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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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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傅青逸喉嚨仿佛堵住了,胸腔中發出低低的呵氣聲。他停頓幾秒,深吸一口氣才壓抑住自己過分沈重的呼吸,手指順著譚佑霜彎曲的背部慢慢往下滑。

但這樣的情況下叫人維持住冷靜太難了。

傅青逸一邊想,一邊忍不住用輕佻的語氣逗弄譚佑霜。

“——今天真要來當我的乖狗狗嗎?”

帶著笑的尾音仿佛能和人胸腔中心臟的跳動產生共鳴,逼得譚佑霜臉紅脖子粗。

“哥,”譚佑霜整個人跪在床上,手緊攥住傅青逸的衣擺,弓一樣繃起來,狼狽地提出對他而言過於羞恥的要求:“你,你再摸摸呢。”

傅青逸便揚著唇,掂掂那條分量十足,毛發卻極其柔軟的長尾巴。然而越掂量他卻越覺得不對。相當驚訝地在尾巴周圍摸了好幾下,傅青逸失語半晌,才抿緊嘴唇,確認:“你的尾巴是塞進去的?”

譚佑霜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撅著屁股幹巴巴回答:“昂。”

聽見他降低的音調,傅青逸勾住譚佑霜的項圈不輕不重地扯著,歪歪腦袋失笑:“譚佑霜,我倒以為你的膽子一直那麽大呢,怎麽現在聽起來反倒慫了?”

不叫名字倒好,一叫名字,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暴露在了天光下。

譚佑霜埋下臉,面紅耳赤地哼哼:“什麽慫不慫的,你就說你喜不喜歡吧。”

傅青逸松開了扯住他項圈的手指,很溫柔地在譚佑霜腦袋上摸了摸。

偏硬的碎發籠在掌心裏,像生機勃勃的野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從未放棄汲取養分,始終在貧瘠的時光裏恣意生長著,最後帶著所有的愛搖擺枝葉朝他撲過來。

“真是長大了。”傅青逸不說自己喜不喜歡,這個問題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毫無意義,他只是摸著譚佑霜頭頂上豎立起來的尖耳朵,然後扣住譚佑霜的脖子,輕聲地命令他擡起頭與自己接吻。

是酒精會傳染吧。

譚佑霜探出了滾燙的舌尖,傅青逸吞咽著,明明滴酒未沾,卻自覺比醉了的人還要暈眩。

他和譚佑霜在交換著心跳和唾液,愛語不消說出口便心知肚明。翻天覆地的情.潮裏像漫卷的風雨,讓他們在濕潤裏感知對方每一處肌膚的溫度。

傅青逸覺得自己瘋了。他大力扼住譚佑霜的脖頸,喘息著,某一刻幾乎覺得他們要這樣一起死去,但譚佑霜卻從始至終沒有反抗,而是一直在用有力的手臂抱著他,仿佛和他化為同一艘顛簸在海裏的船。

他溫和地把傅青逸托舉起來,讓他得以在缺氧的環境裏大口大口呼吸。

骨子裏的躁動遲遲難以消解,他們相擁著,一起瘋狂很久才過去。天空隱隱明朗,譚佑霜在傅青逸旁邊睡熟了,連耳朵和項圈都沒有摘。

傅青逸靠近把自己悶在被子裏的譚佑霜,掀開被子一角,小心地抓住項圈的卡扣。伴隨著輕微的金屬響動,傅青逸輕輕地摘下了套在譚佑霜脖子上的項圈,看到他皮膚上勒出的明顯的紅印。

但這個項圈不是戴在譚佑霜身上的。

傅青逸仰躺在床上,手指撥弄起項圈上一個一個黑色的空洞的小點,大腦如今被一種堪稱饜足的放松占據。他失笑想,與其說是譚佑霜戴著這個項圈,倒不如說這個項圈是譚佑霜遞過來再親手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

