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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來了,就給他埋回去。”

嵇靈:“……”

他小聲:“你對望舒好大的惡意。”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淵主似乎之前就不喜歡望舒君,兩人在別墅裏針鋒相對的樣子嵇靈還記得,他頭疼的扶住額頭:“望舒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他明明很乖很可愛。”嵇靈小聲:“雖然現在不太聰明,但是安靜又不鬧騰,長得也很好看。”

淵主瞥了他一眼:“你覺得他長得好看?”

嵇靈試探:“……好看啊?”

整個雲宮,最招姑娘的喜歡的應該就是月主望舒了,

淵主:“哼。”

他不再說話,只是冷哼一聲表示不屑,跨步往前走去,嵇靈連忙跟上。

這一處墓穴的空間確實很大,地下幽深寂靜,為了不驚擾天眼,嵇靈和淵主的呼吸都放得很輕,他們貼著墻壁快步向前,繞到了天眼的身後。

此處實在太黑,又不能開燈,他們只能憑借氣息判斷方位,嵇靈閉著眼感受了片刻,道:“天眼和那兩個孩子有一臂的距離。”

僵屍受了傷,要打坐休息,不可能時時刻刻將人質貼在身邊,一臂的距離,足夠他們施展了。

他們擡步走進,些微的靈力浮起,在黑暗中,身形幾乎散成了雲霧,而就在距離不到二十米的時候,嵇靈身形忽然一頓。

淵主輕聲:“怎麽了。”

嵇靈蹙眉,瞳孔微縮,在一片漆黑中勉強看清了前方的建築的倒影。

嵇靈問:“這棟小樓,和我們在封石村看見的那個樓,是不是很像?”

淵主依言看去。

一樣的翹腳飛檐,一樣的雕花形制,連樓層大小都一模一樣,簡直是從封石村的地下覆制粘貼了一個過來。

嵇靈道:“當時在封石村,我便覺得古怪。”

那村子在西南大山中,偏僻閉塞,當地的建築特色和中原地區截然不同,可那地窖中的小樓,卻分明是江淮一帶的建築風貌。只是那時事態緊急,誰也沒來得及多想,現在看見這覆制粘貼一般的建築,嵇靈才突然回想起來。

封石村,姚家墳,兩地相距數千公裏,隔著崇山峻嶺,百道江河,卻擁有著同樣宏偉的墓地,同樣形制的小樓。

這時,樓中的天眼動了動,似乎打坐結束,即將醒來。

嵇靈當即道:“我去救人。”

他也不隱藏了,朝著小樓飛掠而去,兩扇木窗應聲而落,天眼甚至來不及反應,離他一臂之遙的兩個孩子便被嵇靈帶到了身後。

天眼下意識想要動手,看清嵇靈的瞬間一楞,倉皇後退了兩步。

他還記得嵇靈!

從誕生開始,天眼遇見過無數的對手,也曾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但從未有過一個人,給他的壓迫感和嵇靈一樣大。

他的天眼將開未開,卻仿佛已經看了對方身後那棵橫慣天地的巨樹,烈日灼灼的火光幾乎灼傷了他的眼球,迫使不得不閉上眼睛。

天眼後退兩步,肌肉緊繃,每一根肌肉都叫囂著要跑,他當即轉身,還沒邁出步子,全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炸起,已然恐懼到了極點。

在嵇靈的氣息外,有另一股很強的氣息。

此時,天眼背靠著窗戶,面前就是嵇靈,他撐住窗沿向下,脖子僵硬的像一個上了銹死的齒輪,一點一點往身後看去。

淵主靜靜地站在樓下,仰頭朝窗戶看來。

他姿態放松隨意,沒有任何攻擊的動作,天眼卻打了個寒磣,樓下這人給他的感覺和嵇靈截然不同,雖然氣勢一樣恐怖,但嵇靈威壓內斂,大半收於體內,似乎並不知道如何操控,而樓下那個舉重若輕,更加無法招惹。

若要比喻,嵇靈像是幼生期,未來可期,但現在仍有制約,可淵主確是實實在在的成熟期。

天眼不再遲疑,縱身一撲,五指化為漆黑的離爪,撞碎了右側的木頭,直直向下沖去。

嵇靈:“誒你……”

他話音未落,濃黑色的霧氣覆蓋上來,天眼一個倒栽蔥,直接便栽在了地上,抽搐兩下,被黑霧按住,不再動彈了。

嵇靈站在窗戶邊,幽幽嘆氣道:“都說了不要跑了。”

這麽近的距離,能從淵主手上逃掉了人,還不存在。

淵主三下兩下將人捆了,四周黑霧四溢,他的人卻沒動,依舊安安穩穩地站在樓下,擡頭看著窗邊的嵇靈,似乎再說:“你不下來嗎?”

他明明還是一張沒什麽表情的冷臉,嵇靈卻覺得他看上去有點呆,莫名像那些七夕等女朋友下樓約會的小男生,然而貴為太古三尊,淵主怎麽可能屈尊降貴等女朋友下來約會,他放一句話,想給他當女朋友的能從山南排到山北,只有別人等他,萬萬輪不到他等別人。

嵇靈被這個聯想嚇的一激靈,嘴上卻沒把門兒似的調笑:“怎麽,我跳下來,你要接著我嗎?”

