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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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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耶律齊卻不以為然,側頭越過楊過的肩頭看向那女子。

眉清目秀,五官姣好,眉眼之間有股淩然正氣,看穿著打扮應是出自大戶人家。

耶律齊正在心中暗想這人是誰,只聽見那女子嬌喝,言語間滿是嫌惡與憎恨,“耶律齊,你這個蒙古的走狗,躲在別人背後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你就出來,接我一劍。”

未等耶律齊開口,楊過已揚唇一笑,道,“接你一劍就算是本事了嗎?我看,你的功夫也不怎麽樣,要接你一招,容易得很。”

明朗俊逸的臉上,略帶促狹的笑容,映耀著點點金色陽光,竟有種令人轉不開視線的奪目。

耶律齊站在楊過身後,自然未有看見,站在他對面的女子卻是一怔,眼底有絲閃神掠過。

耶律齊不禁啞然失笑。

“一見楊過誤終身”,這句話倒也形容得甚是貼切。

往前走了兩步,朝對面女子彎唇輕笑,耶律齊問道,“姑娘可是覆姓完顏,閨名一個萍字?”

完顏萍啥時錯愕,“你,你怎麽知道的?”

耶律齊無語抽搐。

他是要感嘆原著力量的強大嗎?這劇情都已經被自己弄得這般七零八碎了,居然還能從中殺出一個為家族報仇的完顏萍來。

耶律齊也不想跟她廢話,索性直接了當說道,“我爹耶律楚才阻蒙古滅了你金國,要知,也是你金國滅我遼國在先。你作為金國皇族後裔,難道不明白朝代的更替本就是我等常人無法阻止之事?若真論到要報國仇家恨,也該是我找你才是。你們如今所受的,只不過是在償還從前鑄下的罪孽罷了。”

完顏萍一怔。來這裏之前,她也曾想過很多,其中包括了耶律齊可能會說的花言巧語,但卻萬萬沒想到,在面對這件事上,他的表現是如此坦然而簡約。

但完顏萍也並非尋常女人,何況又是被仇恨支配著活到如今,怎麽也不能被耶律齊三言兩語就給打消了報仇之念。

“耶律齊,任憑你如何巧舌如簧,我也不會聽信與你。”完顏萍握緊手中長劍,眼睛裏灼灼燃燒著火焰的模樣,竟有幾分楚楚動人。“不管你說什麽,也改變不了我全家都死在你爹耶律楚材手中的事實。我完顏萍此生活著的最大心願,就是要手刃仇人為我爹娘報仇!”

透過完顏萍那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堅毅眼神,耶律齊不禁想到了自己。

自己又何嘗不是被報仇而蒙蔽了雙眼,為了能報父兄大仇而不惜一切代價習武進步?但轉念想想,自己和她到底還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完顏家之死是因朝堂政變,而耶律家呢……卻只是因為江湖廝殺……

搖了搖頭,耶律齊也不想在完顏萍的事上浪費自己太多時間。原著裏她就已經不是本主的對手,何況是現在?

右手聚集內力擡手揮了出去,一道無形的劍氣攜以破竹之勢淩空劃過,震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只見滿天樹葉繽紛灑下,隨著清風恣意飛向四面八方,葉幕籠罩了整片天空,完顏萍才剛來得及擡頭去看,就見那棵大樹“轟隆”一聲倒下,樹幹著地,卻能清楚看見裏面的經絡依舊連接未有絲毫損傷。

“你走吧!”耶律齊憐惜她一女子孤苦無依,倒也不曾為難她,只是自己也是身負血海深仇之人,哪裏還有心思去勸慰別人。

完顏萍自知武功相較眼前之人還差了一大截,一腔熱血逐漸冷卻後,也尋回了理智。

“我不會就這麽輕易算了。”完顏萍擡劍指向耶律齊,嘴角抿笑卻顯得格外冰冷無情,“耶律齊,你自己如今也是家破人亡之人,卻終日不思進取不想報仇,耶律家出了你這樣一個無膽鼠輩,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說完,丟下冷冷嗤笑,轉身大步離去。

