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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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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1 章

被冊封為側福晉之後,李沐望著李側福晉笑盈盈的,“今後我可得經常過去找姐姐聚聚舊了。”順便讓她試探年氏那事是不是李氏做的。

蘇培盛雖什麽都不敢跟她說,但她看蘇培盛的神色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姐姐期待著!”李側福晉強顏歡笑道。

李沐瞇著眸子,笑容不變,她在跟福晉告退後便沒了笑容。

側福晉之位很有用,是後院妾室能坐到的最高位,只是現下得了這側福晉之位,李沐心情好是挺好的,但這心情好中又帶了些不太妙的感覺。

她在被福晉告知四爺打算封她為側福晉的時候沒有真情實感的感受,畢竟四爺封她為側福晉也不可能在這一年半載就冊封,起碼還得再等幾年,等年側福晉的事兒過去以後再說,到時候說不定正好逢上九子奪嫡的最危險的時候,四爺怎麽可能還惦記冊封側福晉之事。

但四爺這次動作極快。

李沐磨了磨牙,這發展對她來說挺好的,但對弘晝來說絕對不妙。

要是一開始她知道自己有被封為側福晉的機會,她不會算計讓福晉抱養弘晝,讓弘晝多出半個嫡子身份,而這會兒,弘晝的側福晉之子和半個嫡子身份將來會給他招來多少乾隆的仇恨就極難說了,若新帝是個小心眼的,弘晝別想重現妻兒和諧的生活。

而據她所知,這乾隆皇帝偏偏是個小心眼的。

就比如在自己皇阿瑪駕崩後,乾隆皇帝還能對雍正帝留下來的臣子不帶舊情的削爵,看在這點上,李沐不能保證弘晝不被自己兄長算計。

畢竟半個嫡子身份還在可控範圍內,又不是福晉親生的子嗣,何必慌亂,雍親王也照舊養在佟皇後身下過,不僅如此,還有其他阿哥也養在佟皇後身下,這半個嫡子身份說是珍貴,其實也沒有那麽珍貴。

之後見機行事吧。

她不會讓原身留下來的孩子過得不好的。

李沐回了住所。

這個院落比她原來的院落還要大些,還種了幾棵高大的樹在院子門口旁的兩個角落裏,專門在大夏天用來遮蔭的,李沐很喜歡這種被大樹掩蓋在身下的氣息,回來了便直接躺在樹下的椅子上了。

她那些奴才雖面目極度興奮,也不敢在此刻將主子吵醒,玉晴笑瞇瞇的給主子蓋上外衣,這天兒熱不代表主子就不會著涼了。

只是在玉晴站起來後,她感受到身後一股極輕的拉扯,她回過身去,見到身後人,小聲驚呼,“五阿哥,您怎麽來了。”

只見五阿哥挺著小肚子,奶聲奶氣道:“我來找額娘了。”

“五阿哥,您先坐著,主子累了,等過會兒醒來後就能跟您玩了。”玉晴趕緊拿來一張小矮凳,在小桌子旁安置點心茶飲,“五阿哥,您先吃著點心,過會兒主子就行了。”

五阿哥難得過來一趟,玉晴不會不識相將五阿哥勸走,這可是難得讓五阿哥跟主子培養母子感情的時候。

“好,噓。”五阿哥小聲道,豎著食指擋在嘴前,緊張兮兮的一屁股坐下來,覺得這個高度還算適宜便晃了晃小腿兒,拿起一旁的小點心吃,不過他眼睛一直看著額娘。

哇,額娘看起來好累啊,他要留一半點心給額娘。

五阿哥將一盤點心抱在懷裏,想了想,將一半點心劃到盤子的另一半,這樣他就能和額娘一人一半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覺得這種分配方式不大好,額娘那邊太少了,他將自己這邊的三個點心拿過去。

看著另一邊一大半的點心,又看了看自己這邊一小點的點心,他努了努小嘴,“額娘太累了,額娘要吃多點。”