淵主明顯楞了一下。

這個距離,嵇靈翻身就能平穩落地,就算沒有,不慎頭砸地了,也傷不了。

片刻後,他微微打開手臂,居然真的做了個接人的姿勢。

嵇靈也是一楞,後知後覺地尷尬起來,他脖子漸漸粉了,連忙擺手:“我開玩笑的。”

“我看看這樓。”嵇靈匆忙縮回身體,咳嗽一聲,裝模做樣地打量起小樓來。

這棟小樓有些年代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從形制上看,確實和封石村的那座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棟樓裏關了個望舒,這樓什麽也沒有。

嵇靈從三樓繞到一樓,一樓處略有不同,望舒那邊是張木床,銀發的神靈當時就蜷縮著躺在上面,而這裏的,是個石墩子。

墩子呈長方形,一米見寬,兩米多長,嵇靈比劃了一下,睡一個人多餘,睡兩個人擁擠,不是常規的石床尺寸,倒像是用來托什麽東西的。

硬要說的話,還真有個物件尺寸合適。

——棺材。

嵇靈心道:“之前謝雍辭說這裏挖出了一具棺材,莫不是放在這裏的?”

封石村的地底有望舒,這個棺材裏面,應當也不是什麽簡單的東西。

他又在樓中晃了一圈,沒見著什麽其他值得註意的,便從小樓裏出去了,淵主遠遠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沒撿著人?”

以淵主的修為,早就知道樓中沒有其他人,嵇靈莫名其妙:“本來就沒有人啊。”

淵主:“哼。”

他的脾氣時好時壞的,嵇靈也摸不準發生了什麽,他上手去扯淵主的衣袖:“好啦。”

神靈雙手合十,比了個拜拜的動作:“這次麻煩你了,我們上去吧?”

要不是淵主在這裏,這一趟會麻煩許多。

淵主看著冷肅,卻一直很好說話,嵇靈去牽他衣角,他也不攔著,被牽著走了兩步,從電梯井出去了。

四樓,倉庫,眼鏡長老悠悠轉醒,看見了一尊肚腩。

他躺在啤酒肚長老的腿上,啤酒肚長老拍了拍他的臉:“老張,終於醒了?”

張長老一個翻身,不安地坐了起來,急促道:“我們不是被抓了嗎?那些鬼呢?”

啤酒肚長老默默擡起手,指了指身後。

一個直徑十米的半圓內,無頭鬼嘩啦啦跪了一地。

張長老一楞:“老徐,你幹掉的?”

徐長老擺擺手:“哪能啊,我一照面就被沖了,你不是看見了嗎。”

他慈愛地看著張長老,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頗有一種過來人看晚輩後生的愛憐感:“傻了吧,是地鐵上的那個小哥幹掉的。”

張長老:“……滾。”

他扶著墻站起身,皺著眉回憶地鐵上的小哥是指誰,就見嵇靈推開門,天眼啪唧一下,便倒在了二人跟前。

張長老徐長老都嚇了一跳。

他們看向地面上瑟瑟發抖的青年,頗有種不真實感。

天眼此人,鼎湖派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前後長達數年,都沒能將人捉拿歸案,現在就這麽被抓了?

嵇靈道:“這人兩位帶好,別再放出來了。”

他將制約天眼的符咒放入兩人手中,輕飄飄的好像如同借出了一塊紙巾。

就在張長老徐長老徐長老還在發楞的時候,嵇靈擦了擦臺面,雙手後撐,在他們面前坐了下來,拱手道:“兩位,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詢問兩位。”

張長老忙道:“請說。”

嵇靈:“我聽謝雍辭說,早年諸位清理這裏,挖出了一具棺材,無論如何都打不開,我懷疑那具棺材有古怪,請問可否讓我看上一看?”

徐長老和張長老對視一眼,略略思索片刻:“這……”

他們看向嵇靈:“小友,倒不是我們不給你看,只是……”

嵇靈:“只是?”

徐長老:“只是當時我們懷疑那棺材的來歷,將他交給了文物機構,後來棺材左右打不開,也鑒定不出個結果,就……”

嵇靈:“就?”

張長老老實道:“就捐獻給博物館了。”

嵇靈:“?”

“總之,如果您實在想看。”張長老猶疑:“可能需要去一趟平江市博物館。”

嵇靈:“……”

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站起身,掏出手機,開始劈裏啪啦地打起字來。

淵主是完全的電子設備廢,根本用不來,他看了眼嵇靈的手機屏幕:“你在做什麽?”

嵇靈頭也不擡:“預約平江市博物館門票。”

在群鬼環伺的廢棄商場,在千年古墓的正上方,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嵇靈噠噠噠個不停,最終,手機叮了一聲,彈出一條短信。

“親愛的安*,您已成功預約平江市博物館門票,請於明日8:00後攜身份證前往參觀,感謝您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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