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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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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次日,楊過起了大早,胡亂梳洗了便往耶律齊房中去。開門時見屋內空無一人,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心中大驚,轉身就追了出去。剛出後院拱門,就在游廊的一側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耶律齊。

不知怎麽的,楊過就想到了昨晚耶律齊醉酒的模樣,那迷蒙帶醉的眼眸,趴在自己背上時那含著酒香的氣息,竟如走馬觀燈般從腦海一幕幕的閃過,縱使楊過這般隨性不羈的人也禁不住感覺臉上有絲悶熱。

楊過一眼瞥見旁邊種的幾盆鮮花,順手摘下一朵上前在耶律齊身旁蹲下,笑嘻嘻地將之遞到耶律齊的眼皮子底下,見他驟地一下回神,挑眉問道,“美人兒,昨晚睡得可好啊?”

聽他那不著邊際的孟浪之稱,耶律齊差點沒被自己口水給噎著。

斜睆了身旁那人一眼,耶律齊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說話什麽時候能正經點,可別把我當成你那些紅顏知己中的一個。”

楊過手指捏著花梗悠然轉動,唇畔漾著若有似無的笑,“我什麽時候有了紅顏知己,我怎麽不知道,你卻這麽清楚?”

耶律齊被他一語提醒,頓時想到,也對啊!如今楊過跟陸無雙、程英等人失之交臂,他身邊除了一個小龍女外,也沒有其她認識的姑娘了。便改口道,“算我說錯了。”

楊過覆將鮮花再度遞了過去,眼底已有些得意而促狹的光點,“那作為道歉,收下我這花,不為過吧?”

耶律齊霎時啞口無言。扭頭對上楊過那晶亮點點的漆黑眼眸,滿腔話語瞬間化作煙雲。

伸手接過那花在指尖把玩,耶律齊揚唇起笑,本想問他的話在此刻似乎也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從這裏到京都大約還有七日路程,”耶律齊道,“我們快馬加鞭趕過去。早點找到那本武功秘籍,好換回我小妹。”

楊過點頭,見耶律齊閉口不提昨晚之事,便也未曾多言。又偷偷打量了耶律齊片刻,見他眸子淡然臉色平靜,也不知道究竟還記不記得昨晚之事,心裏無端的有些失落。

兩人換了馬朝京都疾奔而去,一路上有了楊過,兩人說說笑笑,倒也不愁寂寞。尤其是這小子經歷頗多,總能說出一些江湖上的奇聞趣事來給耶律齊解悶。

耶律齊也就聽著過過耳癮,又想著自己剛來這兒時,說的那些段子都是極有意思的,自從後來去了丞相府,便再也不曾說過。如今人大心大,終日想著報仇之事,把那些更是一並丟開了。現在回想起來,真仿如夢境一場。

楊過將耶律齊視作世上最親之人,對他總是控制不住莫名的心悸,連自己也無從解釋。又憐惜他身負血海深仇,因此總是絞盡腦汁想要他心情愉悅一些,言語之間也含盡要和他一同承擔之意。只可惜屢屢被耶律齊岔開話題。

楊過哪裏知道,耶律齊也正因為太過重視楊過,心知公子聿武功之高強,心機之深沈,怎還舍得讓他也卷入這是非之中?即怕他有個閃失影響劇情發展,又私心不願他身處險境從而失去最後這一個親人,便從來不與他提起有關耶律晉之事。

楊過只當他拿自己視作外人才有心隱瞞,耶律齊卻又是真心為他著想,兩人各懷心事,這樣一來一往,本是緊密相貼之心竟在不知不覺間生了隔閡,只是都不言明,各自放在心中暗暗揣測。

雖是這般多想,但楊過仍是一心一意對待耶律齊,尤其是那日見他酒後醉態,那壓抑的傷痛,連帶著仿佛自己也跟著一起痛了起來。盡管心底有些不滿耶律齊的見外,但又哪裏真舍得去責備與他。

楊過素來隨性不羈慣了,對自己的事也從不上心,吃穿方面也更是不曾挑剔。如今和耶律齊一起,見他為了父兄之仇略有郁郁寡歡之相,便總是變著花樣弄些好吃的來哄他。

入夜時,見耶律齊袍子下擺處破了洞,便也想試著給縫補起來。但不想自己拿慣劍的手,捏起這針來怎麽也不是個事,滿頭大汗擺弄了大半夜後,不但是洞沒補上,反倒把裂痕撕扯得更大。看著手中那已無法遮掩的破損處,楊過擦了一把汗水,幹脆將整件袍子丟在了地上。

起身看了看外面蒙蒙發亮的天色,楊過幾步走到門口,剛伸手觸上門板,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袍子,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笑意,覆又上前將之撿起,拍凈上面的塵土疊好,收入自己包袱之中,再度出門去了。

楊過也不知這鎮上哪家是賣衣服的店,再加上如今天還未大亮,雖也有店家起來開門,但也只在少數。楊過知耶律齊起得早,怕他醒後發現衣服不見,因此挨家挨戶的將店門都敲開,好容易在店家的怒喝聲中選了件外袍疾奔回客棧,卻見耶律齊已經起身,身上也幹幹凈凈穿著一件整潔的外袍,正梳洗完畢將布巾擱在盆架上。

見楊過推門進來,耶律齊扭頭看著他笑問,“這麽早,去哪裏了?”