他又手動將自己這邊的一塊點心挪過去。

最後看著自己這邊還剩一塊點心,他瞇著大眼睛,快活的將點心拿在手中,五六下啃光,將盤子放在靠近額娘方位的桌子上,雙手托腮期待的看著額娘。

不知道額娘醒來後看見弘晝在這裏,會不會高興得給弘晝拋高高呢。

回想起往日跟額娘在一起玩的情形,他又快活的蕩了蕩小腿兒。

他身後的周嬤嬤松了一口氣,讓弘晝阿哥跟耿格格培養感情是極重要的事,耿格格得寵之極,將來說不定會再生下一個阿哥,就像德妃娘娘一樣,一心偏寵小兒子,忘掉大兒子。

有耿格格這個生母在,弘晝阿哥才能得到更多主子爺的恩寵。

周嬤嬤堅信這點,因此才特地在耿格格被封為側福晉後將弘晝阿哥帶過來。

宣旨太監走了以後,妻妾們對視一眼,各自打道回府。

李側福晉身邊跟著鈕祜祿氏,宋氏跟隨福晉離去,而李沐早就走了,不想留下來當被集火的人。

李側福晉眸色深沈,她能算計年氏走,未必不能將耿氏送走。

唯一遺憾的便是耿氏的兒子沒有送回耿氏身邊,反而要去前院住下了,不然她盡可在後院對耿氏子嗣動手,既然耿氏是因為這個子嗣才被封側福晉的,那她將弘晝弄沒了,不知道耿氏還能不能守住這個位置。

可惜啊可惜。

李側福晉暗自搖頭,還得她多花費功夫對付耿氏,要是能直接將弘晝弄沒了就最好了。

鈕祜祿氏緊緊跟在她身後,臉皮繃緊,十分不自在的模樣。

良久後才聽李側福晉輕聲道,這次下狠手。

她眼睛亮了,“是,婢妾一切都聽側福晉的。”

讓她理解耿氏為何成為側福晉,還不如讓她將耿氏拉下側福晉之位,她不甘心啊,她才是後院唯一的滿洲旗出身的妾室,還給四爺生下一個阿哥,為何四爺寧願將鈕祜祿氏擡上高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既然如此,那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法子擺平不公了。

李沐其實在閉上眼睛後就察覺到小孩兒過來了,只是她一時半會不想理會小孩兒,只想閉著眼睛休息。

等兩刻時過後,李沐感覺到小孩兒還在自己身邊,心想以三歲小孩兒的心性,能坐這麽久已是不易,她作為額娘,不能長時間不理會小孩兒的,萬一小孩兒哭了怎麽辦。

她心裏微微嘆氣,下一刻便直起身子,裝作剛看到弘晝過來的模樣,驚喜道:“弘晝,你怎麽過來了?是過來看額娘的嗎?額娘看見你過來真高興啊。”

她笑瞇瞇的,將小弘晝撲過來的小身子接住,弘晝嘴巴說個不停,“額娘我好想你啊,額娘想不想弘晝。”

“你是額娘的親兒子,額娘怎麽可能會不想你。”她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以表示自己的熱烈。

弘晝高高興興的回親過去,“弘晝比額娘更想額娘!”

李沐將他抱在懷裏,“弘晝,你要去你阿瑪那邊住著了,會不會害怕。”

弘晝拍了拍小胸膛,“額娘,弘晝不怕!弘晝是巴圖魯!”

“真乖!”李沐又親了他一口。

小孩兒軟軟嫩嫩又香香的臉蛋兒最招人喜歡了,她親了又親,最後將小孩兒親得臉蛋都紅了,才克制住自己。

李沐擡眼看了一眼周圍的奴才,除了她院子裏本就有的奴才,這兒還多出了正院的奴才。

“都退下吧。”李沐有些事想跟弘晝說,這些人還留在這裏就不大行了。

周嬤嬤還想留下來的,只是耿格格今兒是側福晉了,她不能違抗她命令,不過她推至院門處,打算等小阿哥叫她時再進來。

李沐將孩子抱進屋子,關上房門後便給孩子拋高高,孩子大聲笑著,李沐眉眼也極其歡愉,等孩子玩累了,李沐再將他放在床上,給他脫了小鞋子。

“弘晝,額娘問你一件事,你現在有見過你三哥和四哥了嗎?”

