，葉相域倒是如往常一般，看也不看一眼，沒有一點動搖。
這信是賀摟王室送來的，人就等在城外，自然，隨他一道前來的還有賀摟蹊，葉相域不收這求和信，那些賀摟人便不會離開，戰事方平，這般做派恐惹人非議論。
“葉將軍這是……不想議和？”他如今在軍中的處境也是尷尬，幸而他自己是不在乎地，整日跟在葉相域身後，遇見不懂的便多問上兩句，一副甚是好學不恥下問的乖巧模樣。
葉相域終於擡起頭來，輕聲問，“賀摟蹊是什麽身份，如何能做得了賀摟的主。”
賀摟蹊雖仗著自己有可敦的支持，暫且將武安王圈禁，也將其手下剩餘的那些忠心不二之人處置得差不多了，可賀摟如今到底不歸他來管，他說的話，自然也是不能作數的。
“賀摟人向來狡詐，二皇子與他們也算是打過幾回交道了，又怎知曉他們不是想以此換取喘息之機呢？”
不等付嶼淵開口，白思燃先笑出聲來，“以賀摟如今的處境，便在給他們十年喘息，恐怕也恢覆不到去歲一般的實力。”
這些日子葉相域陸續處置了許多賀摟戰俘，最開始的那些是用葉惟域留下的藥毒殺的，行動利落地甚至沒給雲洲諸人反應的時機，而後又特意將此事是賀摟蹊所為傳揚出去，以致賀摟蹊如今在賀摟氏中大權在握，卻仍不能名正言順地去做那個能夠代替武安王的掌權者。
而至於餘下的那些戰俘，多半都被圈養在一處，不分晝夜地做著苦力。原本這些人就已精疲力竭，還要這般勞作少不了受傷染病，這病癥再一傳十十傳百地，就有演變成了時疫。雲洲倒是遣了賀摟的軍醫去全力醫治，只是實在治不好罷了。
不過短短半月，賀摟戰俘死傷過半，餘下的那些也成不了多久。白思燃與他心中都清楚，賀摟即便還有些許自保的本事，帶著那些族中的那些老弱也是難成大器。
“那又如何。”葉相域淡淡駁了一句，連白思燃的回應都不想要，“白少君是君子，知曉什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本將是個粗人，只知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白思燃冷臉看向他，雖知曉他的顧慮，也實難事事聽從，默了許久他才同付嶼淵道，“勞煩二皇子引路，我想去見見那位賀摟王子。”
他們兩人在此事上各有打算，朝廷又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付嶼淵雖是皇子，可到底也只是個皇子而已，夾在兩邊左右為難只能去瞧葉相域。
“白少君莫忘了。”葉相域撿起手邊的求和信，遞至白思燃的面前，“將這東西還給賀摟蹊。”
“將軍一向在軍中說一不二，對賀摟的示好也是這般倨傲，只是不知這般倨傲還能堅持多久。”他兩指捏著信件，大步邁出書房，沒有一點兒等等付嶼淵的意思。
“去罷。”葉相域沖著還在原處的付嶼淵點點頭，“免得叫朝中文官那處有傳出什麽話來，平白被彈劾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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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國公府的試晬宴幾乎成了京中武將們的集會，他那夫人的身份實在算不上高，幾乎不在京中露面，又因他一向與文官們私下的交情實在算不上深，性子又古怪得很，這宴也未廣發請帖，自不會有人上趕著前往，也免得為人詬病巴結權貴。不過是看著女帝對此事似乎很是關懷的份上，著人遞上了禮單，便算是全了面子上的同僚情誼。
賜封縣主的旨意是一早便送到國公府的，這算是付泠鳶送上的一份大禮，有了這身份的護佑，即便母親的身份不高，日後也不會有人低看這位國公長女一點。她替秦家考慮得周到，秦岸棲自然也在旁處回報了不少。