楊過見她最後那話說得難聽,當即就想出手教訓她一番,卻被耶律齊喊住。

“算了。”耶律齊藏在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緊,力道狠得仿佛要嵌入肉中一般。

他何嘗不想報仇……他何嘗不想……

入夜,涼風習習,蟬聲輕鳴。

楊過洗漱妥當,本要入睡在轉身時,突然順著窗外見了一人,周身孤寂蕭索之態大反與白日,不禁微微一楞。

耶律齊此刻正坐在客棧院落,微微仰著頭,目光恍然的望向明月,任是誰也無法知曉他心中究竟想了些什麽,卻不想於此刻聽了一聲笑語。

“子均,你怎麽也在這兒了?”

耶律齊聞聲一怔,轉頭看去,驚訝道:“楊過?”

“是不是也睡不著?我就說,這夏日裏頭的蟬就是端得擾人清靜。”他說著,就將胳膊下夾著的兩個大酒壇一齊放在石桌上,“既是都睡不著,不如陪我喝上幾杯,如何?只有一人喝酒無人相伴,那滋味可是不好受。”

耶律齊本要拒絕,卻見楊過已經坐於自己身旁,此刻正巴巴望著自己,眼中皆是乞求。

忍不住一笑,耶律齊點頭,“好。”隨後見楊過聞言露了笑意,拍開泥封,剎那酒香盈盈散出,就連他這不懂酒的,單聞這味道,都能知其乃極好的佳釀,便又笑道:“這是從哪來的?好香!”

楊過頗為得意的揚了揚下巴,一副驕傲的樣子,“自然是小爺偷來的。”他見耶律齊怔吃驚的神色,便又將下巴更揚了幾分,“這天下還沒有小爺想喝,卻喝不到的酒!”

耶律齊見他屹立月光之下,銀色的光輝淡淡灑了他一身,那黑如綢緞的發絲在銀光中閃耀著熠熠光亮,格外耀眼出世。

就如那人一般的流眄生輝,只要見著了,就總也讓人移不開眼睛。

耶律齊心臟驟地一痛,一下收回視線,只覺那光芒太過刺眼,刺得他恍然心悸,有些莫名的感覺在心底深處悄然蔓開。

楊過見了他看了自己一眼後就馬上移開了,不禁就擰了下眉頭,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滿,卻也不知自己究竟不滿,想來想去不得其解,就幹脆不去再想,只將其中酒壇向前一推,笑嘻嘻道:“子均,今日可是我第一次請你喝酒,你可不能辜負了我,一定要不醉不歸!”這話說的,就好想這酒是他花了大價錢錢買來的。

耶律齊本不擅長飲酒,但自大哥耶律晉被人殺害之後,他便終日活在耶律晉死亡的陰影之中,悶悶不樂,以至於生生將自己原本那活潑的性子給壓抑了下來。又加上平日甚少結交朋友,就是心事想找個地方去傾訴,也無處可尋。好不容易碰上楊過,又憐惜他也是少年時父母雙亡之人,哪裏還舍得讓他一並承擔自己的痛楚?因此盡管心中再痛再難受,在楊過面前也只隱忍不提,作出一副無事的神情。

但現下聽了楊過此言,他卻也忍俊不禁,打趣笑道:“你楊過請我喝酒,我就算是舍了性命,無論何時,也定要陪你到底。”隨即也不再去計較他物,只伸手拿過一壇酒,灑脫的徑直揭開封口,便往口中灌了去,剎那就是一股濃烈的燒灼感從喉間一滑而下,連帶著那股刺辣辣的感覺流入胃裏,瞬間整個身體仿佛都燒了起來。

楊過聽了他這話,心中竟忍不住泛起了莫名欣喜,他本就也是豪爽之人,再觀耶律齊如此恣意雋朗,擡壇就倒,自己豈有拿酒杯小酌之理?便也直接去了封口往口中倒了去。

“來,幹。”耶律齊也不多話,抓著酒壇就跟楊過碰上,“這麽多年,這麽多人,最後走的走死的死,我身邊,就只剩下你了。”

