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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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從那個所謂的金店出來之後，宋拾的心情看起來就一直不是太好。
天已經完全黑了，賀源蘋揣著那沓現金站在路邊，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依舊沒決定好自己到底應該什麽時候離開這個鬼地方。
“走吧，太冷了。”站了半晌後，宋拾突然說。
“去哪兒？”賀源蘋跟在他身後沈聲問。
宋拾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只見賀源蘋鼻尖都已經凍紅了，猶豫了片刻後，他將自己脖子上纏著的那條紅圍巾解下來遞給了賀源蘋。
“戴上吧，你都得靠賣東西生活了，生病了那該多不劃算。”宋拾說。
賀源蘋有些猶豫，但清明節都還沒過，北方的春天實在是太冷了，最終那條紅圍巾還是躺在了他手上。
他仔細感覺了一下那條圍巾的料子，不算厚，感覺不像是用毛線織的，總之無論是顏色還是觸感都讓賀源蘋感到很奇怪。
“你住哪兒？我可以送你回去。”朝著面館的方向又走了幾分鐘後，宋拾在前面淡淡地說了句。
他也許並沒有別的意思，但可能是因為白天的那碗面，賀源蘋對他的印象並不是太好，所以總有種他在跟自己套近乎的感覺。
但以往那些並不美好的經歷，促使賀源蘋的內心豎起了一層類似於條件反射般的心理屏障。
此時此刻，那層心理屏障正在不斷地告訴賀源蘋。
告訴他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因為他們全都不是好人。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誰都不要信……
“不必了，我馬上要走了。”很久之後，賀源蘋才說。
“走？”宋拾似乎有些驚訝，“你下午才剛來，而且都這個點兒了，車站不一定還有車。”
確實，在這之前賀源蘋根本沒想過晚上車站到底還有沒有車的問題。
除了不得不換個車次重新出發的那些情況之外，他其實很少下車。
這次也一樣，如果不是怕那女人將事情鬧大引來乘警的話，賀源蘋壓根兒就不會下車，也不會來到這個他曾經待過半年的地方，更加不會遇到宋拾。
“總之我要先去車站，不管還有沒有車我都得去車站。”賀源蘋面無表情道。
宋拾聳了聳肩，臉上一臉的無所謂。
“行吧，那就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兩人終於已經來到了火車站前。
賀源蘋望著車站裏那間漆黑一片的售票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種小縣城的火車站晚上竟然會停止售票，看來宋拾真的沒騙他。
“怎麽樣？死心了吧？”
見他盯著售票室的窗口不說話，宋拾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語氣中怎麽聽都帶著一絲令人反感的嘲諷之意，惹得賀源蘋更討厭他了。
“都跟你說晚上沒車了。”宋拾邊往回走邊小聲嘟囔著。
“前幾年晚上還有幾趟車，後來來這兒的人越來越少，售票室值夜班的人一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上幾個人，慢慢也就不再守著了。”
“你幹什麽呢？走啊。”
晚上十點剛過，街上除了他們兩之外就已經找不出第三個人了，宋拾站在距離賀源蘋不遠處的臺階下，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盯著他看。
“去哪兒？”賀源蘋訥訥地問。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問宋拾這個問題了，但和第一次的時候一樣，他內心其實並不想跟宋拾走。
可眼下連火車站這種地方都已經關門了，他不知道自己如果不跟宋拾走的話還能去哪兒。
要在附近找個招待所或者公園之類的地方將就一晚嗎？賀源蘋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別想了，連火車站都關門了招待所怎麽可能還會開著？公園之類的就更算了，這種天氣，我保證你睡過去之後就再也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了。”宋拾似乎一眼就看透了賀源蘋的想法，叉著腰一臉不耐煩地沖他喊著。
“該死。”賀源蘋暗罵了一聲。
他不明白自己的運氣為什麽總是這麽背？
為什麽發生在他身上的從來都只有壞事？
還有，他到底為什麽要遇見這個令人討厭的宋拾？
早知道就應該在火車上再堅持一站的，賀源蘋心想。
“你到底走還是不走？我快凍死了。”見他還是不說話，宋拾忍不住催促道。
“走。”賀源蘋雙拳緊握，咬著牙應了一聲。
宋拾沒說什麽，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幾下腳，隨後便在賀源蘋極其幽怨的註視下率先拐進了火車站一旁的一道小巷子裏。
