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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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同學,同學!能麻煩你一下嗎?”

“怎麽了?”

清冷的聲線咬得很輕,短促悅耳,卻能聽出明顯屬於男性的磁性。

一個身材高挑的長發男人說話的同時轉過身來,垂下眼睛,露出雌雄莫辨的美艷臉龐,蹙著眉溫聲詢問方才嘰嘰喳喳叫他的女孩。

縱然他身量很高,卻不給人居高臨下不平等的俯視感,雖然淩厲的桃花眼有些冷淡,但微揚起的嘴唇沖淡了骨子裏滲出的冷,給他的氣質抹上了一層玉石般溫和瑩潤的質感。

哇塞。

來學校參觀的高中小妹妹把人瞧了個仔細,不由得心裏一驚,感慨:這麽長的頭發,這麽好看的臉,他竟然是個男生誒。

出於禮貌,她沒有再一直盯著這個皮相過於優越的青年看,而是小聲道:“同學,你是藝術生嗎?我想問問美院往哪裏走。”

……這是第幾個把他認成藝術生的了?就因為留了長發嗎?真的有那麽像?

傅青逸啞然失笑。

“我不是藝術生。”他勾在鈷藍色書包背帶上的手放下來,溫聲問,“你有地圖嗎?”

“沒有。”

“沒有也沒關系,網上可以找的。”傅青逸筆直地站立在原地,仔仔細細給小姑娘講應該怎麽從這裏出發到目的地。

“嗯嗯,我明白了。”在小姑娘點頭表示聽懂之時,傅青逸的脊背不由稍稍彎曲下來,油然而生出了自己有一天居然也可以給別人指路的奇怪感慨。

在心裏默默記下路線後,小姑娘擡起眼睛,眼巴巴地問:“同學,既然你不是美院的,那你是學什麽的呀?你真的好好看,好有氣質。”

“醫學院,腫瘤學研究。”

他微笑了一下,見對面女孩眼睛蹭一下亮起來。

“你好厲害啊!”女孩迫不及待地說:“我也想學生命科學有關的專業!”

“那很好啊。”傅青逸說。

“我、我能加您的聯系方式嗎?我想向您咨詢一下這方面有關的知識。”一知道他所學的科目,小姑娘用詞都不一樣了,一口一個“您”。

猶豫了幾秒,傅青逸哭笑不得地摸出手機,打開自己的二維碼。

“可以的,如果你有任何專業有關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傅青逸同時四兩撥千斤地說:“只是多數時候我要陪我對象,可能比較忙,消息不能及時回。不好意思。”

“謝謝!”小姑娘看到了傅青逸的微信頭像,那構造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對情頭,但是仔細一看,卻能發現其中與眾不同的地方——頭像的照片很明顯是個眉眼銳利,相當英俊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站在雪地裏,頭頂和衣服上都落滿了雪花,只有眉目間露出溫煦的笑意,仿佛在隔著鏡頭沖那之後的人訴說親密愛語。

“謝謝啦。祝你和你對象百年好合!”看穿一切的小姑娘沒多話,發送完好友申請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傅青逸通過申請後退出軟件界面,重新返回到桌面,看見了他和小狗的合影。

那是他們在高考完出去旅游的時候拍的,去了西藏,金光照耀的雪山寒風獵獵,吹得人面頰發紅,而他們渾不在意,站在日光漫溢的山頂上手拉著手一起沖鏡頭齜著牙大笑。

而除開壁紙頭像這些顯眼的東西,日常生活裏會用到的一切傅青逸和譚佑霜也幾乎都共用一套。即使平時生活很忙,他們仍然常常膩在一起,像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們名花有主,名草有主了一般。

就在傅青逸想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刻,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笨蛋小狗:哥,你下午下了課記得早點過來。】

下面彈出一家餐廳的定位。

今天課程不是很多,四點過,傅青逸就悠哉悠哉地背著包往譚佑霜給他發來的餐廳地址趕去。可惜路上堵車堵得太厲害,六點過好遠他才到餐廳。

“這邊請。”

這家餐廳是傅離的一個商業夥伴開的,一聽說是傅家的兩位公子過生日直接清了場,服務員伸出手掌指引他走入包廂。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裏,這家中式餐廳占地面積頗大,裏面有各式亭臺水榭,最核心的包廂靠近亭旁,從窗戶裏探出頭去,能看到湖邊垂下的柳枝和水裏嬉戲的野鴨。

“爸,媽。”傅青逸走進去,發現傅離、盛安雅和傅青霜已經坐在烏木桌旁了,譚佑霜則不知去了哪裏。

傅青逸左看右看,問:“譚佑霜呢?”