簡單一語,竟聽得楊過好一陣心酸。

想當年,娘死時自己還小,也不免悲傷了很久,幾乎連生存下去的念頭都差點失去。如今耶律齊失去父兄,又是這般年紀這般家世,豈有不傷不痛的?這些年他硬生生逆轉了自己的性子,想來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想到這裏,楊過禁不住的低聲輕嘆,伸手拍上耶律齊的肩頭,“子均,你放心,以後有我楊過在,普天之下,無人敢欺。”

聽完楊過這句話,耶律齊黑亮的眼中有一些感動隱隱浮現,那種久違的親情再度襲上心頭。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半晌,一壇酒雖不算太多,但度數總是在那裏的,加上耶律齊相較於向來擅長偷奸耍滑的楊過不同,從來也不是個慣於喝酒之人,一壇子下肚後,縱使酒不醉人,人也自醉。

扭頭看向身旁之人,視線有些不受控制地模糊,楊過那俊逸的臉也由一張恍惚成兩張,伴隨著耶律齊有些不穩的身子又緩緩重疊在一起,融合成了一張。

用力搖了搖腦袋,逼迫自己維持一絲清醒,耶律齊往後退了一步,抓起酒壇仰頭連灌了好幾大口,透明的水滴順著嘴角流出,沿著頸間的弧線滑入衣襟深處,水光在月色下閃著瑩瑩光點。

“被不被欺負,又有什麽關系?”耶律齊眼底湧起濃郁的哀傷,即便是喝了這麽多酒,都能清楚的感覺到,心底那陣陣抽痛,無法掩藏。

“若是還能得你護著我,我便是被人欺負的再狠也甘願的。”耶律齊又灌下了好幾口酒,坐都快坐不穩了,此刻眼睛裏有著隱約的水花在溢動,神色中迷茫混亂,滿滿的無措與仿徨,讓剛灌了一口酒的楊過,看了竟都忘了咽下。

“子均……”楊過喃他怔然的剛放下酒壇,喃喃喚道。

耶律齊聽見了聲音,似是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尋了方向看來,卻在視線落在楊過那俊美無雙的臉上時,驟地一怔,慢慢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隔了桌子俯身向他伸手探來。眼前那張俊逸臉龐倒映在耶律齊朦朧醉眼之中,竟與記憶中那溫和的笑臉交疊融合。“大哥?是你……”下一刻卻又因了腳下步子不穩,踉蹌了一下就摔趴在桌子上。

“子均!”楊過嚇了一跳,趕忙扶起耶律齊,卻見他一把抓了自己胳膊,提著酒壇往想退步站起身,卻因腳步不穩而趔趄跌倒,被楊過一把扶住。

將耶律齊半扶半抱至一旁的走廊臺階上坐下,接下他手中酒壇一看,已見露底。這麽烈的一壇酒下去,常人只怕是早已醉得不成樣了。

剛將酒壇放到一旁,扭頭看向耶律齊時,楊過驟然驚呆了。

靠著廊柱而坐的耶律齊,眼裏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淚水從眼角溢出,經過臉龐滴落在衣襟上,打濕了一片衣料。

其間神色癡迷,明顯是醉得亂了心智,

“子均……”

楊過伸手輕輕觸上耶律齊的臉頰,感覺到那淚水還帶著炙熱的溫度滴在自己的指尖,不知怎麽的,心竟在瞬間狠狠一悸,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與憐惜如漲潮的海水般洶湧漫延散開。

這是他一直掩埋在心底的痛嗎?即便是白天時那樣淡然的神情,那樣平靜的氣息,但內心已經鮮血淋漓的痛,是怎麽也難以被壓抑住的。

耶律齊似也覺出身邊人近在咫尺的距離,呵呵笑了一聲,身子就因了酒意無力的歪進了對方懷裏,“大哥……我……我又醉了……”他攀著楊過的胳膊,語氣中帶了敬慕與歡喜,“背我回去……小妹還等著我給她逮的兔子……你背我回家去……”

“我答應了爹,要射只鹿給他做護手的鹿套,”他邊說著,還便往楊過後背上爬,“你……帶我回家……”