這一次，兩人順著那條小巷子走了很久，久到賀源蘋已經在心裏開始懷疑宋拾那個傻子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根本就沒什麽地方可去？
又或者他是想帶自己一直走到天亮？然後好讓自己坐火車離開？賀源蘋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源蘋沒有手表，他只知道自己的兩條腿都已經快凍僵了，前面的宋拾才終於停了下來。
二人眼前，出現了一間小小的，看起來比那間金店還要破舊的磚屋。
“到了。”
宋拾從兜裏又掏出了一把鑰匙，賀源蘋沒說話，眼神定定地盯著那些纏繞在磚屋外側的塑料布。
那些塑料布看起來很奇怪，不像是被風吹來的，倒像是被人故意裹在屋子外側的。
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這麽做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將房子包起來……
“你們北方還真挺奇怪的。”賀源蘋在宋拾身後淡淡地說。
宋拾轉頭看了他一眼，視線隨即落在了那些塑料布上。
“你說那個啊，我們這裏風大，你別小看這些塑料布，它能抵禦絕大部分順著窗戶縫隙吹進屋裏的冷風，再說了，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能買得起塑料布，我的這些還是面館用過的，他們不要了我才拿回來的。”
“你先進去吧，窗戶那邊又刮開了，我去找個釘子訂上。”
宋拾說完便轉身鉆進了一旁一個用鐵皮板臨時搭建出來的小棚子裏，賀源蘋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但走了這麽久來都已經來了，況且天氣還這麽冷，不進白不進。
咚的一聲，賀源蘋將磚屋的門緩緩地推開了一道縫。他並未直接進去，而是先站在屋外朝裏面環顧了一圈。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間磚屋的內在看上去似乎和它的表面完全不同。
賀源蘋忍不住朝屋裏邁了一小步，眼睛不斷地觀察著眼前的這間小屋。
這裏雖然不大但卻異常地幹凈，角落裏擺了一張很舊但是被人裝飾得很漂亮的沙發，沙發一旁有一張被米黃色的布包裹起來的床墊。
看樣子，床墊下面似乎並沒有床，宋拾好像直接就將它擺在了水泥地上。
“隨便坐吧。”正想著，宋拾便從賀源蘋身後走了進來。
“別看我這兒地方小，但勝在暖和。”他背對著賀源蘋說。
賀源蘋哼了一聲，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了下去，之前宋拾借給他的那條紅圍巾被他解下來隨手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你這沙發還挺不錯的。”賀源蘋輕聲說。
宋拾笑了笑，遞給了他一杯熱水。
“不錯吧？我從垃圾場裏撿回來的，不過你別擔心，我已經洗過很多遍了，還在外面重新包了布。”宋拾說。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揚起了一絲笑意。和小時候那種賤嗖嗖的笑不同，賀源蘋能分辨出來，現在宋拾臉上的那個笑裏，多了一絲明顯的驕傲。
賀源蘋神色微微一滯，坐在沙發上的屁股不由地往前挪了挪。
“那上面這些花呢？也是你自己繡的？”他問。
宋拾點了點頭，但不知道為什麽，提起那些繡花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明顯淡了不少。
“小時候我媽教的。”他說，“行了，不說了，先休息吧，我明天一早還得去面館上班。”
宋拾將一盆熱水端到了賀源蘋面前。
“要洗臉的話就在這個盆裏洗，記著洗完的水別倒直接洗腳，沒多餘的熱水了。”他說。
賀源蘋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宋拾竟然會連洗臉這種小事都替他準備好，但詫異歸詫異，他內心卻依舊不喜歡這個人。
一夜無話，賀源蘋在宋拾家的沙發上睡了一宿睡得腰都快斷了。
早上八點鐘，宋拾準時起床。
像他們這種人流量很少的小地方，飯館一般都是上午九點半之後才會開門，但因為住的地方距離面館實在是太遠了，所以他每天不得不提早一個小時便從家裏出發。
也許是前天晚上走了太多的路，早上宋拾出門的時候賀源蘋還依舊睡得不省人事。
宋拾本想將他叫起來，但轉念一想他就算起來了也沒什麽事幹，火車站什麽時候都能去，他要是真那麽著急走的話，等睡醒了自然會想辦法離開的。
這麽想著，宋拾便出了門。但其實，他前腳剛一走賀源蘋後腳就醒了。
宋拾家的沙發還沒有火車上的臥鋪寬敞，在上面窩了一整夜，賀源蘋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斷了。
見宋拾終於走了，他立馬翻身上了床，一雙腿卷著宋拾的被子，貪婪著享受著那絲只有被窩裏才會存在的專屬溫暖。
中午十一點，距離宋拾去面館上班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了，賀源蘋這才伸著懶腰從床上悠悠轉醒。