弘晝晃了晃腿兒,“見著了,額娘,三哥對我好兇啊,還是四哥好,他會將點心讓給我吃!下次我也要將點心藏起來偷偷給四哥吃!”

三哥總是兇巴巴,他不想見到三哥,可四哥對他好極了,總是給他點心吃,還經常過來給嫡額娘請安,周嬤嬤說了,四哥是個好兄長。

李沐摸摸他的頭發,“那額娘要跟你說一件事,你且記得了。”

弘晝板著小臉,“弘晝會記得的。”額娘說的話他都會記得的,他是額娘的乖孩子!

“那好,”李沐想了想,“你跟你四哥玩可以,但你要是遇到四哥讓你做你不想或是不喜歡的事,你一定要告訴額娘,額娘會為你做主的。”

現在孩子還小,且讓他跟弘歷阿哥培養一下感情是好的,等孩子再長兩歲,她就得讓他長點心眼了,現在府邸就三個兄弟,彼此間不接觸那是不可能的事。

“弘晝記得了。”弘晝用力點頭,差點把頭往床下栽去了,好在李沐扶助了他才免了一場哭鬧。

“你小心點,以後做事不得這般魯莽了。”李沐拍拍他腦袋,弘晝依偎在她懷裏,委屈的點了點頭。

夜晚,四爺過來了。

李沐欣喜他的到來,“爺今兒忙了一天可累了?妾身給您揉揉身子!”她主動給他按捏肩膀,胤禛直接讓她坐下來,“都說了你不必再伺候爺了。”

他朗聲笑道:“今後你就是雍王府的側福晉了,爺只盼著你歡歡喜喜的,今兒可高興?”

“高興!爺對妾身真好。”李沐非常配合道,不單如此,她還聯想到今年已經是康熙五十三年了,就快康熙五十四年,算來算去距離康熙帝駕崩的時候還有最多八年罷了。

等四爺奪嫡成功,到時候她最起碼也得是初封一個妃位吧,跟李側福晉一樣!

想想都高興,要知道成為寵妃也是有條件限制的,最起碼夫君得是皇帝,再則就是自己得是宮中主位的位份,不然以一個貴人或是答應或是常在的身份承受寵妃的名頭,這寵妃也當不了多久,下一刻得被宮中高位弄死吧。

胤禛握著她的手,認真道:“這算什麽,你為爺生下一兒,又陪伴在爺身邊,讓你當了側福晉才是應該的事。”

李沐感動之極,“爺真好。”她心道,還得等四爺奪位成功,這感情才能更上一層吧,現在內憂外患,四爺能有些心思在兒女情長上已經算不錯了。

她依偎在他懷裏,他輕輕拍著她背部,此時一切都安靜極了,胤禛因皇阿瑪態度變化而焦急的心情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安撫。

而李沐則是在思緒著接下來幾年的變化,事實上,自從她成為側福晉,年氏沒了消息後,雍王府的很多事情發生偏移了,她不能繼續用原身記憶篤定接下來事情的發展了。

她想抓住主動權,這樣哪怕她目的只是成為寵妃,她也能帶著孩子快快活活的。

再過幾天,她就想辦法看一看三阿哥弘時和四阿哥弘歷吧,看看這兩人的脾性是不是真如她想的那樣。

康熙五十四年,李側福晉三番四次對李沐動的手腳都被李沐反擊回她自己身上了。

什麽絕育藥,什麽容易導致容顏衰老的東西等等,李側福晉都一一‘享受’了這些待遇。

因此這一年裏,李側福晉容貌不覆以往青春貌美了,但她咬牙切齒,還想著更狠的報覆手段,若非李沐看她算計的手段太過有意思,還指望李側福晉給自己帶來樂子,她那些手段早就被四爺知悉了。

不過因果報應這話說的一點都不錯。

李沐沒有報覆她,年側福晉不知道她的算計,沒法報覆她,但老天爺的報覆很快就來了——

李側福晉再次遭受了喪子之痛,二格格淑宜在出嫁後不過兩三年,在生孩子時難產,最終生下一個小格格便離開人世了。

李側福晉受此重擊,頭發都白了幾根,她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居然在出嫁後短短幾年就離世了,還留下了一個沒了生母的格格,這讓她怎麽接受這事,她就保住了一兒一女,但到頭來只活了一個兒子!