次日上朝，朝中便漸漸轉了風向，原本對賀摟主將屍身是否應當運回建康極為堅持的幾位武將，都多少有些松口，原本就不置可否的那些人，也隱約有了替葉相域開口解釋的意思。朝中的風向變了，雲洲之事也少有人置喙，付泠鳶備受折磨的耳朵自然也好受了不少，至少不必日日聽著這些爭執，朝中的老狐貍們回過味來，都只說女帝這縣主封得甚是值得。
葉相域在雲洲駐守，遲遲沒有歸意，白思燃見著自己的密信並未得到回應，也是明了付泠鳶的意思，再送章奏而來，便也只說雲洲現狀。
“雲洲如今安定了許多，這其中固然是有葉將軍的功勞，可到底征戰一場，既是戰事大捷，往後如何還請陛下示下。”忍冬一面給付泠鳶念著章奏上的話，一面心不在焉地去瞥放在不遠處的那只香爐。
爐邊放著付泠鳶閑來無事方才繡好的一直帕子，說是要熏染些香氣，“陛下將那帕子拿的遠些，再貼上去，就要被熏出煙了。”
她很是聽勸地將那帕子拿的遠了些，歪著腦袋去瞧那縹緲的輕煙。這些事現下是歸青榮在管，熏香衣裳也都是打理好了才送到她面前，如今要自己動手，總歸還是有些不大習慣。何況這煙氣雖然不大，聞著也甚是沖鼻，可見這些事實在不好做。
“請什麽示下。”她將豎直向上的輕煙吹散，等著它又重新匯聚成線才挑著眉問，“你覺得呢？”
“想是葉將軍想守在雲洲，等著要將賀摟之事處置完，而白少君不大願意罷。”這君臣兩人私下往來的信件不多，但想法卻是出奇的一致，他們兩人都是想要將賀摟一網打盡的，只是付泠鳶不能將此事宣之於口，以免給臣民留下個心狠手辣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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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政之事上有爭執歧義倒都是尋常事，葉相域也未必只考慮了北楚未來的安寧，只是那都不要緊，要緊的是，他想做得那些事，與女帝是一樣的。
付泠鳶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她倒也不扭捏，“白少君到底是京中長大的，平日裏受文臣們的熏染，想法與朝中文官相似也是尋常，只是以他的智謀，未必看不出陛下想要做什麽，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陛下的明白示下，無非是想要拿到軍中諸事的決斷之權罷了。”
於他而言，無論是等著賀摟被旁族吞並，還是被他們自己趕盡殺絕都是一樣的，甚至葉相域到底想要做什麽，他也都不甚在意。既去了雲洲，那便不能無功而返，此前葉相域的計劃大獲全勝，他只得了一句協助有功的稱讚，這與他而言遠遠不夠。只有拿到付泠鳶的旨意，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擔上軍師一職，才能在這往後的功勞簿子上記下自己的名字，白家才會有越發可待的日後。
“此前將他放去雲洲，自然也是想著他或許能給雲洲戰局帶來什麽轉機，只是沒想到沒能用上罷了。”她不曾擔心過白思燃會在雲洲使什麽小動作，他一向通透，知曉應當做什麽，應當爭什麽，這樣的人於她而言，用起來倒更順手一些，只是沒想到他與葉相域之間實在是脾性不和，三不五時地就鬧出些事來，實在惹人心煩。
“有白少君在，至少雲洲城中的瑣事有人幫忙處置，總也算是替葉將軍省了許多事。”忍冬接過她越捧越低的帕子，雙手懸空，一面抖散輕煙，一面移動著帕子，好叫香氣均勻地浸染在帕子上的每一塊角落，“陛下也不好次次都不給回應的，這叫雲洲的人知曉了，哪裏還能聽白少君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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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摟內亂嚴重，賀摟蹊逃回賀摟氏的第一件事，便是領著自己身邊的死士強闖武安王的地界，將被軟禁的可敦救了出來，隨即又聯合被清算過一回的兄姐及可敦一道，與武安王對峙。
