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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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晚上九點剛過，宋拾終於結束了面館的工作。
他已經在這裏幹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可能是因為腦子夠用幹活也比較勤快老板對他一直很照顧，知道他一個人住，所以經常會給他拿一些店裏賣剩下的面條，好讓他帶回家去煮。
“小宋，今天還是老樣子，面和鹵我給你分開裝了，你回家再煮，不然就坨了。”大腹便便的老板摸著肚子一臉和藹地對著宋拾說。
“謝謝老板。”
宋拾應了一聲，十分利索地將打包好的袋子從老板手上接了過來，但很快，他腦海中就又浮現出了賀源蘋的那張臉。
也不知道那家夥到底走了沒，他想。
“怎麽了小宋？怎麽還不走？”見他站著不動，老板忍不住問。
“啊？沒，沒怎麽，這就走。”宋拾回過神，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老板沒再說什麽，轉身又進了廚房。但幾秒鐘之後，他就發現宋拾竟然也跟著他站在了廚房門口。
“那個……老板，我今天感覺很餓，能不能再多給我一份面？”宋拾有些局促地對著老板說。
老板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當然那可以，我就說你這麽大小夥子只吃一份面肯定吃不飽，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再多加一份，吃飽才有力氣幹活嘛……”
老板的熱情讓宋拾感到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竟然會為了賀源蘋那種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人向老板開口。
一直到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宋拾還在為自己在面館的行為感到不解。
屋內，鑰匙插進鎖芯裏的嘎達聲令床上昏昏欲睡的賀源蘋猛地坐起了身。
他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扇木門，一直到宋拾的臉從門後探進來之後，他整個人才明顯松了一口氣。
“你剛才那是什麽表情？”宋拾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盯著賀源蘋問。
“什麽什麽表情？”賀源蘋說，“我能有什麽表情？”
見他不願多說，宋拾也沒再勉強，彎腰將放在櫃子最底層的鍋取了出來，下一秒，他便將鍋遞給了身後一臉蒙圈的賀源蘋。
“幹嘛？”賀源蘋皺著眉頭問。
“去外面接水。”宋拾說，“你不餓嗎？那碗白粥味道不錯吧？我看你連碗都快舔幹凈了。”
“你……”
賀源蘋氣結，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現在就用這口鍋把宋拾拍死。
“別想那些沒用的，填飽肚子最重要，去接水。”
也許是賀源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總之宋拾沒再揶揄他，指著屋外立著的那根水管一本正經地說。
賀源蘋原本不想理他，但奈何兩天只喝了一碗白粥外加兩個包子，而且看樣子自己今天還得再在這兒住一晚，所以他現在別無選擇，想要吃飽飯就必須幫宋拾那個傻子出門接水。
咚的一聲，那扇可憐的木門被賀源蘋狠狠地踹了一腳，只見他提著那口鍋一臉氣憤地走了出去，但只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他人便又站在了宋拾面前。
“凍上了，開關扳不動。”賀源蘋板著臉說。
宋拾哼了一聲，二話不說便從角落裏提出了一把熱水壺。
“用這個，朝著水龍頭澆，一直澆到它能扳開為止。”
看到熱水壺的那一刻，賀源蘋簡直覺得宋拾就是在耍他。
“明明有熱水你還讓我出去接？宋拾，你是不是故意耍我？”賀源蘋抱著鍋嚷嚷道。
“嗯？”宋拾不知道賀源蘋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首先，壺裏只有半壺熱水，半壺水，別說煮面了你洗把臉都費勁。”
“其次，你早上喝過白粥的碗都還沒洗……”
“媽的，煩死了。”
不等宋拾說完，賀源蘋便已經提著那半壺水重新走到了門外。
與其在裏面聽宋拾廢話，他還不如出來澆水管。
但這水管……真的能像宋拾說的那樣被熱水澆開嗎？賀源蘋邊倒水邊想。
很快，一壺熱水便已經見底了，賀源蘋將熱水壺放在一旁的地上，手半信半疑地朝著水管探了過去，下一秒，隨著水管內部發出了幾聲突突的聲響，一陣刺骨的涼意便猛地濺在了賀源蘋身上。