他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那個外形酷似蘋果的鐘，心裏快速地盤算著到底應該什麽時候出發去火車站。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現在正面臨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他跟宋拾盡管並不是昨天才剛認識，但這卻實打實地是賀源蘋第一次來宋拾家，而且昨天到這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賀源蘋現在根本沒那個把握能順利找去火車站。
“媽的，煩死了……”
賀源蘋低低地罵了一聲，隨即伸手推開門朝外面探了一眼。但門外靜悄悄的，只有巷口坐著一個隔了差不多十米遠的距離，賀源蘋都能一眼看出來她耳朵肯定很背的老太太。
“哎……”
賀源蘋深深地嘆了口氣，原地轉了幾圈之後幹脆又窩回了床上。
反正宋拾遲早都得回來，等他回來再走也不遲，賀源蘋想。
下午三點，賀源蘋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少覺了，眼看著再過三個小時天就又快黑了，可宋拾卻還是遲遲沒有回來。
“媽的。”賀源蘋低聲咒罵了一句。
從昨天開始他就幾乎沒怎麽吃過飯，現在餓得簡直能吃下一頭牛。
“他媽的宋拾，你再不回來老子就餓死了。”
賀源蘋邊罵宋拾邊在屋裏翻箱倒櫃地找吃的。
五分鐘後，他終於在一個看起來很古老的雕花壁櫃裏找到了一碗白粥，白粥邊上，甚至還用碗捂著兩個大包子。
“給你買的早飯，但前提是你得找得著才有飯吃，宋拾。”
賀源蘋看著宋拾給他留的字條，肺都快活生生地被氣炸了。
“我找你媽.......”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賀源蘋就差連碗都舔幹凈了。
吃過飯後，他不死心又去屋外轉了一圈，但這次，就連坐在巷口的那個老太太都不見了。
賀源蘋重新紮回了床上，他將宋拾床上的被子往一旁推了推，然後一件一件地將自己包裏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包括用金項鏈換來的那沓錢。
剛好一千塊，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賀源蘋將錢數了幾遍之後在心裏默默地盤算著。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錢應該夠他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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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所謂的金店出來之後，宋拾的心情看起來就一直不是太好。
天已經完全黑了，賀源蘋揣著那沓現金站在路邊，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依舊沒決定好自己到底應該什麽時候離開這個鬼地方。
“走吧，太冷了。”站了半晌後，宋拾突然說。
“去哪兒？”賀源蘋跟在他身後沈聲問。
宋拾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只見賀源蘋鼻尖都已經凍紅了，猶豫了片刻後，他將自己脖子上纏著的那條紅圍巾解下來遞給了賀源蘋。
“戴上吧，你都得靠賣東西生活了，生病了那該多不劃算。”宋拾說。
賀源蘋有些猶豫，但清明節都還沒過，北方的春天實在是太冷了，最終那條紅圍巾還是躺在了他手上。
他仔細感覺了一下那條圍巾的料子，不算厚，感覺不像是用毛線織的，總之無論是顏色還是觸感都讓賀源蘋感到很奇怪。
“你住哪兒？我可以送你回去。”朝著面館的方向又走了幾分鐘後，宋拾在前面淡淡地說了句。
他也許並沒有別的意思，但可能是因為白天的那碗面，賀源蘋對他的印象並不是太好，所以總有種他在跟自己套近乎的感覺。
但以往那些並不美好的經歷，促使賀源蘋的內心豎起了一層類似於條件反射般的心理屏障。
此時此刻，那層心理屏障正在不斷地告訴賀源蘋。
告訴他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因為他們全都不是好人。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誰都不要信……
“不必了，我馬上要走了。”很久之後，賀源蘋才說。
“走？”宋拾似乎有些驚訝，“你下午才剛來，而且都這個點兒了，車站不一定還有車。”
確實，在這之前賀源蘋根本沒想過晚上車站到底還有沒有車的問題。
除了不得不換個車次重新出發的那些情況之外，他其實很少下車。
這次也一樣，如果不是怕那女人將事情鬧大引來乘警的話，賀源蘋壓根兒就不會下車，也不會來到這個他曾經待過半年的地方，更加不會遇到宋拾。
“總之我要先去車站，不管還有沒有車我都得去車站。”賀源蘋面無表情道。
宋拾聳了聳肩，臉上一臉的無所謂。
“行吧，那就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兩人終於已經來到了火車站前。
