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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呼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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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呼吸(1)

1891.12.25

艾利克斯正在和昆佩烏下棋。

紅桫欏悄無聲息走到他身邊,卻遲遲不開口。

“什麽事?”艾利克斯低著頭苦思冥想。

紅桫欏:“……上個月我……還有可可,去後山看到了些東西……”

艾利克斯停下了手,擡起頭:“什麽東西?”

也許是下定了決心,紅桫欏語速快起來:“我們看到了一個村子,裏面有不少人在生活,但是這個村子外頭有類似魔法壁障的東西。”

昆佩烏立刻站起來,去桌上取了一面鏡子。

這是另一面英格爾專為艾利克斯打造的映照鏡。

艾利克斯面色凝重地接過來,他在裏面註入魔力,等待了短暫的幾秒,英格爾就接通了。

“怎麽了?”

“急事,你來一趟,檢查一下紅桫欏和可可。她們去後山發現了點東西。”

艾利克斯讓紅桫欏又講了一遍。

英格爾捏了捏眉心:“這種事你竟然不早說?!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1891年的冬火宴,他們照例還是要參加,於是英格爾讓家人們提早帶著人去了。

他則在進入皇宮內之後,偷偷溜到了艾利克斯的宮殿。

英格爾給紅桫欏和不明所以的可可檢查了身體,沒有發現任何魔法的痕跡。

可可還不知道為什麽要檢查,艾利克斯只是對她說慣例的身體健康檢查,又給了一籃子甜點把她哄回去睡覺了。

英格爾的聲音卻比較嚴厲:“可可還小,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紅桫欏沈默了一會兒道:“下次我會及時報告的。”

英格爾又想起她的前科,頭疼地想。

【不能指望她幫忙啊。】

艾利克斯讓紅桫欏和昆佩烏先出去了。

艾利克斯緩聲道:“……是血祭的材料。”

英格爾坐下來:“養在這麽近的地方,竟然沒被發現,皇後在皇宮裏可真是手眼通天。”

艾利克斯:“………那我們怎麽救他們?”

英格爾心中暗想:【果然第一個想的就是這個。】

英格爾:“我猜,皇後在村子周圍一定用了探測法陣,但是和我之前使用的一樣,只能探測出魔力,至於普通人,也進不去,也很容易被侍衛發現。紅桫欏是有躲藏逃跑的本事的,所以才讓他們溜了回來。”

說著說著,他皺起眉頭:“她剛剛有沒有說可可為什麽突然要進後山?”

“沒有,但是她還小,偷溜出去玩………”說到一半,艾利克斯也覺出有些不對勁了,“剛剛紅桫欏說她們很順利就找到了那個村子,而且沒有到處逛,紅桫欏是在可可的引導下去的,那可可是怎麽知道那裏有個村子的?”

他們對視一眼,又把可可找過來。

可可想了想說:“這是秘密,我姐姐說不能告訴別人。”

艾利克斯問道:“我也不行嗎?”

可可笑著說:“不行哦。”

英格爾沖艾利克斯點點頭,讓可可回去了。他們又找來紅桫欏詢問了細節。

“說起來………她很喜歡餵養小動物,小鳥,松鼠,小兔子等等,在山上的時候也是,她手上經常停著鳥………而且她還模仿鳥叫。”

“村子裏的人……他們的口音有點不像北方的人,我可以聽得出口音,一部分人是典型的南方口音,另一些我就不知道了,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在裏面生活,也沒有被拘禁的感覺,還種田養花。”

英格爾讓她回了,得出了結論:“奇異者,大概是和動物對話那一類的。”

艾利克斯問道:“你不是也能和動物對話嗎?”

英格爾:“我需要依靠魔咒,她不用。”

艾利克斯:“那群人我們起碼得去看看。”

英格爾:“容易打草驚蛇,先別急,我們分析下這群人從哪裏來的。”

關於這一點其實他們早有猜想。

艾利克斯:“之前你不是說她身邊的騎士在龐博·休斯身邊嗎?我估計她是從他那裏得到了很多魔藥的珍貴材料。”

英格爾:“對,執行血祭法陣短時間內會對她肉身造成很大損壞,她需要這些魔藥來保命。”

艾利克斯:“雖然之前西部邊境和西南境人口販賣那件事最終沒有挖出主謀,但根據已有線索,可以肯定那個人就在首都。”

英格爾:“這個村子已經在這裏,可以確定是皇後派人做的,她專挑一些流浪漢,孤身的人下手,所以很難被發現。”

艾利克斯問道:“但蒙德公爵告訴我,拐賣販子收到了一筆巨款。”

英格爾:“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人給她綁人,因為綁的不是貴族,風險小收益高,加上轉接方式謹慎,很少被揪出來。”

他接著道:“我知道你想問這筆錢哪裏來的,還記得哈倫迦領地他們父子縱容毒藥泛濫嗎?”

