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晚上九點過,傅青霜回到家中。

【便宜老哥:譚佑霜今天住家裏?】

【Rebirth:對,我把他留下來了。】

【Rebirth:和我睡一張床。】

【Rebirth:你應該不反對吧,哥?】

【便宜老哥:不反對。你對象本人同意就行。】

【便宜老哥::)】

“好誒!”傅青逸小小的歡呼了一聲,眼瞳中迸射出喜悅的光。

他湊在譚佑霜耳邊,得意地,用孩子氣的歡喜腔調說:“小譚同學,我哥同意你留下來了——”

“嗯。”譚佑霜用紅筆更改著題目,聞言,他動作一頓,掀起眼皮,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傅青逸,我怎麽很少聽見你提你爸你媽?”

上一次聽到的居然還是“我媽這麽兇,都沒往我身上砸過啤酒瓶。”

正常人都不會往別人身上砸酒瓶吧?這個極端的比較方式讓譚佑霜按捺不住自己的憂心,他在心裏描摹出一個市儈而暴力的女人剪影,又不自覺地惴惴不安想:應該不會吧?那太荒謬了。從傅青逸的哥哥傅青霜身上來看,他們的父母著實不像是什麽窮兇極惡的人。

但傅青逸又的確說了,我媽那麽兇……

等等,他那天意識很不清楚,所以可能說的是自己重前生或者平行世界的父母嗎?

譚佑霜又想到了傅青逸口中的那條月光下的河。

他的心臟猛烈收縮了一下,泛著酸疼地想:怪不得以前傅青逸描述自己過往的時候,總是有幾分浮沈的痛苦。

一個人身後常常無意識拖拽著家庭的影子,不需要過多言語,在某一刻,某些特質自然而然就會流淌出來,分明地倒映出過去的樣子。

“我爸我媽嗎?他們很忙。”傅青逸渾然沒意識到譚佑霜已經自己幾乎摸索出了事實真相。

他思忖著回答:“我爸傅離是個老總,深空集團就是他名下的,他基本上隔三差五就坐飛機到處飛來飛去,實在沒空。我媽叫盛安雅,是一個設計師,每天的待辦事項也很多,所以不能經常回家。但我爸媽對我和我哥很好,我和我哥前幾周周末才回家和他們一起吃過飯。”

“啊?深空?!”聽見這兩個字,譚佑霜的表情霎時就變了,等傅青逸說完,他重覆著問:“是我想的那個深空嗎?”

“對。”傅青逸看著譚佑霜震驚的臉色,笑著打趣:“怎麽了?譚佑霜小同學,知道自己要嫁進豪門了,有點吃驚?”

“滾吧,”譚佑霜推了傅青逸一下,差點翻了個白眼,他紅著耳朵咕噥道:“你才嫁進豪門。”

譚佑霜臉上這個表情有點滑稽的可愛,傅青逸看著他,眼睛彎彎,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清朗。

不知不覺間,譚佑霜看著傅青逸,嘴角也彎了起來。

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表情都好像會傳染。

過一會兒,譚佑霜斂起上揚的唇角,看著眉眼含笑的傅青逸,終於猶豫又小聲地說:“傅哥……你家好有錢啊。”

深黑的眼睛看著他,委屈巴巴的,有點可憐。

啊,自卑小狗在擔憂。

傅青逸有點新奇地看著他,心裏憐愛的情緒脹滿。

他和譚佑霜貼了貼臉,覺得對方偏涼的臉頰碰起來軟軟的,棉花糖一樣,他就湊在譚佑霜耳旁,安慰耳朵耷拉下來的笨蛋小狗說:“有錢就有唄,那是我爸我媽的,又不是我掙的,和我有什麽關系?而且我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又不會看不起誰。”

他毫不在意地說:“我以前不是說過我想死嗎?因為我過得很難,不知道活著有什麽意義。現在重來一遭,我現在覺得精神比物質重要多了。人生在世就這麽幾十年,能過就過。有錢也好,沒錢也罷,只要能維持生活我覺得就不錯了。”

“況且,”他貼著譚佑霜,像一塊很開心的牛皮糖,黏糊糊地說:“和你待在一起的時候,不論有沒有錢,我都很安心,很快樂。”

“好喜歡你。”

從豁了個口子之後,愛意便洪潮般洶湧。傅青逸抱著譚佑霜,眉眼彎彎的,把喜歡和心動一遍遍訴諸於口。

“好啦,”小狗面對這樣滾燙的愛,一不小心就被燒紅了臉頰,“我收到了。”

“我好好學習,以後努力找好工作,掙很多錢養你。”

譚佑霜很認真地給他們的未來做出承諾:“我會努力的,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這樣的承諾太寶貴,也太打動人。

傅青逸擡起頭,看向小狗,語氣幽怨道:“你勾我,譚佑霜。我現在又想親你了。”

誒?現在嗎?

小狗騰一下從傅青逸的懷裏站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

他慌亂道:“那、那我去刷牙?”

“給你的那份準備好了,去吧,”傅青逸拍了一下他的腰,笑瞇瞇道:“我剛才已經刷過牙了。”

剛才已經刷過牙了……

譚佑霜冒著熱氣,一邊用比以往認真十倍的態度刷著牙,一邊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

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裏蔓延,他五指扣在瓷白的洗手臺上,面紅耳熱地想:所以……傅青逸是之前就想親他了嗎?