賀源蘋反應過來，立馬將宋拾給他的那個鍋放去了水管下面，末了，他還特地將熱水壺裏也接滿了。
“吶，接滿了。”
屋裏，宋拾將鍋坐在了爐子上，賀源蘋一臉不耐煩地用腳將擺在地上的那個熱水壺往前踢了踢。
宋拾接過那把壺，轉身在屋裏找了個洗臉盆，在賀源蘋的註視下將裏面的冷水毫不猶豫地全都倒進了洗臉盆裏。
“熱水壺裏不能放冷水，不然下次再放熱水就不保溫了。”宋拾說。
賀源蘋哼了一聲，整個人懨懨地縮在了沙發上。
“也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謬論。”他悶聲說。
宋拾沒再說話，背對著賀源蘋在爐子旁專心地煮著面，打包帶回來的鹵被他用瓷碗熱在爐子一旁的竈臺上，不一會兒工夫，香味兒便飄滿了整間屋子。
“吃吧。”
宋拾將滿滿一大碗剛煮好澆著鹵的面條端到了賀源蘋面前，賀源蘋手握筷子，餓得就差眼珠子都掉碗裏了，但就是遲遲不肯動嘴。
“放心吧，只有面是我煮的，鹵是老板做的，也就是面館的廚子。”宋拾看出了他的顧慮，主動開口道。
話音剛落，賀源蘋的筷子就已經迅速地伸進了碗裏，裹滿了鹵汁的面條不僅看上去香吃起來更香，前後十分鐘不到，賀源蘋面前的那碗面條就已經見底了。
“還有嗎？”他擡起頭，一臉期待地對著宋拾問。
“沒了。”宋拾說，“就剩我碗裏這點兒了。”
他說這話的意思原本是想告訴賀源蘋，他帶回來的飯每人只夠吃一碗，但沒承想，他才剛說完，賀源蘋便非常自然，極其自然地將他碗裏僅剩的那半碗面條給扒拉走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才吃這麽一點兒？得虧有我，不然多浪費。”賀源蘋邊吃邊說。
宋拾盯著自己手中的那個空碗，以及賀源蘋吃得油汪汪的那張嘴，後糟牙都快咬碎了。
合著自己忙活這麽長時間就只能吃半碗飯！！！還有沒有天理了？他心想。
“你一直看我幹嗎？”
桌子另一邊，賀源蘋見宋拾一直在盯著自己，疑惑道。
“沒什麽，想謝謝你。”宋拾咬著牙說。
“嗯。”賀源蘋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碗舉得高高的，那碗面條成功地讓他忘記了自己原先到底有多討厭宋拾。
總之現在，他什麽都不想說，就只想靜靜地吃完這碗面。
自打坐上火車開啟了逃命之旅後，他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這麽新鮮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前兩天餓得實在是太狠了，所以這碗平平無奇的面條才會變得格外地好吃。
“吃飽了吧？吃飽就去把碗洗一下，還是外面那個水管，水管旁邊有個下水道。”賀源蘋才剛一放下碗，宋拾立馬就說。
賀源蘋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出來這麽久，沒想到去洗碗這三個字竟然還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我嗎？”他指著自己不確定道。
“不然呢？”宋拾一哂，“飯是我做的，但我最後就只吃了半碗，所以難道不應該是你去洗碗嗎？”
“哦……”賀源蘋沒再說什麽，耷拉著腦袋懨懨地應了一聲。
他突然發現自己吃飽之後的脾氣是真的很好，好到面對宋拾那麽欠揍的語氣，他都可以做到平心靜氣，並且沒有任何怨言地將先前打水用過的那個鍋重新端到了屋外。
冰冷的水流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一樣從賀源蘋的手指穿了過去，不斷地刺激著賀源蘋的腦神經，先前湧上來的那絲因為吃飽飯而產生的困頓感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低著腦袋，怔怔地盯著自己那雙在涼水中泡著的，被凍得通紅的手。
記憶裏，那個總是喜歡喚他去洗碗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模糊到讓賀源蘋覺得那些事好像都是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上輩子，他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上輩子，他身上沒有背負任何一絲的不幸，人生仿佛就只有美好跟幸運。
“呵……”賀源蘋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他一定會在最開始就將那些該死的人統統殺掉。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毀掉自己的人生。
絕對……
