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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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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惠崽的問題對禪院理明顯超綱了,對她來講,死亡甚至可以稱之為某種解脫,但惠不是她,他對死亡的認知應該停留在某個正確的範圍。

見禪院理不開口,眉頭還皺到一起,惠崽沒忍住吸了下鼻子,聲音裏染上哭腔,“會死掉的,對嗎?”

惠崽哭著,本就稚氣的五官看上去可憐兮兮的,禪院理睨了眼九十九由基,後者滿臉無辜,“這不能怪我吧?”

禪院理輕嘆一聲,擡手替惠崽拭去眼角的淚,聲音有些嚴肅,“這個問題後面再談,我帶你過來,可不是讓你哭的。”

惠崽把眼淚往回憋,可想到有一天會找不到禪院理,他就覺得難受的厲害,根本收不住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禪院理沈默的註視著惠崽,小家夥肩膀一抽一抽的厲害,看著那聳動的小肩膀,她終於還是妥協,牽著惠崽的手,將向日葵放到千橞依墓前。

惠崽可能並不是[她]所期待的樣子,但她現在應該說是對這孩子真的上了心。

因為惠崽哭得太厲害,禪院理也就沒在墓地多待,對此,禪院甚爾本來還挺高興,可後面看著到哪都要纏著禪院理的惠崽,他突然又不怎麽爽了。

太黏糊了。

這小崽子仿佛又回到了剛出生,最貪戀母親懷抱的時刻。

轉過天來的早上,禪院甚爾迷迷糊糊的爬起來做飯,走到客廳,看到一臉嚴肅翻閱資料的禪院理不由得一怔。

她什麽時候起這麽早了?

還有這些書——

禪院甚爾走過來,隨手在地上撿了本,是幼兒啟蒙書,上面全是些亂七八糟的育兒方法。

“夫人,怎麽突然想起看這些來了?”

禪院理擡眼,很平靜的望一眼禪院甚爾,覆又垂下眼,“就是覺得該學一下了。”

如果不學的話,她不知道憑借她的心智會養出一個怎樣的孩子,她的人生已經一塌糊塗,最起碼……

最起碼惠不能步她的後塵。

禪院甚爾打量著禪院理的表情,自從那次找到櫻花樹下的她,他就感覺她哪裏不一樣了。

對惠上心了不說,連帶著對他的態度也會偶爾露出幾分親切,雖然這裏的親切只是相對而言。

這是個好的變化,但禪院甚爾也要承認,每每看到她對惠崽的事情這麽上心時,他內心都會感到不舒服。

嫉妒自己兒子能得到妻子的寵愛,說出來有些丟人,但禪院甚爾從不覺得堅守臉面有什麽意義。

禪院甚爾走到禪院理身邊的位置坐下,黑色緊身上衣勾勒出的好身材朝著禪院理的手臂壓過去,隔著不算厚的衣料,能讓人清楚感受到他身體的炙熱。

禪院甚爾的腦袋搭在禪院理肩上,用臉輕輕蹭了下她的肩膀,“夫人。”

禪院理一邊看著書,一邊頭也不擡的伸手去扒拉禪院甚爾的頭發,動作是擼貓擼狗的手法,有些敷衍。

禪院甚爾卻蹭的更加厲害,肩頭披著的外套被男人悄無聲息地拽下,脖頸處傳來刺痛和濕熱感,禪院理才恍然察覺這狗東西在幹什麽。

“禪院甚爾。”禪院理這麽喊他。

禪院甚爾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唇卻還在沿著她柔美纖細的脖頸往上,在觸及她微抿的薄唇之前,一只手伸過來毫不客氣的將他腦袋推離。

“快去做飯。”

禪院理聲音有些冷,可再怎麽冷凝,聽到禪院甚爾耳中都帶著說不出的勾人。

禪院甚爾湊過去,“那先親一下?”