楊過也不隱瞞,將那件新的衣裳從背後拿出遞給他道,“給你的,現在就換上。”

耶律齊接過拿在手中翻看,嘴角那絲淺笑宛如綿延天空下的雲絮,淡然柔和,“為了這個,昨晚折騰了一個晚上吧?”

楊過從未打算瞞著耶律齊,也心知以他的聰明必能察覺,心底在頃刻間莫名浮起一抹倨傲,偏頭笑道,“這算什麽,還沒有什麽是我楊過不敢嘗試的。雖然舊的那件縫不好了,但要買件新的也不難。你怎麽還不換上?”

耶律齊不想拂了他的好意,遂爽快進屋將衣服換上,出來後楊過不住點頭,嘆道,“到底是我眼光不錯。”

耶律齊無語失笑。等趕了一天的路上,晚上在驛站借住時,將那袍子又脫了下來,拂去上面的塵土,疊好,收入包袱中。

接連趕了好幾天的路,兩人終於在京都丞相府前停下。

看著貼了封條的朱紅大門,耶律齊只覺心一陣陣抽痛,手指陡地一下攥緊,眼底充血般的泛紅。

這裏有著太過耶律齊少年時的美好回憶,但也是在這裏,他失去了他那些美好的一切。

楊過將馬栓在不遠處的樹下,走過來時見耶律齊站在大門前遲遲未動,唇畔揚起一抹淡淡弧度,眼底神情愈發的溫柔,上前輕輕握了他的手,道,“走吧!”

耶律齊點了點頭,掌心感覺到楊過手指溫度的那一瞬間,緊繃的心竟緩緩松懈下來。

幸好,還有這個人在自己身邊。

兩個人就近找了間客棧投宿,等到夜幕降臨,大地都歸於沈寂後,才從客棧窗口縱身躍出,沿著屋頂飛奔至丞相府,從側面的圍墻一躍而進。

“你確定是在這裏?”

未免耶律齊睹物傷情,楊過也不住找些話來轉移他的註意力。

耶律齊環顧了一圈四周,道,“我也不能肯定。公子聿是說秘籍在府裏,現在也只能先找找看了。”

只見昔日的丞相府,如今卻破舊不堪,廊柱上結滿了蜘蛛網,微風拂過時,繚起桌面一層的灰塵四處飄蕩。

見此情景,耶律齊心裏有著說不出的難受。但想著今日前來是為辦正事,因此將那感傷死死埋在心底,面上不曾表露半點。

楊過卻從耶律齊的話中想到了一個重點,伸手撫上他的肩頭,止住了他前行的步伐。

“你不覺奇怪嗎?”楊過道,“連你都不知道的秘籍,公子聿卻知道。但他不自己或派人來尋,反而叫你前來?”

耶律齊腳下一頓,緩緩轉過頭看向楊過。

這麽明顯的問題,自己居然給忽視了。正如楊過所言,他既然知道,為何不自己來尋?

“好了,”楊過手臂往前一挪整個攬住耶律齊肩頭,“別想了,連我都想不到的問題,你肯定更加不知道了。還是先把秘籍找到再說。”

耶律齊點頭,兩人沿著游廊往前,每個房間都細細尋了一遍,卻始終未曾發現有什麽秘籍所在。後左思右想只覺不對,兩人又去了一趟耶律楚材和耶律晉從前的書房,幾乎整個翻了個遍,卻也沒能找到什麽武功秘籍。

眼看著天漸亮,耶律齊想著此地不宜久留,便同楊過一起離去。

此後幾天,耶律齊都同楊過白天休息,入夜便去丞相府尋找武功秘籍,但始終無果。

轉眼過去三日,耶律齊也被磨得有些失了信心,倒是楊過,不時拿話勸解他,道,“既然是秘籍,自然要藏得不為人知一些。你且細細想來,府中可有什麽密道暗格之類的?”

耶律齊在腦中苦苦回想,思索許久後黯然搖頭,道,“我在那裏住了幾年,也從沒見大哥提過家裏還有什麽密道暗格之類的東西。若是有,他怎麽會不告訴我?”

相比起耶律齊的氣餒,楊過顯得信心十足,伸手將耶律齊攬住,笑嘻嘻地道,“放心,有我楊過在,區區一本秘籍,即便是沒有,也要變它一本出來。”

耶律齊看著楊過,半晌後啟唇而笑。

又過兩日,這晚,耶律齊和楊過再度前往丞相府尋找武功秘籍,在經過從前自己所住的臥房時,見裏面有絲微弱的光點隱隱而出。兩人即刻破窗而入,尋到光點是從臥房屏風後的黑檀彩漆雲紋香鼎內發出。

月色朦朧而下,透過鏤空的花紋折射入內,鼎中映耀出一層迷蒙的淡淡光輝,若不註意,倒也不是那麽顯眼。

楊過揭開鼎蓋,一陣幽然的紫檀香氣款款飄出,彌漫在空中盤旋回宕,久久不曾散去。

耶律齊探頭看中,鼎中空無一物。正待疑惑之際,楊過單手震上那鼎,只聽見“轟”地一聲,香鼎裂開無數道口子,瞬間化作碎片墜落在地,淩亂的碎片中,一本泛著銀灰的書在其中熠熠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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