“讓你洗個碗怎麽洗這麽長時間？這麽冷的天你打算在外面蹲到什麽時候？”身後，一聲令賀源蘋極其討厭的聲音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但很奇怪，那一刻，他竟然覺得宋拾的那句話裏仿佛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關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馬上就好。”賀源蘋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便低頭開始刷起了碗。
宋拾沒吭氣，站在賀源蘋身後盯著他默默地看著。視線撇過賀源蘋那雙凍得通紅的手的時候，宋拾的眉頭忍不住跟著皺了起來。
“把手給我。”賀源蘋洗完碗才剛一進屋，宋拾便沖著他說。
“啊？什麽？”賀源蘋有些沒反應過來，將鍋放在地上訥訥地問。
“手，給我。”
宋拾有些不耐煩，不顧賀源蘋的反對，直接伸手將他的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說是春天了，但其實年才剛過去不到兩個月，而且最近降溫降得厲害，外面水管都已經凍上了，你就真不怕這鬼天氣連你的手也一起凍上。”宋拾邊替賀源蘋暖手邊說。
賀源蘋沒說什麽，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掙紮或者不適應，就任由宋拾那麽握著自己。
但其實，可能是因為剛才在冷水裏泡的時間太久的，賀源蘋的手短時間之內壓根兒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一直到很久之後，那股火辣辣的暖意才開始從他的末梢神經傳了上來。
“你……可以放開我了。”賀源蘋不自在道。
宋拾看了他一眼，隨即將手松開了。
“感覺好點兒了？”他問。
“嗯。”賀源蘋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走到了沙發旁。
他心裏有些亂，腦袋就像是一個被人塞了很多東西馬上就要爆開的罐子一樣，煩得他看什麽都有些不順眼。
不遠處，宋拾的目光依舊還定在賀源蘋臉上，看夠了，他才終於彎下腰一聲不吭地將做飯時燒好的熱水端去了賀源蘋的腳邊。
“洗臉水。”他淡淡地說，“洗完放著就行，外面太冷了，明天早上再倒。”
賀源蘋沒說話，他望著那盆洗臉水，心裏咯噔一下。
他討厭宋拾，更討厭自己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突然對自己很好的宋拾。
換句話說，宋拾越是對賀源蘋好，賀源蘋心裏就越是想遠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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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剛過，宋拾終於結束了面館的工作。
他已經在這裏幹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可能是因為腦子夠用幹活也比較勤快老板對他一直很照顧，知道他一個人住，所以經常會給他拿一些店裏賣剩下的面條，好讓他帶回家去煮。
“小宋，今天還是老樣子，面和鹵我給你分開裝了，你回家再煮，不然就坨了。”大腹便便的老板摸著肚子一臉和藹地對著宋拾說。
“謝謝老板。”
宋拾應了一聲，十分利索地將打包好的袋子從老板手上接了過來，但很快，他腦海中就又浮現出了賀源蘋的那張臉。
也不知道那家夥到底走了沒，他想。
“怎麽了小宋？怎麽還不走？”見他站著不動，老板忍不住問。
“啊？沒，沒怎麽，這就走。”宋拾回過神，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老板沒再說什麽，轉身又進了廚房。但幾秒鐘之後，他就發現宋拾竟然也跟著他站在了廚房門口。
“那個……老板，我今天感覺很餓，能不能再多給我一份面？”宋拾有些局促地對著老板說。
老板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當然那可以，我就說你這麽大小夥子只吃一份面肯定吃不飽，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再多加一份，吃飽才有力氣幹活嘛……”
老板的熱情讓宋拾感到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竟然會為了賀源蘋那種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人向老板開口。
一直到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宋拾還在為自己在面館的行為感到不解。
屋內，鑰匙插進鎖芯裏的嘎達聲令床上昏昏欲睡的賀源蘋猛地坐起了身。
他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扇木門，一直到宋拾的臉從門後探進來之後，他整個人才明顯松了一口氣。