然而在這一年裏正是她歡歡喜喜準備給弘時相看嫡福晉的時候,她偏偏遇上了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可生子本就是女人的生死關,她沒法怪罪任何人,更不能怪罪她女婿,因為她還想她女婿好好將她外孫女養大。

而四爺在得知女兒離世的時候,將自己關在前院整整一天,出來時已經恢覆正常了,只吩咐了女婿一定要將女兒葬禮辦好!不得有任何疏忽。

然而對於外孫女的安排,他卻是想了又想。

四爺對他女婿的容忍程度便是在女兒離世後能夠納妾,不能再娶,他還指望女婿將來後繼有人能給他女兒燒香,再怎麽說女兒都是那些庶子庶女的嫡額娘,是那些庶子庶女必須要恭恭敬敬孝敬的人。

可外孫女就不一般了,女婿後院沒有主母,女婿阿瑪額娘早已病逝,沒有妾室有資格撫養外孫女,他匆匆跟福晉商量此事,最終決定將這外孫女暫時養在王府裏,等孩子大了就交還給她阿瑪。

這也不算出格,畢竟當今聖上八阿哥的嫡福晉郭絡羅氏就是被自家外祖父養大的,盡管有生父生母皆離世的緣故,可四爺的外孫女沒了生母,生父後院沒有主母,要如何長大。

於是這個外孫女便養在了福晉身下。

李沐在請安時便常常看見福晉將孩子抱出來讓後院妾室們抱了。

李側福晉是其中最激動的一個,畢竟從血緣方面來說,李側福晉才是孩子真正的郭羅瑪嬤,不過哪怕能看到外孫女,她親生的女兒沒了性命的事實無法改變,她心裏哀痛之極,連相看兒媳婦的心思都沒有了——

盡管相看兒媳婦這種事並不歸她管,是由聖上親自下旨的。

李沐對此不表示任何意見。

很快,李側福晉再度振作起來了,彼時聖上下旨將尚書席爾達的女兒董鄂氏賜給弘時做嫡福晉。

這尚書的官位在李側福晉眼裏可謂是極大的官兒了,李側福晉再度得意起來,她兒媳婦家大業大,將來給弘時帶來的勢力是不可小覷的,而她女兒雖然不在了,但有外孫女在她身邊,也算是安慰了。

有這麽一個兒媳婦在,李側福晉此時已經非常肯定四爺會讓弘時來當世子爺了。

只是此時的李側福晉一定想不到,這不是意味著弘時一定會成為世子爺,而是意味著萬歲爺已經確定了心中繼承人,不然為何他會給弘時這麽大的妻族勢力,這妻族勢力已經不比聖上自己的皇子阿哥的妻族勢力差了——

奪嫡之爭就要塵埃落定了。

李沐帶著弘晝散步時恰好看見了四阿哥弘歷和三阿哥弘時從學堂裏出來。

“給耿額娘請安。”兩個阿哥異口同聲道。

李沐點了點頭,“起來吧,弘晝,你要跟你兩位兄長走嗎?”

