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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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賀源蘋的話令宋拾頓時楞在了原地。
自打醒過來之後，他一次都沒跟賀源蘋提過許青這兩個字，他不想讓自己回憶起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任何事。
他要做的，就是強迫自己去接受小一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至於到底是怎麽不在的，宋拾寧願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但現在，許青卻還是再一次地出現在了他面前，盡管是以這種形態。
宋拾明白賀源蘋的意思，但冷靜下來之後，他心裏更多的其實並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心疼。
他心疼賀源蘋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也明白賀源蘋到底為什麽要替他解決掉許青。
或許這種心疼本身就是一種極其病態的感覺，但宋拾沒辦法。
他沒辦法拋棄賀源蘋。
就像書裏講的那樣，也許對於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來說賀源蘋都不能算是一個好人，但對宋拾來說，賀源蘋給了他之前從未體驗過的一切。
賀源蘋帶給了宋拾就算是宋鵬都不曾給予過的，家一般的感覺。
跟賀源蘋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宋拾這輩子活到現在為止所感受到的最大的快樂。
因為賀源蘋的存在，宋拾才有機會體會到了晚上下班之後有人在家裏等著他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第一次，宋拾的世界了出現了“擔心”這兩個字。
他會時不時地擔心賀源蘋一個人在家無不無聊，有沒有吃飯，或者天氣太冷會不會生病……
哪怕賀源蘋只是出門接趟水，宋拾都會擔心他的手會不會被凍壞。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讓宋拾牽腸掛肚覺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下的人，現在卻在用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實逼著宋拾去遠離他。
宋拾不知道過去的那些日子賀源蘋獨自一個人到底是怎麽堅持過來的。
同樣，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就這麽拋下賀源蘋的話，那麽往後的日子，他該怎麽過？賀源蘋又該怎麽過？
也許賀源蘋心裏也是希望有人能選擇他，能在他身邊一直陪著他的吧……
“賀源蘋。”宋拾轉過身面對著賀源蘋。
他半跪著，在賀源蘋無比錯愕的眼神中伸手將對方攬進了自己懷裏。
“你累嗎？”宋拾在賀源蘋耳邊輕聲問。
“我知道你很累，以後我保護你，你再也不用這麽累了。”不等賀源蘋說話，宋拾就自顧自地說。
他的態度很堅決，那就是無論如何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一直陪在賀源蘋身邊。
當然，如果賀源蘋願意的話，往後的某一天宋拾也許會陪著賀源蘋一起去自首，那樣的話，他們就再也用不著漂泊了。
但如果賀源蘋不願意……宋拾也做好了要陪他一路向北的心理準備。
在宋拾心裏，愛就是愛。
他愛賀源蘋給他帶來的溫暖，同時也愛賀源蘋身上帶著的那份不安與危險。
他在賭，賭賀源蘋的心也和他一樣。
“我的小蘋果，帶我走吧。”宋拾用他顫抖著的手緩緩地掩住了賀源蘋的雙眼，輕聲說。
“不管你要走的那條路到底是怎麽樣的，也不管它是不是會有危險，總之……帶我走吧。”
宋拾已經作出了他的選擇，或者說……很早之前他就已經選擇好了。
“宋拾。”賀源蘋將腦袋枕在他肩上，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
“我不喜歡你。”賀源蘋說。
宋拾抱著賀源蘋的手微微一滯，臉上隨即露出了一個釋懷般的笑。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也知道，你其實需要一個人陪在你身邊，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如果別人來做的話我想我會不放心。”
宋拾的態度很堅決，賀源蘋沒再多說，猶豫了半晌後，他最終還是將宋拾又帶回了許青的家，但很不巧，他們回去的時候，那個家卻突然出現了兩個陌生人。而且看樣子，那應該就是許青的父母……
“走吧，我們該上路了。”許青家院外的墻根處，賀源蘋邊抽煙邊說。