“咚咚隆咚鏘!”他的小狗突然在他身後發出這樣的叫喊,笑瞇瞇地看向傅青逸,手中還端著一個蛋糕,從他身後的走廊處走過來。

他的虎牙太明顯了。

瞧見譚佑霜燦爛的臉和白生生的牙齒,傅青逸眼神一暗,感覺自己雪白襯衣下肩膀上前幾日被譚佑霜咬出的圓潤牙印還在隱隱作痛。

他的小狗一向很能忍,有時對他甚至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用牙齒抵住自己皮.肉的時候都常常收著勁,生怕下嘴一重把傅青逸咬痛了。

……所以這次在肩膀上留了個印純粹是他當時做得太過,自找的。

“還帶著蛋糕啊?”當譚佑霜走過來時,傅青逸收斂下心神,伸出手去幫忙道。

“不用了哥,也不差這兩步。”譚佑霜穩穩端著蛋糕不給他,走路虎虎生風,和傅青逸一起進了包廂門。

照例是過生日的那些流程,只是傅離和盛安雅很有心,給傅青逸和傅青霜送禮物的同時還各給譚佑霜也送了一份。

“我也有?”小狗驚訝道。

“小孩子嘛,”盛安雅沖他眨眨眼:“當然是見者有份咯。”

“謝謝爸媽。”譚佑霜耳朵紅彤彤的,低下頭去感謝道。

“客氣什麽,你也是我們的孩子。”傅離,盛安雅和傅青霜已經聽傅青逸講完了所有往事,自然把譚佑霜也當一家人看。今天傅離難得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他融入到年輕人的群體裏,高高興興道:“等會兒要喝酒嗎?”

“我是醉鬼。”傅青逸提到喝酒這兩個字就心驚膽戰,急忙拒絕。

“我可以喝點。”譚佑霜說。

“我也行。”

最後問下來只有傅青逸不喝,連盛安雅都擼起袖子表示自己可以。

“真不喝?”傅離挨著挨著給每個人都倒了酒,望著傅青逸杯子裏黑亮亮的可樂,苦大仇深問。

“不喝。”傅青逸無情重覆。

“行吧。”傅離十分遺憾。

一家人坐在這裏邊喝酒邊吃菜,場面漸漸變得火熱起來,不知不覺,在場喝著酒的幾個人都灌了許多杯下去。

“你怎麽還沒追到那個小姑娘啊!”喝醉酒的盛安雅咚一下放下筷子,揮著杯子問傅青霜,滿臉寫著“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幾個大字,“你弟談戀愛都多少年了,反思一下你自己。”

“她又不是不喜歡我。”傅青霜喝得也有點上頭,面紅耳赤地反駁:“她、她就是說現在還要專註研究!”

“人小姑娘都飛國外學數學去了,你還留在這裏幹嗎?”傅離拆穿傅青霜:“你小子和你老爹一個樣,真是什麽話都悶在心裏不說,悶葫蘆一個。早知道直接把你塞國外去了。”

“我哪裏悶葫蘆了,我明明每天都有和她聊天。她今天還在和我發消息呢。”傅青霜把手機掏出來,不服氣道:“看,她剛才還在祝我生日快樂,我比你追我媽的時候好多了!”

“嘿,你小子。”傅離瞪大了眼睛:“還敢笑你爸!”

“不行,”傅離轉過頭對盛安雅說:“我立馬把他弄外面去,不追到媳婦兒不讓他回來。”

“就你事多,你讓人小孩自己處理,別甩你大總裁的威風。”盛安雅扯著傅離的衛衣,險些把他衛衣帶子都扯出來:“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廢話真多。”

傅離委屈大呼:“我沒有!你冤枉我!”