弘晝搖頭,“額娘,我就陪著您散步好了,三哥四哥,下回我再跟你們一塊玩。”弘晝將所謂的學習讀書都看作是游戲人生的一部分,性子很是跳脫,但恰是這種跳脫讓四爺瞧了很是喜歡,面上老是呵斥,實際上弘晝的這種脾性完全是四爺縱出來的。

弘時點頭,直接走人了。

而弘歷還留下來跟弘晝說話,刻意壓低了聲音,“你明兒的功課就得自己做了,爺可不幫你了。”

“知道了,四哥。”弘晝點頭,生怕這個兄長說出他更多破綻,將兄長推出好幾步才回來額娘身邊。

呼,好險,差點讓額娘發現了。

李沐在他身後笑瞇瞇道:“弘晝,你功課居然還得讓你四哥幫你做,你這小滑頭啊。”壓低聲音也沒用,她耳朵靈著呢。

弘晝小臉頓時皺巴巴的了,“額娘,我下次不會了。”

“那你說到做到啊,不得再騙額娘了。”李沐嘆了口氣,有一個貪玩又跳脫的子嗣真是讓她難為情,讓她真狠下心來管又不大行。

不過弘晝也快五歲了,她有些事得對他說了。

李沐將他帶回房裏,認真看著他:“弘晝,你可聽說聖上兩立兩廢太子之事?”

弘晝猶豫了一下,顯然是知道這種事情不能隨意談論的,他小聲道:“知道。”

“那你該明白你阿瑪有可能爭到那個位置了。”李沐聲音漸漸冷下來,哪怕她知道弘晝生來性情如此也不能放任不管,放任不管只會造成更嚴重的結局。

“到時候你想想看,你作為福晉養大的孩子,又是府邸側福晉的孩子,就是後院最鮮明的靶子!你給額娘長點心眼吧。”李沐話音剛落,便無可奈何的點著他額頭。

弘晝道:“哪怕真如額娘說的那樣,可那是三哥和四哥啊。”

那是他的親兄弟,不會害他的。

“所以今後你上學堂之後還得過來額娘這裏一趟,夫子教不了你的,額娘親自教你。”這孩子天生心腸柔軟,但她不能讓弘晝一點戒備都沒有。

不管弘晝今後是要爭皇位還是不爭,看懂政局上的事能讓自己多出一條退路,她不能光顧著完成任務不管弘晝。

李沐平靜的註視弘晝。

弘晝很難說自己從額娘眼中看見了什麽,但這是他第一次從額娘這裏感受到一種殷切的希望,為了這份希望,他想要讓額娘滿意。

於是他用力點頭,“額娘,我知道了!”

很好,孺子可教也!

李沐嚴肅的神情又笑瞇瞇了。

她又拉著弘晝的小手出去散步了。

都說三歲看老,其實不管多少歲都能從一個人的外在表現推斷出一個人的性情,李沐看過了弘時和弘歷兩個阿哥——

弘時被嬌寵長大,脾氣不好,但本質上還算個好孩子。

但弘歷卻是天生的極會內斂之人,一個小孩子在四歲時就會通過觀察身邊人的神色而讓自己的待遇更好,李沐沒看過這種情況,但去年就從弘歷身上看到了。

她看見弘歷在養母和生母懷裏透露自己的不安和難受,說自己不如三哥聰慧,也不如五弟得寵,這種事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宋氏和鈕祜祿氏都沒有察覺到弘歷的不對,反而覺得自己不能給弘歷帶來更好的待遇而傷心難過。

李沐已經好幾次對上鈕祜祿氏敵視的目光了,看樣子鈕祜祿氏是覺得她占了側福晉之位才對她恨極。

見弘歷如此,李沐越發不放心讓弘晝跟他接觸了,今兒的事過後,李沐打算將弘晝調、教成一個芝麻湯圓,外白內黑,別真成了沒有餡的湯圓就好,那就是白面團——任人揉捏了。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三年後,就是康熙五十七年了。

在這期間,弘晝總算長進一點,不再口口聲聲說自己兩個兄弟非常值得信賴了,李沐見他如此,也放松對他的看管了——她不會管弘晝一輩子的,弘晝要是因為她這一時半會的放松而重新對他兩個兄弟袒露心胸,那弘晝就壓根沒有爭奪皇位勝利的可能,還不如當個賢臣呢。

她則是繼續自己的攻略手段,四爺在奪嫡期間肯定顧不上自己身子,恰好這時候她的養生手段派上用場了。

每當四爺回來的時候,李沐總會用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一天的藥膳送去正院,而且她還非常貼心的沒有出現在四爺面前,省得讓四爺心思被擾亂。