宋拾看了一眼他身上那個走到哪兒背到哪兒的包，沖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也許很快就會有人在樹林那邊發現許青的殘骸，也許他的父母一直等不到他回來就會下山去報警，再或者，賀源蘋把他拖進樹林裏的時候非常不巧被附近的居民看見了。
總之，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許青跟小一算是一命換一命，說到底，他死的其實一點兒都不冤，宋拾在心裏這樣安慰著自己。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下山的路上，宋拾忍不住問。
賀源蘋沒立刻回答他，許久之後，宋拾才聽見他嘴裏悶悶地甩出了兩個字。
“車站。”
這個答案算是預料之中，但宋拾真正想問的其實並不是這個，他知道賀源蘋的計劃是一直向北，可就算這個世界再大，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到達他們所能到達的最北的地方。
宋拾真正想問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已經到來了呢？那麽然後呢？
然後賀源蘋會帶著宋拾回到南方，去看一眼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嗎？
還是說……他們最終會在賀源蘋認為最北的地方停下來，然後一直生活在那裏？宋拾在心裏不斷地跟自己較著勁兒。
“別想那麽多，既然決定要跟著我就別想那麽多沒用的。”
也許是知道宋拾又在胡思亂想，快到山腳處的時候，賀源蘋突然回頭沖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嗯。”
宋拾哼了一聲，對著賀源蘋勾了勾嘴角。兩人一前一後，十分默契地朝著車站附近的那間打鹵面館的方向走了過去。
上一次，因為賀源蘋走得太快了，宋拾和小一根本就沒吃到那碗面。現在想想，賀源蘋的內心突然萌生出了一絲後悔的意味。
早知道那是小一最後一次下館子，自己當時就應該等她吃完了再走，賀源蘋心想。
“來了？上次你給了錢沒吃面這次就不要錢了。”
打鹵面店的老板從廚房端出了三碗熱氣騰騰的打鹵面，他沒問這次來吃面的為什麽只剩兩個人了，就只是默默地將多餘的那碗面擺在了宋拾身旁的那個空位上。
“謝謝。”宋拾頓了頓，側身望著自己身旁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喃喃地說。
打鹵面的味道是真的很不錯，怪不得賀源蘋那天會選這家店，宋拾低著腦袋邊想邊將面條往嘴裏塞。
只不過……這麽好吃的面小一卻再也吃不到了……
細細的面條卷著濃稠的湯汁被宋拾不斷地送進嘴裏，面裏明明沒放辣椒，但吃面的人的眼睛卻是紅的。
“宋拾。”
吃完自己那碗之後，賀源蘋很自然地伸手將擺在宋拾旁邊沒人吃的那碗給抽走了。
“你知道這些日子我一個人是怎麽活過來的嗎？”他邊吃邊說。
宋拾不知道賀源蘋到底想說些什麽，但剛剛，賀源蘋伸手端面的那個動作讓他有些恍惚。就好像他們現在還待在他那間小小的磚屋裏一樣，什麽都沒變，賀源蘋也還是那麽能吃。
“你剛才說什麽？”反應了半晌後，宋拾訥訥地問。
賀源蘋搖了搖頭，低著頭又吃掉大半碗面條之後才又說：“你知道嗎？人這種東西是很難揣測的。”
“曾經我以為失去某些東西某些人會令我感到非常痛苦，或者再說嚴重一些，我可能會產生一種想跟著那些東西或者人一起消逝的想法。”
“但後來我才發現其實不是那樣的。”
“不管發生多麽難以接受的事，我們最後總是會找到越過它或者幹脆忘記它的辦法不是嗎？”
“人在痛苦到極致的時候，大腦其實會在不知不覺中幫你刪掉你認為最痛苦的那一部分記憶，你可以理解為一種這是保護機制，能讓你順利活下去的保護機制。”
“保護機制……”宋拾皺著眉頭重覆了一遍。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
“不，你什麽都不需要做。”賀源蘋打斷了他。
“什麽都不要做，用不了多久，你的大腦就會選擇性地忘記那個晚上，忘記那些痛苦，最後留在你記憶中的，就只是快樂得能讓你在無聊時候光想想都能笑出聲的那些事。”
賀源蘋的話說的很認真，宋拾也不知道他說的到底算不算是一種精神療法，還是只是單純的，賀源蘋在安慰他。
總之，賀源蘋說過之後宋拾竟然就真的感覺沒那麽難過了。
一直到臨上車之前，宋拾才突然反應過來，賀源蘋說的，也許並不是什麽所謂的精神療法，更不是安慰。
他是在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告訴宋拾他的親身經歷，以及最後所得出的結論。
但……自己真的會像賀源蘋所說的那樣忘記那些痛苦嗎？宋拾還不知道。
火車上。也許是已經做好了長期不下車的準備，賀源蘋買了兩張臥鋪，宋拾的位置就在他對面一擡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想好了嗎？下一次要在哪一站下？”
夜深人靜的時候，宋拾才從包裏掏出了之前找賀源蘋的時候所用過的那張地圖。
他將地圖攤在自己床上，低著腦袋認真地看著，完全沒註意自己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時候被賀源蘋從後面給罩住的。