禪院理眉頭微動,將手裏的書合上,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黑眸。

禪院甚爾嘴角帶笑,回望著她,不帶任何躲閃,眼底是不可動搖的堅持,仿佛禪院理不親他,他就不會離開起身。

禪院理擡手勾住禪院甚爾的領口,將人朝著自己拉過來一點,緩緩湊到他側臉。

禪院甚爾意料之中的親吻並沒有落下,反而是耳畔響起了禪院理的聲音,“去做飯,別讓我說第三遍。”

禪院甚爾:“……”

行吧,看得出是真的不願意親,那他偷親一下她好了。

禪院甚爾轉頭,唇在禪院理身上親了口,隨後起身,扒拉兩下頭發準備洗漱完去給禪院理做飯。

禪院理坐在原位,沈默的望著禪院甚爾離開,直到那背影消失,她無聲的收回目光,將註意力重新轉移到書上。

關於死亡的解釋,最終禪院理還是決定按照書上的建議帶著惠崽去坐一次火車。

不去避諱談及死亡,卻也不需要讓小家夥多麽清楚的認識到死亡的含義,就像種下一棵橡樹的種子,隨著時間的流逝,種子生根發芽,終將長成參天大樹。

而既然準備乘坐火車,在目的地的選擇上,禪院理選擇了宮城。

並不是覺得宮城多好,只是覺得在眾多的選擇裏,宮城相對而言更好,或許能成為惠崽童年記憶裏還算愉悅的存在。

禪院理將打算告知禪院甚爾,後續的一系列準備工作都是他來完成的。

前往宮城的當天下雨了,上車的時候,禪院理的褲腳已然被飄飄揚揚的雨絲打濕。

找到位置坐下,禪院甚爾便動手幫她把打濕的褲腳挽起來,對此,習慣了他照顧的禪院理沒什麽感觸,倒是車上的其他旅客露出了新奇的表情。

受特定文化的影響,除卻某些特殊職業,島國中丈夫服務妻子的行為是十分少見的。

加上禪院理和禪院甚爾的顏值實在抗打,周圍人的目光會不自主落到他們身上實屬正常。

一家人乘坐的火車是禪院理挑選的,上車前禪院理迎著雨霧瞟過一眼,黑白撞色的設計,車身印有細碎的圖案和文字,有種古怪的可愛趣味。

為了和惠崽更好的解釋死亡,她並沒有購買臥鋪,而是挑選的能接觸到更多人的坐票。

對於車廂內的情況,禪院理並沒有抱太多期待,又或者說,這趟旅行,雖然她有參與規劃,但更像是為了某種任務而被迫而為。

或許正是因為抱著種無所謂的態度,上車後,看到車廂內的環境,禪院理不由得有些訝然。

車廂內的設計帶著濃厚的島國風味,柔軟舒適的座椅,正對車窗的木制圓桌,那感覺不太像坐車,反而像是在別人家裏做客。

禪院甚爾沒什麽驚喜的,畢竟車票的價格擺在那,要是環境不好他才會覺得奇怪。

將行李放好,禪院甚爾看向抱著惠崽的禪院理,“要吃點東西嗎?”

禪院理搖頭。

禪院甚爾也不糾結,畢竟他沒什麽地位,更沒辦法左右禪院理的決定。

火車緩慢的行駛起來,惠崽從最開始的緊張,逐漸適應起周圍的環境,小家夥的腦袋從禪院理懷中探出來,有些新奇的打量著車裏的一切。

在將車內情況看得差不多後,惠崽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火車車窗所能看清的風景上。

不同於公交上看到的街景,火車上能接觸到的景色要更加壯觀唯美,群山綿延,籠罩在雨霧裏,說不出的夢幻。

火車在中途站點停靠的時候,車上上來一對年邁的夫妻,禪院理不怎麽在意,倒是惠崽被他們吸引了目光。

說不出什麽感覺,就是覺得這對夫妻周圍的氣場讓人覺得很舒服,和車上其他人完全不同。

略顯年邁的爺爺背脊有些佝僂,拎著行李的動作卻並不含糊,將身邊的妻子安排坐下,他這才動手安置行李。

兩人的位置距離惠崽一家不算遠,惠崽眨眨眼,目光落到爺爺蒼老幹枯的手掌上,低頭看看自己的,光滑細嫩,和爺爺的一點也不一樣。

再看看媽媽的,似乎要比他的大,但依舊細嫩白皙,和爺爺的也很是不同。

惠崽註視的目光不算隱蔽,懷抱著他的禪院理以及身邊坐著的禪院甚爾都能發現。

禪院甚爾有些無聊的朝著那對夫妻看過去,那老頭子不過放個行李就能搞得氣喘籲籲,禪院甚爾總有種他隨時倒地的錯覺。

想象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老人家不久後就坐到了妻子身邊,隨著他坐下,那位年老的婦人從身上摸出一塊幹凈的手帕,替他細細地擦拭著。