胤禛每當這個時候總是會心一笑,越發有動力應付八爺黨等人了,畢竟這種有人等著他歸來的滋味確實很暖和。

他將小格格為他做的一切事情都記在心裏了。

康熙五十八年,弘時得了第一子永珅,是格格鐘氏所出,為四爺長孫。

李側福晉興高采烈,恨不得將弘時得了四爺長孫這件事到處宣揚,彼時的她還十分看重世子之位,認定世子之位只會是弘時的。

當然,哪怕再沒有遠見,李側福晉也註意到了奪嫡之爭就在四爺和十四爺之間分出個高低來,但正是因為如此,她越發想要四爺將弘時世子爺的身份確定下來了,只要弘時成了世子爺,將來爺奪嫡成功為皇帝,那弘時的這個世子爺豈不成了太子爺。

弘時成了太子爺,後院的兩個阿哥就再也沒法跟弘時爭了。

她如此篤定著。

殊不知此時鈕祜祿氏察覺到了事態的變化,不再對李側福晉忠心耿耿了。

若四爺將來成了皇上,她就是生有阿哥的嬪妃,要是她兒子能進一步奪得皇位,她就是皇太後,不管是李氏還是耿氏,都越不過她!

康熙五十九年,弘歷讀書越發上進,在四爺面前積極表現,盡管每次只得來四爺的一句平淡的點評,他都激動不已,仿佛他能得到阿瑪一絲一毫的關心就滿足了。

弘時則是越發放肆,要是阿瑪奪嫡成功,他便是皇帝的長子,剩下兩個弟弟怎麽可能越過他在阿瑪心中的地位,繼承皇位的人一定是他。

而弘晝靜靜看著這一幕,他經額娘多年教導,看出阿瑪妻妾的變化,看出他這兩個兄弟的變化,連阿瑪的兄弟都能為皇位爭得頭破血流,他又如何肯定自己的兄弟不會為了皇位鬥個你死我活。

弘晝不能確定這種事。

但他卻能肯定額娘說的,以他被嫡額娘養過的經歷以及為側福晉所出之子的身份,不管他哪個兄弟登基,他都有可能不得善終,因為他看出三哥的放肆不羈,看出四哥的隱忍內斂,額娘說了,這樣隱忍內斂的人,一旦得權了,便是有難同當、有福不能同享的性情。

弘晝不擔心自己的下場,但他擔心額娘會因此不得善終,還有嫡額娘,他答應過她要讓大哥有過繼子嗣的事。

因此弘晝打算爭一爭,不光是為了兩個額娘,還為了他兩個兄弟,若是他能得勢,這兩個兄弟就能有最好的下場,不會兄弟間鬥得頭破血流,或是在登基後清算對方勢力。

終究是多年兄弟情,弘晝並不舍得讓事情變得一塌糊塗。

於是他收斂了自己跳脫的性情,凡事分個主次,在阿瑪重視的功課上盡力點,在平日裏嘻嘻笑笑的都沒所謂。

弘晝就這樣一點一點板正他在阿瑪心中因為太過跳脫而不太靠譜的印象。

在康熙六十年時,李沐看見希望在即,就越發在四爺面前刷存在感,不光將養生的本事都用上了,還特地讓四爺知道她為了他的身子而學了醫術一事,醫術這種事自然是李沐早就會的,但若是在四爺心裏變成她是為了他特地學的,那意義就不一般了。

而四爺也越發不在乎後院人的感受了,時常將給她的賞賜跟福晉並列,越過李側福晉,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對她好,凡事都想到她。

李沐很滿意這種結果。

因為她有一瞬間感受到系統說的任務完成的提示,但又在一瞬間變回沒有完成的程度,李沐猜測她可能還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就能完成了,因此她接下來只管再接再厲就行了。

在康熙六十一年,康熙皇帝駕崩,傳位皇四子雍親王胤禛。

一時間雍王府人聲鼎沸,所有奴才都興高采烈的,而主子們一個塞一個激動。

正院裏福晉好似達成了夙願一般,緩緩、緩緩的松了一口氣,“弘暉啊,額娘總算等到這一天了,額娘一定會讓你後繼有人的,額娘發誓!”