“你剛才那是什麽表情？”宋拾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盯著賀源蘋問。
“什麽什麽表情？”賀源蘋說，“我能有什麽表情？”
見他不願多說，宋拾也沒再勉強，彎腰將放在櫃子最底層的鍋取了出來，下一秒，他便將鍋遞給了身後一臉蒙圈的賀源蘋。
“幹嘛？”賀源蘋皺著眉頭問。
“去外面接水。”宋拾說，“你不餓嗎？那碗白粥味道不錯吧？我看你連碗都快舔幹凈了。”
“你……”
賀源蘋氣結，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現在就用這口鍋把宋拾拍死。
“別想那些沒用的，填飽肚子最重要，去接水。”
也許是賀源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總之宋拾沒再揶揄他，指著屋外立著的那根水管一本正經地說。
賀源蘋原本不想理他，但奈何兩天只喝了一碗白粥外加兩個包子，而且看樣子自己今天還得再在這兒住一晚，所以他現在別無選擇，想要吃飽飯就必須幫宋拾那個傻子出門接水。
咚的一聲，那扇可憐的木門被賀源蘋狠狠地踹了一腳，只見他提著那口鍋一臉氣憤地走了出去，但只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他人便又站在了宋拾面前。
“凍上了，開關扳不動。”賀源蘋板著臉說。
宋拾哼了一聲，二話不說便從角落裏提出了一把熱水壺。
“用這個，朝著水龍頭澆，一直澆到它能扳開為止。”
看到熱水壺的那一刻，賀源蘋簡直覺得宋拾就是在耍他。
“明明有熱水你還讓我出去接？宋拾，你是不是故意耍我？”賀源蘋抱著鍋嚷嚷道。
“嗯？”宋拾不知道賀源蘋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首先，壺裏只有半壺熱水，半壺水，別說煮面了你洗把臉都費勁。”
“其次，你早上喝過白粥的碗都還沒洗……”
“媽的，煩死了。”
不等宋拾說完，賀源蘋便已經提著那半壺水重新走到了門外。
與其在裏面聽宋拾廢話，他還不如出來澆水管。
但這水管……真的能像宋拾說的那樣被熱水澆開嗎？賀源蘋邊倒水邊想。
很快，一壺熱水便已經見底了，賀源蘋將熱水壺放在一旁的地上，手半信半疑地朝著水管探了過去，下一秒，隨著水管內部發出了幾聲突突的聲響，一陣刺骨的涼意便猛地濺在了賀源蘋身上。
賀源蘋反應過來，立馬將宋拾給他的那個鍋放去了水管下面，末了，他還特地將熱水壺裏也接滿了。
“吶，接滿了。”
屋裏，宋拾將鍋坐在了爐子上，賀源蘋一臉不耐煩地用腳將擺在地上的那個熱水壺往前踢了踢。
宋拾接過那把壺，轉身在屋裏找了個洗臉盆，在賀源蘋的註視下將裏面的冷水毫不猶豫地全都倒進了洗臉盆裏。
“熱水壺裏不能放冷水，不然下次再放熱水就不保溫了。”宋拾說。
賀源蘋哼了一聲，整個人懨懨地縮在了沙發上。
“也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謬論。”他悶聲說。
宋拾沒再說話，背對著賀源蘋在爐子旁專心地煮著面，打包帶回來的鹵被他用瓷碗熱在爐子一旁的竈臺上，不一會兒工夫，香味兒便飄滿了整間屋子。
“吃吧。”
宋拾將滿滿一大碗剛煮好澆著鹵的面條端到了賀源蘋面前，賀源蘋手握筷子，餓得就差眼珠子都掉碗裏了，但就是遲遲不肯動嘴。
“放心吧，只有面是我煮的，鹵是老板做的，也就是面館的廚子。”宋拾看出了他的顧慮，主動開口道。
話音剛落，賀源蘋的筷子就已經迅速地伸進了碗裏，裹滿了鹵汁的面條不僅看上去香吃起來更香，前後十分鐘不到，賀源蘋面前的那碗面條就已經見底了。
“還有嗎？”他擡起頭，一臉期待地對著宋拾問。
“沒了。”宋拾說，“就剩我碗裏這點兒了。”
他說這話的意思原本是想告訴賀源蘋，他帶回來的飯每人只夠吃一碗，但沒承想，他才剛說完，賀源蘋便非常自然，極其自然地將他碗裏僅剩的那半碗面條給扒拉走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才吃這麽一點兒？得虧有我，不然多浪費。”賀源蘋邊吃邊說。
宋拾盯著自己手中的那個空碗，以及賀源蘋吃得油汪汪的那張嘴，後糟牙都快咬碎了。
合著自己忙活這麽長時間就只能吃半碗飯！！！還有沒有天理了？他心想。
“你一直看我幹嗎？”
桌子另一邊，賀源蘋見宋拾一直在盯著自己，疑惑道。
“沒什麽，想謝謝你。”宋拾咬著牙說。
“嗯。”賀源蘋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碗舉得高高的，那碗面條成功地讓他忘記了自己原先到底有多討厭宋拾。
總之現在，他什麽都不想說，就只想靜靜地吃完這碗面。
自打坐上火車開啟了逃命之旅後，他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這麽新鮮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前兩天餓得實在是太狠了，所以這碗平平無奇的面條才會變得格外地好吃。
“吃飽了吧？吃飽就去把碗洗一下，還是外面那個水管，水管旁邊有個下水道。”賀源蘋才剛一放下碗，宋拾立馬就說。