“沒想到你是真的很用心地在找我。”
賀源蘋的聲音將宋拾嚇了一跳，他慌亂地轉過身，鼻尖正巧與賀源蘋的鼻尖對在了一起。
“我不會騙你。”宋拾的喉結上下滑了滑，盯著賀源蘋的嘴唇艱難地說。
也許是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沈默了片刻後，賀源蘋率先往後退了退。
“這裏太小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多想。”賀源蘋退回了自己那邊，望著窗外的夜色冷聲說。
宋拾頓了頓，他知道自己距離走進賀源蘋的內心還有一段非常漫長的路程，但最起碼，現在他跟賀源蘋就坐在同一列火車上，也就是說，他還是有機會能讓賀源蘋接納他的……
“我們現在在這裏，下一次你打算在哪兒下？”
宋拾沒多猶豫，轉身將地圖拿去了賀源蘋床上，指著上面的標識問。
賀源蘋看了一眼那張地圖，上面被人用筆圈出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圓圈。
他很難想象，在完全沒有任何信息的情況下，宋拾就那麽摸索著，靠著這張地圖和上面那些圓圈找到了自己。
換個角度想，宋拾總說他不了解自己，但其實，他能找到自己就已經說明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不是嗎？賀源蘋心想。
“找個大站吧。”賀源蘋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半晌，半晌後，他才幽幽地說。
宋拾笑了笑，伸手在地圖上又畫了個圓圈。
和他想的一樣，賀源蘋果真會直接略過中途的那些小站。
但……許青的事還是或多或少地令宋拾感到有些擔憂。
如果說賀源蘋在南方發生的那些事屬於“天高皇帝遠”的話，那麽許青呢？
許青的家就在這裏，甚至就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那幾座大山中。
既然自己能預料到賀源蘋會習慣性地在大站下車的話，那麽其他想找到賀源蘋的人自然也有可能會預料到，宋拾心想。
“我覺得下一站我們不能再在大站下車了。”想清楚之後，宋拾擡起頭望著賀源蘋的臉說。
黑暗中，他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就像是窗外的星星一樣指引著賀源蘋一直往前走。
“下一站，我們明天睡醒之後就下，不管是大站還是小站都下，然後換輛車坐。”宋拾十分果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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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源蘋的話令宋拾頓時楞在了原地。
自打醒過來之後，他一次都沒跟賀源蘋提過許青這兩個字，他不想讓自己回憶起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任何事。
他要做的，就是強迫自己去接受小一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至於到底是怎麽不在的，宋拾寧願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但現在，許青卻還是再一次地出現在了他面前，盡管是以這種形態。
宋拾明白賀源蘋的意思，但冷靜下來之後，他心裏更多的其實並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心疼。
他心疼賀源蘋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也明白賀源蘋到底為什麽要替他解決掉許青。
或許這種心疼本身就是一種極其病態的感覺，但宋拾沒辦法。
他沒辦法拋棄賀源蘋。
就像書裏講的那樣，也許對於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來說賀源蘋都不能算是一個好人，但對宋拾來說，賀源蘋給了他之前從未體驗過的一切。
賀源蘋帶給了宋拾就算是宋鵬都不曾給予過的，家一般的感覺。
跟賀源蘋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宋拾這輩子活到現在為止所感受到的最大的快樂。
因為賀源蘋的存在，宋拾才有機會體會到了晚上下班之後有人在家裏等著他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第一次，宋拾的世界了出現了“擔心”這兩個字。
他會時不時地擔心賀源蘋一個人在家無不無聊，有沒有吃飯，或者天氣太冷會不會生病……
哪怕賀源蘋只是出門接趟水，宋拾都會擔心他的手會不會被凍壞。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讓宋拾牽腸掛肚覺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下的人，現在卻在用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實逼著宋拾去遠離他。