賀源蘋望著車站裏那間漆黑一片的售票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種小縣城的火車站晚上竟然會停止售票，看來宋拾真的沒騙他。
“怎麽樣？死心了吧？”
見他盯著售票室的窗口不說話，宋拾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語氣中怎麽聽都帶著一絲令人反感的嘲諷之意，惹得賀源蘋更討厭他了。
“都跟你說晚上沒車了。”宋拾邊往回走邊小聲嘟囔著。
“前幾年晚上還有幾趟車，後來來這兒的人越來越少，售票室值夜班的人一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上幾個人，慢慢也就不再守著了。”
“你幹什麽呢？走啊。”
晚上十點剛過，街上除了他們兩之外就已經找不出第三個人了，宋拾站在距離賀源蘋不遠處的臺階下，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盯著他看。
“去哪兒？”賀源蘋訥訥地問。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問宋拾這個問題了，但和第一次的時候一樣，他內心其實並不想跟宋拾走。
可眼下連火車站這種地方都已經關門了，他不知道自己如果不跟宋拾走的話還能去哪兒。
要在附近找個招待所或者公園之類的地方將就一晚嗎？賀源蘋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別想了，連火車站都關門了招待所怎麽可能還會開著？公園之類的就更算了，這種天氣，我保證你睡過去之後就再也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了。”宋拾似乎一眼就看透了賀源蘋的想法，叉著腰一臉不耐煩地沖他喊著。
“該死。”賀源蘋暗罵了一聲。
他不明白自己的運氣為什麽總是這麽背？
為什麽發生在他身上的從來都只有壞事？
還有，他到底為什麽要遇見這個令人討厭的宋拾？
早知道就應該在火車上再堅持一站的，賀源蘋心想。
“你到底走還是不走？我快凍死了。”見他還是不說話，宋拾忍不住催促道。
“走。”賀源蘋雙拳緊握，咬著牙應了一聲。
宋拾沒說什麽，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幾下腳，隨後便在賀源蘋極其幽怨的註視下率先拐進了火車站一旁的一道小巷子裏。
這一次，兩人順著那條小巷子走了很久，久到賀源蘋已經在心裏開始懷疑宋拾那個傻子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根本就沒什麽地方可去？
又或者他是想帶自己一直走到天亮？然後好讓自己坐火車離開？賀源蘋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源蘋沒有手表，他只知道自己的兩條腿都已經快凍僵了，前面的宋拾才終於停了下來。
二人眼前，出現了一間小小的，看起來比那間金店還要破舊的磚屋。
“到了。”
宋拾從兜裏又掏出了一把鑰匙，賀源蘋沒說話，眼神定定地盯著那些纏繞在磚屋外側的塑料布。
那些塑料布看起來很奇怪，不像是被風吹來的，倒像是被人故意裹在屋子外側的。
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這麽做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將房子包起來……
“你們北方還真挺奇怪的。”賀源蘋在宋拾身後淡淡地說。
宋拾轉頭看了他一眼，視線隨即落在了那些塑料布上。
“你說那個啊，我們這裏風大，你別小看這些塑料布，它能抵禦絕大部分順著窗戶縫隙吹進屋裏的冷風，再說了，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能買得起塑料布，我的這些還是面館用過的，他們不要了我才拿回來的。”
“你先進去吧，窗戶那邊又刮開了，我去找個釘子訂上。”
宋拾說完便轉身鉆進了一旁一個用鐵皮板臨時搭建出來的小棚子裏，賀源蘋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但走了這麽久來都已經來了，況且天氣還這麽冷，不進白不進。
咚的一聲，賀源蘋將磚屋的門緩緩地推開了一道縫。他並未直接進去，而是先站在屋外朝裏面環顧了一圈。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間磚屋的內在看上去似乎和它的表面完全不同。
賀源蘋忍不住朝屋裏邁了一小步，眼睛不斷地觀察著眼前的這間小屋。
這裏雖然不大但卻異常地幹凈，角落裏擺了一張很舊但是被人裝飾得很漂亮的沙發，沙發一旁有一張被米黃色的布包裹起來的床墊。
看樣子，床墊下面似乎並沒有床，宋拾好像直接就將它擺在了水泥地上。
“隨便坐吧。”正想著，宋拾便從賀源蘋身後走了進來。
“別看我這兒地方小，但勝在暖和。”他背對著賀源蘋說。