她院落裏六七歲的小格格蹦蹦跳跳出現在她面前,福晉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發,“你額娘雖然不能在生前成為大清公主,但死後哀榮同樣能庇護你一生了。”

側院裏,李沐笑容不自覺綻放開來,奴才們已經一個個歡喜的叫著她娘娘了。

李沐笑道:“何必這樣叫我,能進了宮得了封位也不遲。”

玉晴搖頭,歡喜道:“主子,您本就是娘娘了,還分什麽早晚,您今後就是享福的命,您且等著吧。”主子進宮最少都是個妃位娘娘,畢竟是親王側妃,豈是一般人能坐到的位置。

梁柱良和郭勇忠彼此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裏的無盡喜意。

娘娘身邊伺候的奴才少,等進了皇宮時,一定會將他們這些奴才帶走的,到時候他們可就是皇宮裏伺候娘娘的奴才了!

身份非同以往啊!

另一邊的側院,李氏同樣歡喜雀躍,只是她心裏還有一件煩惱的事——四爺何時將弘時封為世子爺,若是等到登基後封,那就晚了!

她不願意讓自己兒子繼承人的身份被其他阿哥得了。

因此她是一邊歡喜一邊發愁的等著四爺的冊封,要是四爺現在不冊封弘時,冊封她也行啊,若是等她進宮後她能被冊封為貴妃,耿氏被封為妃位或是嬪位,那她就能松一口氣了,畢竟這代表在萬歲爺心裏,弘晝仍是比不過即將要成為繼承人的弘時的。

宋氏和鈕祜祿氏這邊,兩個甚少得寵的格格都盼著進宮的時候,那代表自己不再是王府裏位卑言輕的格格了,而是宮中主位,畢竟她們都生養過子嗣,四爺不會那般無情的。

至於自己撫養/生養的弘歷有機會謀得萬歲爺的位置這種事,早就在兩個格格過於興奮自己會成為宮中嬪妃這事時暫且忘在腦後了。

很快,宮中便有內務府的馬車等著將眾人迎接進宮了。

福晉帶著興奮的眾人出來。

格格們一個接一個的上了馬車,到了最後,就剩下三輛最為華貴的馬車,福晉上了最前面那輛,李氏本想上第二輛,卻被馬車上的奴才阻攔了,“李主兒,後面這輛才是您要上的馬車。”

李側福晉臉色一白,恨恨的瞪了一眼李沐就轉身往第三輛馬車去了。

呵,一時半會讓耿氏占據上風又如何,她是弘時生母,萬歲爺不會讓她被耿氏欺辱的。

李沐不在意她的怒視,上了第二輛馬車,她悠悠揚揚的看著簾外的景色,有些後悔自己這麽多年沒有出過府,她在剛來到原身身子時還覺得自己能出府呢,轉頭得往皇宮裏去了,等進了皇宮,就更不能出宮了。

就趁進宮的這段路看看街道的景色吧。

李沐目光落在那些小攤小販上,抿了抿唇,終究是忍不住了,讓人下了馬車將幾串糖葫蘆買來,還有些煎餅。

後面的馬車都被她這一舉動耽擱的稍稍停下來了,李沐讓人分了一些小吃給她們,隨便她們吃不吃,左右這段路就是她們在宮外的最後一段路了,吃點外邊的東西無礙。

而其他人將煎餅拿在手中,沒有吃,也是像李沐這樣慢慢看著府外的景色。

連鈕祜祿氏也一並安靜下來了,回想著自己當年進府時的模樣,當年她進府時不過十三四歲,到現在都將近三十歲了啊。

到最後,福晉也命人下去買了點小吃,也分來給李沐了。

李沐看著自己手上越來越多的小吃,幹脆全推給玉晴了,左右她只想嘗嘗味道,吃太多容易發胖的。

玉晴忍俊不禁。

很快馬車就到了紫禁城,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馬車緩緩走到承乾宮前,福晉下馬車後便領著眾人往景仁宮走,看來是早就得萬歲爺的吩咐了。