賀源蘋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出來這麽久，沒想到去洗碗這三個字竟然還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我嗎？”他指著自己不確定道。
“不然呢？”宋拾一哂，“飯是我做的，但我最後就只吃了半碗，所以難道不應該是你去洗碗嗎？”
“哦……”賀源蘋沒再說什麽，耷拉著腦袋懨懨地應了一聲。
他突然發現自己吃飽之後的脾氣是真的很好，好到面對宋拾那麽欠揍的語氣，他都可以做到平心靜氣，並且沒有任何怨言地將先前打水用過的那個鍋重新端到了屋外。
冰冷的水流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一樣從賀源蘋的手指穿了過去，不斷地刺激著賀源蘋的腦神經，先前湧上來的那絲因為吃飽飯而產生的困頓感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低著腦袋，怔怔地盯著自己那雙在涼水中泡著的，被凍得通紅的手。
記憶裏，那個總是喜歡喚他去洗碗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模糊到讓賀源蘋覺得那些事好像都是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上輩子，他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上輩子，他身上沒有背負任何一絲的不幸，人生仿佛就只有美好跟幸運。
“呵……”賀源蘋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他一定會在最開始就將那些該死的人統統殺掉。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毀掉自己的人生。
絕對……
“讓你洗個碗怎麽洗這麽長時間？這麽冷的天你打算在外面蹲到什麽時候？”身後，一聲令賀源蘋極其討厭的聲音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但很奇怪，那一刻，他竟然覺得宋拾的那句話裏仿佛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關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馬上就好。”賀源蘋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便低頭開始刷起了碗。
宋拾沒吭氣，站在賀源蘋身後盯著他默默地看著。視線撇過賀源蘋那雙凍得通紅的手的時候，宋拾的眉頭忍不住跟著皺了起來。
“把手給我。”賀源蘋洗完碗才剛一進屋，宋拾便沖著他說。
“啊？什麽？”賀源蘋有些沒反應過來，將鍋放在地上訥訥地問。
“手，給我。”
宋拾有些不耐煩，不顧賀源蘋的反對，直接伸手將他的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說是春天了，但其實年才剛過去不到兩個月，而且最近降溫降得厲害，外面水管都已經凍上了，你就真不怕這鬼天氣連你的手也一起凍上。”宋拾邊替賀源蘋暖手邊說。
賀源蘋沒說什麽，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掙紮或者不適應，就任由宋拾那麽握著自己。
但其實，可能是因為剛才在冷水裏泡的時間太久的，賀源蘋的手短時間之內壓根兒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一直到很久之後，那股火辣辣的暖意才開始從他的末梢神經傳了上來。
“你……可以放開我了。”賀源蘋不自在道。
宋拾看了他一眼，隨即將手松開了。
“感覺好點兒了？”他問。
“嗯。”賀源蘋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走到了沙發旁。
他心裏有些亂，腦袋就像是一個被人塞了很多東西馬上就要爆開的罐子一樣，煩得他看什麽都有些不順眼。
不遠處，宋拾的目光依舊還定在賀源蘋臉上，看夠了，他才終於彎下腰一聲不吭地將做飯時燒好的熱水端去了賀源蘋的腳邊。
“洗臉水。”他淡淡地說，“洗完放著就行，外面太冷了，明天早上再倒。”
賀源蘋沒說話，他望著那盆洗臉水，心裏咯噔一下。
他討厭宋拾，更討厭自己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突然對自己很好的宋拾。
換句話說，宋拾越是對賀源蘋好，賀源蘋心裏就越是想遠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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