是他被愛圈養了。

這個認知讓傅青逸潛意識莫名興奮,他睡不著,扭過頭去又傻呆呆地看了譚佑霜好久,才終於舍得合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沈入夢鄉。

這一次,他睡夢裏蕩滌凈所有的塵埃,無風無雨,一片平靜。

日子不緊不慢地悠悠過著。

傅青逸和譚佑霜等到了畢業那天。

那天的天氣依舊很好,和高中畢業的時候很像,都是一個熱烈的大晴天。澄澈的天空碧藍如洗,入目全是璀璨的陽光,只有天空的角落堆積著幾朵蓬松的雲彩。

涼風偶爾刮過,吹得人心裏涼絲絲的。宮崎駿漫畫裏才會出現的場景讓人油然而生一股倒在綠油油草地上大笑個痛快的沖動。

“恭喜畢業啦!”盛安雅拉著傅青逸,笑瞇瞇地講。

“嗯。”傅青逸回答著她,目光卻東一下西一下轉個不停,顯然是在尋找誰的身影。

“有了對象就忘了媽,和你哥一個樣。”盛安雅佯裝憤怒地拍了拍傅青逸的肩膀,然後指著一個角落說:“別看啦,譚佑霜在那裏。”

“謝謝媽。”

傅青逸點點頭,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從原先站立的地方飄過去,出現在譚佑霜身後。

“嘿!”傅青逸先嚎了一嗓子,才低頭問:“在幹嘛?”

“哥你嚇我一跳。”聽見熟悉的聲音,譚佑霜先抖了一下,後擡起頭無奈笑了:“你真幼稚。”

“我哪有。”傅青逸睜眼說瞎話,不過沒繃兩秒,他就興致勃勃地指著譚佑霜手裏的那束花道:“你這花是給我的嗎?”

“嗯。”

譚佑霜緊了緊手指,腦中咕嚕轉了一圈,決定還是先把花給傅青逸。

他站起身來,傅青逸接過他手裏捧著的一束鮮花。

這次包裹在淺色包花紙裏的總算不是玫瑰了,大朵大朵的香水百合和白色桔梗簇擁在一起,發出清新淡雅的香味,簡直能把人香熏一個跟頭。

“剛才在看花裏有沒有破損的花瓣,”譚佑霜看著傅青逸道:“我挑了兩瓣出來,諾,剩下的給你。”

“謝謝。”傅青逸勾著他的肩膀笑:“我就知道我們家小霜最好啦。”

剛把花給出去,由於傅青逸要去拍集體照,這束花兜兜轉轉又到了譚佑霜手裏。譚佑霜也不惱,反倒掏出手機,左手捧著花,右手舉著手機對準站在人群中的傅青逸哢哢就是幾下。

“倒和平時在實驗室裏穿白衣服的樣子大不一樣……”看著照片裏身著黑色畢業服,眉眼如畫的傅青逸,譚佑霜低聲嘀咕道。

傅青逸蓄了幾年的頭發,現在滿頭黑發已經長到能披在肩上了。今早起床時他隨手紮了個低馬尾,本來後來想換個發型,譚佑霜卻嚷嚷著說他這樣特別好看,傅青逸拿著梳子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最後無奈放下,任憑劉海隨意飄著就到了學校裏。

但譚佑霜縱然平時審美再直男,眼光落在他身上時,卻總是恰到其份的。

傅青逸有時裝扮不需要過於循規蹈矩。太強的秩序性往往會壓低他身上那份自帶的憂愁和輕佻,反倒是碎發一攏長發一抓,他隨隨便便紮個低馬尾,更像從書卷裏闔著袖子漫步走出的畫中仙,驀然回首,清麗傲然。

“看這裏。”跟在攝影師後面偷偷拍完集體,譚佑霜沖他哥招招手:“來給你拍單人照。”

傅青逸轉過頭來,發絲在陽光下呈現出淺淡的金子的色澤。他一直在看著譚佑霜笑,卻不停頓,而是在光裏朝著譚佑霜步步走來。

與彼此對視,兩個人的心臟越跳越快。

傅青逸覺得自己喉嚨裏好像有一把刀,此時此刻正在不斷來回切割著他的喉管。傅青逸說不出話來,哪怕在高考考場上他都沒有那麽緊張過,掌心全是汗。

譚佑霜把手機放下來了。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全是疑惑,直直地盯著傅青逸發楞,嘴唇啟張道:“哥,你幹嗎?”