楊過僵著身子,由了耶律齊往自己身上爬,也不幹阻止,只又無措又尷尬,再加上那人帶了酒意的清甜氣息不要錢的一股子一股子往自己脖子上噴,弄得他那原本挺厚的臉皮,都難得的燒紅了。

“那個……子、子均啊……”

耶律齊不高興了,勒著楊過的脖子,“怎不叫二弟?大哥你又要扔下我……”說著,竟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一下子恐懼的將楊過勒的更緊,險些給他勒的背過了氣。

只聽耶律齊聲音哽咽道:“大哥,他們都說你死了,這是假的吧,你明明在這兒啊,你在這兒啊!”

“是是,我在這兒,你先松手……”

耶律齊迷迷糊糊的看著楊過,不清楚為什麽眼淚會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在這個人面前,他根本沒辦法停止心痛,“你在這兒啊……”

“我在我在。”楊過伸手將耶律齊一把抱住,讓他臉頰靠在自己肩頭,淚水落下時滴在自己肩膀,很快便能感覺那個地方變得濕潤起來。

“我在這兒了,我陪著你。”

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只要能不讓你這麽痛,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楊過一遍遍在耶律齊耳邊輕喃,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堅定和……若有似無的憐愛。

耶律齊松開楊過看向他,模糊不清的視線裏,他看到了楊過那張明朗俊秀的臉,恍惚晃動,從好幾道重影漸漸重疊,越發的像極了心底深處的那個人。而他那親呢的安慰,讓耶律齊有種回到了小時候的錯覺……

那個時候,大哥也是這般,以親呢的口吻告訴他,“別怕,大哥會一直陪著你……”

耶律齊當下就輕輕笑了起來,磨蹭著楊過的脖頸,如小貓兒一般喃喃,“我就知道,你一直在……”

楊過一楞,擡頭撞見耶律齊那雙蘊含著迷惘的眸子。

“大哥……大哥,你別再離開我了,我好想你……我一個人很難受……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呆著,有多難受,大哥……”

一時間,楊過也只感手足無措。心裏既是心疼又是失落,見耶律齊滿目傷痛與哀求,心知自己素來不會哄人,也顧不得這些,豁出去了。

一手將耶律齊抱住,一手替他拭凈臉上淚痕,柔聲哄道,“放心,我再也不離開你的……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

說完這些,自己也覺得有些肉麻,但又不能不哄,只得咳嗽著又說了幾句,才使得耶律齊看上去略有好轉。

見耶律齊意識昏昏沈沈似要睡之狀,楊過只得將他連扶帶抱的送入房中——好在廂房不遠,多走幾步便到了。等回房後,楊過將他安置床上,脫了外衣履襪後,剛要給他蓋上被褥,只見耶律齊一雙手下意識攥緊楊過袖擺,生怕自己一個松手,那人便會消失不見,“大哥……別走,大哥……”

楊過哪裏知道,耶律齊少年時曾多年和耶律晉一床同臥,每當耶律齊心煩不開心時,大哥便抱了他來安慰,如今,朦朧之中錯把楊過當成了耶律晉,因此也是潛意識的死死拽著他不肯放手。

楊過不敢放手,只得坐在床邊,右手略帶生硬地拍著耶律齊,等他逐漸睡熟後,才小心翼翼抽出袖擺。起身之際見他眼角還有淚光點點,突然一下想到剛才他趴在自己背上時,那股不住湧入自己脖子裏的熱流,暖暖的。也不知怎麽的,仿如著了魔般俯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吻,心底波動著一絲沁甜,心跳也隨之砰砰亂跳動了好幾下,竟再也不敢看耶律齊那含笑睡熟的臉,轉身飛奔出屋子。

我這是怎麽了?

楊過幾步跑到院中,擡頭看向月色盈耀的夜幕,努力深吸了幾口氣,好容易平定了那紊亂的心跳,伸手去摸臉頰,竟燥熱得厲害。

楊過啊楊過,你這是怎麽了……

搖了搖頭,不敢深想,在夜幕下立了片刻後回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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