宋拾不知道過去的那些日子賀源蘋獨自一個人到底是怎麽堅持過來的。
同樣，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就這麽拋下賀源蘋的話，那麽往後的日子，他該怎麽過？賀源蘋又該怎麽過？
也許賀源蘋心裏也是希望有人能選擇他，能在他身邊一直陪著他的吧……
“賀源蘋。”宋拾轉過身面對著賀源蘋。
他半跪著，在賀源蘋無比錯愕的眼神中伸手將對方攬進了自己懷裏。
“你累嗎？”宋拾在賀源蘋耳邊輕聲問。
“我知道你很累，以後我保護你，你再也不用這麽累了。”不等賀源蘋說話，宋拾就自顧自地說。
他的態度很堅決，那就是無論如何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一直陪在賀源蘋身邊。
當然，如果賀源蘋願意的話，往後的某一天宋拾也許會陪著賀源蘋一起去自首，那樣的話，他們就再也用不著漂泊了。
但如果賀源蘋不願意……宋拾也做好了要陪他一路向北的心理準備。
在宋拾心裏，愛就是愛。
他愛賀源蘋給他帶來的溫暖，同時也愛賀源蘋身上帶著的那份不安與危險。
他在賭，賭賀源蘋的心也和他一樣。
“我的小蘋果，帶我走吧。”宋拾用他顫抖著的手緩緩地掩住了賀源蘋的雙眼，輕聲說。
“不管你要走的那條路到底是怎麽樣的，也不管它是不是會有危險，總之……帶我走吧。”
宋拾已經作出了他的選擇，或者說……很早之前他就已經選擇好了。
“宋拾。”賀源蘋將腦袋枕在他肩上，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
“我不喜歡你。”賀源蘋說。
宋拾抱著賀源蘋的手微微一滯，臉上隨即露出了一個釋懷般的笑。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也知道，你其實需要一個人陪在你身邊，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如果別人來做的話我想我會不放心。”
宋拾的態度很堅決，賀源蘋沒再多說，猶豫了半晌後，他最終還是將宋拾又帶回了許青的家，但很不巧，他們回去的時候，那個家卻突然出現了兩個陌生人。而且看樣子，那應該就是許青的父母……
“走吧，我們該上路了。”許青家院外的墻根處，賀源蘋邊抽煙邊說。
宋拾看了一眼他身上那個走到哪兒背到哪兒的包，沖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也許很快就會有人在樹林那邊發現許青的殘骸，也許他的父母一直等不到他回來就會下山去報警，再或者，賀源蘋把他拖進樹林裏的時候非常不巧被附近的居民看見了。
總之，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許青跟小一算是一命換一命，說到底，他死的其實一點兒都不冤，宋拾在心裏這樣安慰著自己。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下山的路上，宋拾忍不住問。
賀源蘋沒立刻回答他，許久之後，宋拾才聽見他嘴裏悶悶地甩出了兩個字。
“車站。”
這個答案算是預料之中，但宋拾真正想問的其實並不是這個，他知道賀源蘋的計劃是一直向北，可就算這個世界再大，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到達他們所能到達的最北的地方。
宋拾真正想問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已經到來了呢？那麽然後呢？
然後賀源蘋會帶著宋拾回到南方，去看一眼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嗎？
還是說……他們最終會在賀源蘋認為最北的地方停下來，然後一直生活在那裏？宋拾在心裏不斷地跟自己較著勁兒。
“別想那麽多，既然決定要跟著我就別想那麽多沒用的。”
也許是知道宋拾又在胡思亂想，快到山腳處的時候，賀源蘋突然回頭沖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嗯。”
宋拾哼了一聲，對著賀源蘋勾了勾嘴角。兩人一前一後，十分默契地朝著車站附近的那間打鹵面館的方向走了過去。
上一次，因為賀源蘋走得太快了，宋拾和小一根本就沒吃到那碗面。現在想想，賀源蘋的內心突然萌生出了一絲後悔的意味。
早知道那是小一最後一次下館子，自己當時就應該等她吃完了再走，賀源蘋心想。
“來了？上次你給了錢沒吃面這次就不要錢了。”
打鹵面店的老板從廚房端出了三碗熱氣騰騰的打鹵面，他沒問這次來吃面的為什麽只剩兩個人了，就只是默默地將多餘的那碗面擺在了宋拾身旁的那個空位上。
“謝謝。”宋拾頓了頓，側身望著自己身旁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喃喃地說。
打鹵面的味道是真的很不錯，怪不得賀源蘋那天會選這家店，宋拾低著腦袋邊想邊將面條往嘴裏塞。
只不過……這麽好吃的面小一卻再也吃不到了……