艾利克斯這次也明白了:“那些錢都流向了皇後,但是為什麽他要這麽做?皇後許了他什麽好處嗎?”

英格爾攤了攤手:“誰知道?我只記得,那個萊格拉斯到現在還沒被貴族法庭審判,程序拖了太久。”

艾利克斯輕笑了一聲:“然後皇後就讓西南阿米艾爾公爵借述職和拜見的時機,給她把人悄無聲息地送到後山,把兩個公爵收歸同伴,她可真是好手段。”

這一系列的事情串在了一起,矛頭直指皇後。

而她顯然多年前就已經在籌備這件事了,其心機之深不可謂不深。

英格爾心頭涼颼颼的。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他舔了下幹澀的嘴唇說:“……你還記得我們去實戰演習的時候吧?”

艾利克斯突然閉上了嘴。

英格爾繼續說著:“包括你以前,那次魔獸暴動,我後來想想總是不對勁,因為朱嬰獸的性質使然,其他魔獸不會輕易靠近,它是怎麽醒來的?”

艾利克斯接下去:“……除非有人主動惹了它。”

他又說:“……魯道夫出現在那絕對不是巧合……”

英格爾能感覺他的聲音中的顫抖。

魯道夫是屬於和皇後敵對的陣營,所以他們之前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然而這是最能解釋的。

魯道夫想艾利克斯死,皇後也想,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事後從全局進行觀照,真相顯而易見。

皇後知道他們要去野外實習的消息和地點,把它透露給了魯道夫。

他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讓魯道夫采信的。

這一切縝密的布局足以令人心驚膽戰。

但是他們最擔心的不是這個已經過去的事情。

今天,漫畫中,皇後殺死皇帝,進行血祭並出逃的日子。

那一次艾利克斯沒有成功阻止她。

她跑到了新生的薩蘭布拉,與安烈農聯手,釀成了之後的慘劇。

這一次,決不能重蹈覆轍。

英格爾和艾利克斯想法子請來了教皇、歐必德、蒙德公爵、雙胞胎的哥哥,休斯姐妹等人參加宴會,還提醒了奧拉這件事。

這些人現在對他們起碼是好感,能夠聽他們的建議並在關鍵時刻助一臂之力。

這也就意味著,想救這些人,只有今天這一次機會了。

“我們得先有個人進去看情況,但不能是我們倆。”英格爾當機立斷:“讓紅桫欏去。她成功過一次,也知道路線。”

紅桫欏又又又被叫了過來。

“………你們是惡魔嗎?”

“這個世界上只有魔獸,沒有惡魔。”

【但是有魔族。】

紅桫欏根本沒辦法拒絕,他們簽了生死契,自由的代價,她要給這個人工作一輩子,不能忤逆他的意思,並以此作為贖罪。

紅桫欏在宴會開始前,以赴死的表情潛入後山探查情況。

她去得快,但是卻在宴席快開始前一刻才回來。

英格爾差點以為她回不來了。

“情況有些奇怪………我和村子裏的人隔著墻交談了一會兒。可是他們雖然是被抓進去的,卻都沒有想出來的意思。”

“什麽意思?”

“據那個人說,他們大多數都覺得裏面的日子比外面好多了,不愁吃穿,不用交稅,不用怕被貴族打,不用怕犯罪,那個人比較善良,也沒有叫人抓走我,他說他很久沒看見外面的人了。”

“你有沒有和他說,皇後要他們死。”

“……說了……他說,如果那是她希望的,他們會心甘情願為她去死。他說,他們以前活得像狗一樣,現在活得至少像個人,心滿意足了。”

英格爾和艾利克斯聽完都沈默了。

艾利克斯最後說:“他一個人,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意思。皇後沒資格決定任何人的生死。”

【但這些人至少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

英格爾心中很覆雜。

出於人道主義,這些人一定要救,但這些人就算救出來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有些人心甘情願被騙,被利用。旁人又能說什麽呢?

這方面他和艾利克斯站在截然相反的立場。

可他不會和艾利克斯說這些。

冬火宴上,他們緊張地準備著皇後發難,艾利克斯甚至去了許久未進的國王寢室蹲守。

除了床上半死不活的皇帝。

皇後從未表現出異樣,她一直在大廳交際,寸步未出。

皇宮冬火徹夜。

城中的燭光之河流淌。

艾利克斯在國王身邊守了一夜。

在別人看著美麗的煙火升空的時候,在別人盡情舞蹈的時候,英格爾盯著皇後,聽見零點的鐘聲響徹。

丘皮托四濺的泡沫,紛飛的紅粉花瓣,酒杯碰撞的叮當響聲中,那張掛著完美笑容的無暇臉龐似乎有一瞬間失去了笑意。

她站在窗邊,與寂靜夜空相對,眺望著不知何處的遠方,成為了這喧囂中唯一默然的存在。

按耐不下心臟的鼓噪,英格爾看了眼機械鐘,現在是1891.12.26。

重要的歷史事件在此刻被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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