嘖嘖嘖,還拍他腰,好詭計多端一男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譚小同學刷完牙,同手同腳地走出洗手間,看見傅青逸正盤腿坐在床上,拿著他剛才做過的練習題看。

紅色的水筆在骨節分明的手中穩穩當當地握著,碎發落下來,底下是微微瞇著的深色眼睛,過於認真的神情讓他少了幾分隨性,多了點嚴謹成熟。

……配副金絲眼鏡會更好看。

譚佑霜正想著,恰好看見傅青逸擡眸。

其實傅青逸和傅青霜有時候還是相似的,譬如不笑的時候,縱然傅青逸相貌昳麗,還是有些淩厲的冷鋒刺出來,眸光很尖銳。

只是,再冷的眼睛在與譚佑霜相遇的時候,都變成了化去的冰層,只有春水汩汩湧流。

“好了?”傅青逸笑著問。

“嗯。”譚佑霜兩手背在身後快要扭成麻花,酷酷點頭。

“那過來看題。”傅青逸沖他招了招手,手中紅筆微動:“我覺得你的思維有點不太對勁,沒太理解到老師出題的意圖。”

譚佑霜沒想到認認真真刷完牙後,傅青逸第一個反應居然是讓他做題。但看著題目旁邊密密麻麻的紅色筆記,譚佑霜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了,只能乖乖地、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坐在那裏聽講。

傅青逸現在講題也經驗豐富多了,很能抓細節。

他逐個逐個拆解完解題步驟,反覆強調了幾遍重點知識點,等把那一頁題目講完才問:“懂了嗎?”

“現在覺得懂了,不過做題可能會錯。”

“正常的,反覆練習才能看到成果。”

傅青逸看了眼手機,驚訝:“不過怎麽都要十一點了?我覺得還什麽都沒做。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

“你講題的時候太認真了,肯定沒註意到。”

譚佑霜不敢說自己中途盯著傅青逸走神了一會兒,只敢勸傅青逸:“既然都要十一點了,那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上課。”

“嗯。”傅青逸起身把練習冊放回去,扭過頭一看,就發現譚佑霜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幹嗎呢?”

“沒幹嘛,就是想問你有沒有睡衣。”

“有。我都放在浴室裏了,在櫃子最外面,等會兒洗完澡你自己拿吧。”

“行。”譚佑霜把挽上去的袖口又放下來,整個人青松一樣,顯得生機昂揚。

他正背過身去準備往衛生間走,就聽見傅青逸帶著點調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小譚同學,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譚佑霜把要邁出去的腿又收回來,疑惑問:“我忘記什麽了?”

好笨,傅青逸又有點想笑。

他和譚佑霜待在一起的時候似乎總是笑容很多。

他嘴角勾著,產生一點細微的弧度,走近在譚佑霜唇上貼了一下,體貼地提示道:“你忘了這個。”

這下譚佑霜想起來了。

傅青逸剛才說過想親他來著。

“我沒有忘記,”譚佑霜解釋:“我只是以為你不想……唔……”

譚佑霜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睛,羞窘的話語還沒有全部說出來,就又被迫吞了回去,只留下心臟不可抑制狂跳的餘震——因為傅青逸摸著他的後頸,貼了上來,吻得溫柔。

清涼的薄荷味在唇舌間散開,是一樣的味道,不分彼此的親昵。

暴風雨一樣令人措手不及的吻幾乎要從頭到腳把人淋濕。

譚佑霜閉上眼睛,虔誠地接受傅青逸的愛意,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顫動,睫毛也撲閃著,像蝴蝶翕張的雙翼。

死在暴風雨裏的蝴蝶,溺亡在溫柔的吻裏的他,一切都是這樣的理所當然。

有人說過,接吻是靈魂幸福的升華。譚佑霜口中在發出微弱的嗚咽,攪動的水聲讓他舌尖和頭皮發麻,他身上似乎比之前還在發燒的傅青逸還要滾燙,譚佑霜腦子木木地,不知怎麽忽然便想到了這句話。

說的很對,他想,所以他在升華。

他的靈魂肯定是前往所謂的西天極樂世界或者傳說中的天堂了,不然他不會這麽想放松,不會這麽站不穩,不會這樣死死揪著傅青逸的衣服,孩子氣地不願意放手。他找到了一個支點,所以全身都可以松懈下來,連帶著骨頭和力氣都被同時間抽走,同所有的疲憊一起從譚佑霜身體裏逃出生天。

他的大腦好像也在瘋狂地叫囂著什麽,有什麽東西從心裏從腦子裏順著神經一路極速奔跑,雀躍的快要從他的嘴巴裏跑出來。

但是還沒有開口的機會。

譚佑霜的舌頭和傅青逸的舌頭現在正親密地裹在一起,把所有別的聲響吞沒,只有大腦裏還有劈裏啪啦的電火花在閃,像過年的時候從夜空中炸開的煙花,又像以前吃過的跳跳糖,一倒進嘴裏,彩色的小小糖塊就滋啦滋啦歡天喜地地炸著響。

砰!砰!砰!

每一聲都清亮亮的,寫著幸福的味道。

和傅青逸接吻的感覺很好,好過頭了。

緊抓著傅青逸的衣袖,在譚佑霜腿軟到幾乎快要滑到地上之前,箍在腰上的手攙扶住了他。

那只手很有力,握著筆的時候,牽著他的手的時候,包括現在,這只手讓他不再搖搖欲墜。

一個溫熱的、不會離開的依偎。

在兩個人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裏,譚佑霜仰頭,退後,呼吸粗重地喘了幾口氣。

大腦裏瘋狂叫囂的東西終於要從譚佑霜的喉嚨中逃逸,終於要在小小的安靜的房間裏成功著陸。

傅青逸摸著他的後頸,聽見譚佑霜濕潤著眼睫,用有些喑啞的聲音說——

“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