看著一屋子亂象的傅青逸:……

頭疼。

萬幸譚佑霜比較能喝,灌了這麽多下去也只是有點醉醺醺,腦子尚且清醒,算是把幾個人送上車的一大助力。

轎車逐漸遠去。

唯一沒喝酒的傅青逸勾著譚佑霜的肩膀晃悠悠地回了小屋,嘆一口氣,總算解脫:“幸好有司機在,不然要把我爸我媽送回去的話真是有點麻煩。”

“嗯。”譚佑霜抓住傅青逸想要開燈的手,感受對方的血管在手背上輕輕跳動著,流淌出隱晦的暧昧,他嘴唇啟張,輕聲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不過我把它放在房間裏了,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傅青逸楞一下,很快說了聲好。

在昏暗裏,高高瘦瘦的譚佑霜挺直背走進房間,把房門嚴絲合縫地帶上了。

什麽禮物這麽神神秘秘的?

傅青逸不開燈,自己把手落在方才譚佑霜搭過的手背上,眼神空悠悠地在房間裏擺動。

空蕩的目光時而流轉向釘在墻面上的掛鐘,時而跳躍到茶幾處兩個人一起買的小擺件上。

傅青逸站立著,第三次把目光投向掛鐘。

……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出來?

雖然看不清,他卻也覺得那不粗不細的分針已經轉了很久了。

傅青逸稍微有點焦急,便走過去,敲敲昏暗的房門:“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那裏面的人好像被突然敲門的傅青逸嚇了一大跳,趕忙說:“別進來!”

“好,我不進來,你別著急。”傅青逸站在門口,體貼地不再詢問,心思卻活絡開。

小狗在裏面搞什麽呢?房間裏明顯也沒開燈,黑悠悠的。

——說好是給他送禮物,總不可能是臨時找不到了吧?

應該不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正當傅青逸在腦中開始瘋狂頭腦風暴的時候,他聽見他的小狗在房間裏怯生生地喊:“好了,哥,你進來吧。”

“嗯。”傅青逸打開門把手。

伴隨著推開門的嘎吱一聲,譚佑霜的聲音一起跳了過來。

在光線刺破黑暗前,他的小狗很難得地大聲制止說:“哥,你先別開燈!”

“啊?”傅青逸點點腦袋,慢吞吞地回答:“好。”

他把門帶上,適應了幾秒房間裏更昏暗的燈光,眼神聚焦,發現一個黑得發沈的身影正坐在床上。

傅青逸沒來由的有點想笑。

他懶洋洋地拖長聲音,彎起眼睛似抱怨似撒嬌道:“什麽禮物搞那麽久啊——”

說話間,尾音被拖得很長,纏纏綿綿的。最初幾秒可能是因為傅青逸想靠著他的小狗撒嬌。後幾秒,傅青逸的疑問聲卻急轉直下,變成了一聲驚訝的“啊”,因為隨著距離的縮短,他恍惚間貌似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譚佑霜仍舊一句話都不說。

等傅青逸真正站到床前,才靈活地嗖一下直起身子,把他的手拽過來往自己的脖子上摸。

什麽東西?傅青逸摸了兩下,不確定地想,好像是皮質觸感,柔軟光滑的。

等等……不是吧。

一個設想轟一下沖上傅青逸的腦門,讓他的耳根充血滾燙起來。

“哥?”見傅青逸頓住,覺得有點羞恥的譚佑霜睫毛顫抖,紅著臉楞了好幾秒,呆呆發問。

傅青逸沒回答,只有很沈的呼吸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這會兒是黑的。譚佑霜對自己說,他哥什麽也看不見,可以大膽一點。

這樣不斷給自己打著氣,譚佑霜心一橫,幹脆拽起傅青逸的手繼續摸。

順著皮質的東西往旁邊挪幾寸,傅青逸的手指游走著,接觸到什麽冰涼的東西。

確認了……是皮質項圈中的金屬卡扣。

傅青逸腦中一根弦吧嗒一聲斷掉,喉結劇烈滑動了兩下,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的猜想成真感到雀躍。

“所以……”傅青逸手指屈起,勾著卡在譚佑霜喉結下面的項圈,聲音壓抑道:“剛才是為了戴這個才耗了這麽長時間?”

“沒有。”譚佑霜把傅青逸的手帶到自己腦袋上,那漆黑的碎發裏還藏著一對毛茸茸的東西。

譚佑霜跪在那裏給他哥認真解釋:“不止這個,還有耳朵和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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