賀源蘋哼了一聲，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了下去，之前宋拾借給他的那條紅圍巾被他解下來隨手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你這沙發還挺不錯的。”賀源蘋輕聲說。
宋拾笑了笑，遞給了他一杯熱水。
“不錯吧？我從垃圾場裏撿回來的，不過你別擔心，我已經洗過很多遍了，還在外面重新包了布。”宋拾說。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揚起了一絲笑意。和小時候那種賤嗖嗖的笑不同，賀源蘋能分辨出來，現在宋拾臉上的那個笑裏，多了一絲明顯的驕傲。
賀源蘋神色微微一滯，坐在沙發上的屁股不由地往前挪了挪。
“那上面這些花呢？也是你自己繡的？”他問。
宋拾點了點頭，但不知道為什麽，提起那些繡花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明顯淡了不少。
“小時候我媽教的。”他說，“行了，不說了，先休息吧，我明天一早還得去面館上班。”
宋拾將一盆熱水端到了賀源蘋面前。
“要洗臉的話就在這個盆裏洗，記著洗完的水別倒直接洗腳，沒多餘的熱水了。”他說。
賀源蘋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宋拾竟然會連洗臉這種小事都替他準備好，但詫異歸詫異，他內心卻依舊不喜歡這個人。
一夜無話，賀源蘋在宋拾家的沙發上睡了一宿睡得腰都快斷了。
早上八點鐘，宋拾準時起床。
像他們這種人流量很少的小地方，飯館一般都是上午九點半之後才會開門，但因為住的地方距離面館實在是太遠了，所以他每天不得不提早一個小時便從家裏出發。
也許是前天晚上走了太多的路，早上宋拾出門的時候賀源蘋還依舊睡得不省人事。
宋拾本想將他叫起來，但轉念一想他就算起來了也沒什麽事幹，火車站什麽時候都能去，他要是真那麽著急走的話，等睡醒了自然會想辦法離開的。
這麽想著，宋拾便出了門。但其實，他前腳剛一走賀源蘋後腳就醒了。
宋拾家的沙發還沒有火車上的臥鋪寬敞，在上面窩了一整夜，賀源蘋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斷了。
見宋拾終於走了，他立馬翻身上了床，一雙腿卷著宋拾的被子，貪婪著享受著那絲只有被窩裏才會存在的專屬溫暖。
中午十一點，距離宋拾去面館上班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了，賀源蘋這才伸著懶腰從床上悠悠轉醒。
他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那個外形酷似蘋果的鐘，心裏快速地盤算著到底應該什麽時候出發去火車站。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現在正面臨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他跟宋拾盡管並不是昨天才剛認識，但這卻實打實地是賀源蘋第一次來宋拾家，而且昨天到這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賀源蘋現在根本沒那個把握能順利找去火車站。
“媽的，煩死了……”
賀源蘋低低地罵了一聲，隨即伸手推開門朝外面探了一眼。但門外靜悄悄的，只有巷口坐著一個隔了差不多十米遠的距離，賀源蘋都能一眼看出來她耳朵肯定很背的老太太。
“哎……”
賀源蘋深深地嘆了口氣，原地轉了幾圈之後幹脆又窩回了床上。
反正宋拾遲早都得回來，等他回來再走也不遲，賀源蘋想。
下午三點，賀源蘋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少覺了，眼看著再過三個小時天就又快黑了，可宋拾卻還是遲遲沒有回來。
“媽的。”賀源蘋低聲咒罵了一句。
從昨天開始他就幾乎沒怎麽吃過飯，現在餓得簡直能吃下一頭牛。
“他媽的宋拾，你再不回來老子就餓死了。”
賀源蘋邊罵宋拾邊在屋裏翻箱倒櫃地找吃的。
五分鐘後，他終於在一個看起來很古老的雕花壁櫃裏找到了一碗白粥，白粥邊上，甚至還用碗捂著兩個大包子。
“給你買的早飯，但前提是你得找得著才有飯吃，宋拾。”
賀源蘋看著宋拾給他留的字條，肺都快活生生地被氣炸了。
“我找你媽.......”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賀源蘋就差連碗都舔幹凈了。
吃過飯後，他不死心又去屋外轉了一圈，但這次，就連坐在巷口的那個老太太都不見了。
賀源蘋重新紮回了床上，他將宋拾床上的被子往一旁推了推，然後一件一件地將自己包裏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包括用金項鏈換來的那沓錢。
剛好一千塊，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賀源蘋將錢數了幾遍之後在心裏默默地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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