李沐進了景仁宮在正殿暫且歇腳了,她這會兒有點好奇弘晝他們那邊怎麽了,三個阿哥齊齊搬家進宮,想必不是一般熱鬧吧。

不對,弘時或許只是進宮走一趟流程便出宮了,畢竟弘時都成婚了,等萬歲爺正式冊封弘時,就得在宮外建府了。

彼時,三個阿哥只遲後院額娘一步,現在才上了馬車,但遲遲還沒有出發的緣故便是三阿哥看見了一個熟人,想著上去說說話。

這三兄弟上的馬車不是同一輛,畢竟三阿哥成婚了,還有妻妾兒女,自是不能輕易混在一起的。

不過其餘兩個兄弟還想等等三哥一塊出發,這樣才顯得他們兄弟幾個齊心。

只是三阿哥這都出去半個時辰了,都不見人影,弘晝勉強鎮定下來,派人去將三嫂安撫下來,隨後便看著三哥離去的方向——弘晝是猜得到三哥是去見誰了,實際上除了八叔還能有誰,八叔和三哥叔侄感情好,哪怕現在八爺黨給皇阿瑪弄了多少煩惱,三哥都沒有任何忌諱的。

他沈下眸子。

看來他得勸勸三哥了。

而弘歷在另一倆馬車裏神色頗為微妙,三哥有這麽大一個把柄拿捏在他手中,看來再過不久皇阿瑪就會對三哥失望了,到時候他才是正兒八經的長子——

既是長子,又是唯一由滿洲旗妃子所出的阿哥,弘晝哪怕是側福晉所出之子都比不過他。

弘歷心裏的激動沒法克制。

好不容易等到皇阿瑪奪嫡成功,他身份轉變為皇子阿哥,今後不必跟弘時弘晝爭奪世子之位,他只要將這兩個兄弟擊垮,他就能登上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了。

真好啊,紫禁城之巔的景色他還未曾看過,終有一天他能當上其他人都夠不著的身份。

念及這兩個兄弟都是側福晉所出之子,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格格之子,他眼神暗了暗。

他其實並不在意弘時的側福晉之子身份,畢竟李側福晉已經當了那麽多年側福晉,但他在意極了弘晝的身份。

他不明白,他是滿洲旗格格所出的阿哥,不比漢軍旗格格所出的阿哥好千倍萬倍嗎,為何弘晝能被嫡福晉撫養,而他只能被一個位卑言輕的格格撫養,到最後弘晝的生母都變成側福晉了,而他的生母仍是一個格格。

這般懸殊的身份地位導致在皇阿瑪心裏,哪怕他再上進都比不過弘晝的頑劣,他不甘心如此,他一定會讓皇阿瑪他們後悔的。

弘歷慢慢平覆了心緒。

好在三阿哥還惦記妻兒和兄弟,又過了一刻,終於回來了,他趕緊上了馬車,派人向兩個兄弟打聲招呼便正式出發了。

弘晝松了一口氣,越發覺得他這兩個兄弟簡直比他還過分,一個塞一個不省心,他現在能時時刻刻註意這兩個兄弟,但等他成婚後,這些事就難說了,畢竟他還有妻兒。

當然,現在他還得孝敬額娘,才沒有那麽多時間耗費在兩兄弟身上。

馬車加快了,很快到了紫禁城,然後在阿哥所停下,這阿哥所裏還有幾個先帝的兒子,即弘晝的小叔叔們。

弘晝絲毫不帶怯意的跟他們打招呼,很快便和他們熟絡起來了。

當然,弘歷和弘時都參與其中了,弘晝在寒暄過後就在阿哥所正式安置了,等到他成婚時,他才能正式搬出此地,就現在,他還想安安穩穩度過這三四年。

弘晝看了一眼他那兩個不省心的兄弟,想要爭奪皇位的心思越發堅定了。

待會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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