細細的面條卷著濃稠的湯汁被宋拾不斷地送進嘴裏，面裏明明沒放辣椒，但吃面的人的眼睛卻是紅的。
“宋拾。”
吃完自己那碗之後，賀源蘋很自然地伸手將擺在宋拾旁邊沒人吃的那碗給抽走了。
“你知道這些日子我一個人是怎麽活過來的嗎？”他邊吃邊說。
宋拾不知道賀源蘋到底想說些什麽，但剛剛，賀源蘋伸手端面的那個動作讓他有些恍惚。就好像他們現在還待在他那間小小的磚屋裏一樣，什麽都沒變，賀源蘋也還是那麽能吃。
“你剛才說什麽？”反應了半晌後，宋拾訥訥地問。
賀源蘋搖了搖頭，低著頭又吃掉大半碗面條之後才又說：“你知道嗎？人這種東西是很難揣測的。”
“曾經我以為失去某些東西某些人會令我感到非常痛苦，或者再說嚴重一些，我可能會產生一種想跟著那些東西或者人一起消逝的想法。”
“但後來我才發現其實不是那樣的。”
“不管發生多麽難以接受的事，我們最後總是會找到越過它或者幹脆忘記它的辦法不是嗎？”
“人在痛苦到極致的時候，大腦其實會在不知不覺中幫你刪掉你認為最痛苦的那一部分記憶，你可以理解為一種這是保護機制，能讓你順利活下去的保護機制。”
“保護機制……”宋拾皺著眉頭重覆了一遍。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
“不，你什麽都不需要做。”賀源蘋打斷了他。
“什麽都不要做，用不了多久，你的大腦就會選擇性地忘記那個晚上，忘記那些痛苦，最後留在你記憶中的，就只是快樂得能讓你在無聊時候光想想都能笑出聲的那些事。”
賀源蘋的話說的很認真，宋拾也不知道他說的到底算不算是一種精神療法，還是只是單純的，賀源蘋在安慰他。
總之，賀源蘋說過之後宋拾竟然就真的感覺沒那麽難過了。
一直到臨上車之前，宋拾才突然反應過來，賀源蘋說的，也許並不是什麽所謂的精神療法，更不是安慰。
他是在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告訴宋拾他的親身經歷，以及最後所得出的結論。
但……自己真的會像賀源蘋所說的那樣忘記那些痛苦嗎？宋拾還不知道。
火車上。也許是已經做好了長期不下車的準備，賀源蘋買了兩張臥鋪，宋拾的位置就在他對面一擡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想好了嗎？下一次要在哪一站下？”
夜深人靜的時候，宋拾才從包裏掏出了之前找賀源蘋的時候所用過的那張地圖。
他將地圖攤在自己床上，低著腦袋認真地看著，完全沒註意自己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時候被賀源蘋從後面給罩住的。
“沒想到你是真的很用心地在找我。”
賀源蘋的聲音將宋拾嚇了一跳，他慌亂地轉過身，鼻尖正巧與賀源蘋的鼻尖對在了一起。
“我不會騙你。”宋拾的喉結上下滑了滑，盯著賀源蘋的嘴唇艱難地說。
也許是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沈默了片刻後，賀源蘋率先往後退了退。
“這裏太小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多想。”賀源蘋退回了自己那邊，望著窗外的夜色冷聲說。
宋拾頓了頓，他知道自己距離走進賀源蘋的內心還有一段非常漫長的路程，但最起碼，現在他跟賀源蘋就坐在同一列火車上，也就是說，他還是有機會能讓賀源蘋接納他的……
“我們現在在這裏，下一次你打算在哪兒下？”
宋拾沒多猶豫，轉身將地圖拿去了賀源蘋床上，指著上面的標識問。
賀源蘋看了一眼那張地圖，上面被人用筆圈出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圓圈。
他很難想象，在完全沒有任何信息的情況下，宋拾就那麽摸索著，靠著這張地圖和上面那些圓圈找到了自己。
換個角度想，宋拾總說他不了解自己，但其實，他能找到自己就已經說明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不是嗎？賀源蘋心想。
“找個大站吧。”賀源蘋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半晌，半晌後，他才幽幽地說。
宋拾笑了笑，伸手在地圖上又畫了個圓圈。
和他想的一樣，賀源蘋果真會直接略過中途的那些小站。
但……許青的事還是或多或少地令宋拾感到有些擔憂。
如果說賀源蘋在南方發生的那些事屬於“天高皇帝遠”的話，那麽許青呢？
許青的家就在這裏，甚至就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那幾座大山中。
既然自己能預料到賀源蘋會習慣性地在大站下車的話，那麽其他想找到賀源蘋的人自然也有可能會預料到，宋拾心想。
“我覺得下一站我們不能再在大站下車了。”想清楚之後，宋拾擡起頭望著賀源蘋的臉說。
黑暗中，他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就像是窗外的星星一樣指引著賀源蘋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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