原本此戰打敗，武安王的位置便坐得不甚穩固，原本對賀摟氏言聽計從的幾個部族都點好了各族族人，想要離開賀摟氏的地界，更有甚者暗地聯絡了旁的部族，想要歸順旁處。
前有北楚窮追不舍，後有各部族虎視眈眈。
武安王為這些事忙得焦頭爛額，直到賀摟蹊將她的住處圍得水洩不通，她才意識到事情早非她能控制的了。
“賀摟蹊送來議和文書，將軍怎麽看？”付嶼淵將那文書放至他的手邊，這已經是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三封了，每封得言辭較上一封都更加懇切，葉相域倒是如往常一般，看也不看一眼，沒有一點動搖。
這信是賀摟王室送來的，人就等在城外，自然，隨他一道前來的還有賀摟蹊，葉相域不收這求和信，那些賀摟人便不會離開，戰事方平，這般做派恐惹人非議論。
“葉將軍這是……不想議和？”他如今在軍中的處境也是尷尬，幸而他自己是不在乎地，整日跟在葉相域身後，遇見不懂的便多問上兩句，一副甚是好學不恥下問的乖巧模樣。
葉相域終於擡起頭來，輕聲問，“賀摟蹊是什麽身份，如何能做得了賀摟的主。”
賀摟蹊雖仗著自己有可敦的支持，暫且將武安王圈禁，也將其手下剩餘的那些忠心不二之人處置得差不多了，可賀摟如今到底不歸他來管，他說的話，自然也是不能作數的。
“賀摟人向來狡詐，二皇子與他們也算是打過幾回交道了，又怎知曉他們不是想以此換取喘息之機呢？”
不等付嶼淵開口，白思燃先笑出聲來，“以賀摟如今的處境，便在給他們十年喘息，恐怕也恢覆不到去歲一般的實力。”
這些日子葉相域陸續處置了許多賀摟戰俘，最開始的那些是用葉惟域留下的藥毒殺的，行動利落地甚至沒給雲洲諸人反應的時機，而後又特意將此事是賀摟蹊所為傳揚出去，以致賀摟蹊如今在賀摟氏中大權在握，卻仍不能名正言順地去做那個能夠代替武安王的掌權者。
而至於餘下的那些戰俘，多半都被圈養在一處，不分晝夜地做著苦力。原本這些人就已精疲力竭，還要這般勞作少不了受傷染病，這病癥再一傳十十傳百地，就有演變成了時疫。雲洲倒是遣了賀摟的軍醫去全力醫治，只是實在治不好罷了。
不過短短半月，賀摟戰俘死傷過半，餘下的那些也成不了多久。白思燃與他心中都清楚，賀摟即便還有些許自保的本事，帶著那些族中的那些老弱也是難成大器。
“那又如何。”葉相域淡淡駁了一句，連白思燃的回應都不想要，“白少君是君子，知曉什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本將是個粗人，只知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白思燃冷臉看向他，雖知曉他的顧慮，也實難事事聽從，默了許久他才同付嶼淵道，“勞煩二皇子引路，我想去見見那位賀摟王子。”
他們兩人在此事上各有打算，朝廷又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付嶼淵雖是皇子，可到底也只是個皇子而已，夾在兩邊左右為難只能去瞧葉相域。
“白少君莫忘了。”葉相域撿起手邊的求和信，遞至白思燃的面前，“將這東西還給賀摟蹊。”
“將軍一向在軍中說一不二，對賀摟的示好也是這般倨傲，只是不知這般倨傲還能堅持多久。”他兩指捏著信件，大步邁出書房，沒有一點兒等等付嶼淵的意思。
“去罷。”葉相域沖著還在原處的付嶼淵點點頭，“免得叫朝中文官那處有傳出什麽話來，平白被彈劾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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