心跳聲太吵,傅青逸知道譚佑霜在說話,可是他聽不見。

不知不覺間,掌心的汗已經多到讓他覺得黏.膩的程度。

直到走到譚佑霜面前,傅青逸才用緊張到幹啞的聲音說:“譚佑霜,今天在這裏當著所有人的面。”

傅青逸撈起自己的黑色長袍,單膝跪下,從自己的褲兜裏掏出了一個盒子。打開,那裏面是一個明閃閃的鉆戒。

傅青逸舉起紅絲絨的盒子,擡頭磕磕絆絆道:“你,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哥,你等等。”面對突如其來的求婚,譚佑霜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他的拒絕,傅青逸裝滿期盼的眼中同時也出現了詫異。不過還不等他說話,譚佑霜突然彎下腰來抱了他一下,然後轉身就跑。

傅青逸:……

看著譚佑霜朝草坪狂奔而去的身影,傅青逸一條腿還跪在地上,他擡起眼睛,一臉茫然:“?”

傅青逸向他求婚了!傅青逸怎麽能向他先求婚呢!急急急!

譚佑霜腦子現在全空了,他三兩下沖到被傅青逸放在草坪的花束上,撈起花束就往回跑。

搞半天是還要花呢。傅青逸看著抱著花跑回來的譚佑霜,哭笑不得地想。

譚佑霜跑步速度一如當年,沒花多久就又殺到了傅青逸面前。

“你…”要拿著花接受我的求婚嗎?

“哥!”結果譚佑霜臉色嚴肅,咚一下也跪了下來。他在花束裏掏掏掏,掏了半天終於拿出一個類似的盒子,清一下嗓子大聲喊:“和我結婚!”

“……”

傅青逸低下頭看了一下自己還跪在地上的腿。

“如果換成了別人,我會覺得現在我們兩個跪來跪去的樣子很怪……”傅青逸被譚佑霜這個宛若拜把子一樣的下跪方式驚得一時失語,呆在那裏傻了老半天才道:“不過如果是你的話,”他極其真誠道:“倒也正常。”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啊,”譚佑霜沖傅青逸揮了揮盒子,催他:“要不要戒指。”

“要要要,我當然要。”傅青逸趕忙回答。

和譚佑霜跪在那裏傻楞楞地交換完戒指,兩個人一起手拉著手站起來。

“好!”盛安雅看了一出好戲,簡直快被這兩個傻小子笑死了,她一邊啪啪鼓掌充當氣氛組,一邊站在那裏哈哈大笑。

笑容定格在了傅離拍下的照片裏。

“光拍我幹嗎,你怎麽不幫我兒子拍!人家正在那兒求婚耶,你就知道懟著我拍,我又不是什麽大明星。”

直到傅青逸和譚佑霜的婚禮當天,盛安雅還在對傅離氣鼓鼓地說。

“我拍了嘛。”傅青霜沒眼力見地回答:“給他們拍了那麽多張照片、”

“你那是手機,你爸拿著相機拍出來肯定更好看嘛!”

“他們就是想秀個恩愛。”傅青逸拉著傅青霜,冷靜道:“都和紀霖談了兩年戀愛了,你怎麽還連這都看不出來,哥。”

“……懂了,我走了。”傅青霜恍然大悟,立馬遁走,不在爹媽愛情裏充當可憐的電燈泡。

“嘁,走就走。”盛安雅轉頭看向穿上白色西裝的傅青逸,瞧見自家小兒子如此風姿綽約,她滿意地端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手:“嘿,等等,我把那東西給你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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