很恩愛的行為,甚至看得禪院甚爾有些眼熱。

可能是禪院甚爾在毫不掩飾的狀態下,目光太具侵略性,夫妻兩人察覺到了什麽,他們擡頭,朝著禪院甚爾微笑,表示友善。

老人家的笑很和藹,看得出應該是和善了一輩子。

註意到禪院理懷裏探頭探腦的惠崽,年邁的夫妻兩人先是一怔,隨及露出的笑容更加真誠。

婦人從隨身的包裏取出用餐布包裹好的點心朝著惠崽示意。

點心是綠豆糕,很精致小巧的那種。

惠崽把頭埋進禪院理肩頭,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還在望著老婦人。

察覺到惠崽的動作,禪院理終於偏側過頭看向那對老夫妻,她的眸子很淡,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只是很平靜的望過去一眼。

婆婆眼神還算不錯,看清禪院理長相的一瞬,她忍不住怔了下,顯然沒想到能在火車遇上這麽標志驚艷的美人。

她笑著,聲音有些蒼老卻難掩溫柔,“不嫌棄的話,拿塊糕點試試吧。”

禪院理沒有接,她垂著眸子去看惠崽,很明顯在詢問他的意思。

惠崽微仰著頭,可能是被禪院理抱著很有安全感,又或者是老婦人的目光太過溫柔,小家夥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綠豆糕很小一枚,被惠崽捧在掌心裏,低頭,小口小口的吃著。

有了綠豆糕做突破口,年邁的夫妻兩人順理成章的和禪院理他們搭起了話。

禪院理並不是多話的人,多數時間裏都是安靜的聽著。

通過對話,禪院理得知這對老夫妻去過很多地方,認識了很多人,他們這一生仿佛都在旅途中度過。

現在兩人的年紀都大了,不再合適長時間的奔波於旅途,便打算回到兩人相識的起點,安穩的享受接下來的生活。

老夫妻對惠崽似乎格外上心,他們總是面上帶著笑,用蒼老卻不失溫柔的語調去講述一件件旅途中的趣事兒。

盡管惠崽對他們所談及的故事並不能有很清晰的認知,但心底那種舒緩的感覺,還是讓他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伴著故事,旅途似乎格外平靜,直到老夫妻們到站,他們笑著和惠崽告別。

惠崽看著他們下車,又看著新的乘客上車取代他們的位置,他有些落寞的窩回到禪院理懷中。

此時的火車還沒有啟動,禪院理抱著惠崽起身,來到窗邊打開窗戶,窗外是一片晴朗,綠茵繚繞的站臺上,老夫妻們還站在那整理著行李。

想到書中提到的,禪院理擡手輕撫著惠崽的刺猬頭,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行駛的列車上,位置只有這些,有人上來,就意味著有人會下去。”

“爺爺和婆婆到站了,所以他們會下車,將來的我們也是。”

“人生就像這趟行駛的列車,而死亡意味著到站,有人會離開,同樣的會有人補上空位。”

“死亡意味著離別,但並不是終結,死去的人會走向下一程,開始新的旅程,或許未來的媽媽會比惠先一步走下人生的列車,但請記得,惠也會下車,踏上和媽媽一樣的新旅程。”

“惠只需要記住,我們總會再見,在新的旅途中。”

惠崽聽不太懂,但禪院理讓他記住,那麽他就乖乖記住。

風透過窗戶吹進車廂,惠崽聽見禪院理對著窗外喊了一聲“婆婆”,站臺上的夫妻兩人同時擡起頭朝著他們看過來。

禪院理牽著惠崽的手輕輕搖晃,“說聲再見吧。”

惠崽望著站臺上依偎在一處,滿面笑容朝著他揮手的老婆婆和老爺爺,奶聲奶氣地開口了,“再見。”

車子緩緩啟動,禪院理已經松開了他的手,他卻還堅持著朝老夫妻的方向揮手,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被景色取代。

禪院理垂眸看向惠崽,回覆了往日的沈默。

按照書上的所說的做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剩下的就留給時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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