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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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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五)

“為什麽要急著離開?”曲小溪疑惑。

“……領頭那位是萬丈谷的小少爺,身上肯定帶有傳訊器,可以叫族中長輩趕過來給他撐腰。”

“那我就連他的長輩一起揍了。”

霍溟看向懷裏無知無畏的小狐貍,想笑,又想到對方深不可測的修為,笑不太出來。

一不小心撿了個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的妖修做靈寵怎麽辦?

霍小王爺穩穩抱著小妖修,深感憂愁。

一行人加速下山,霍溟回頭,侍衛長盡力忽視乖乖窩在小王爺懷裏打盹兒的小仙君,上前一步抱拳道:“臨行前皇上吩咐,仙門大會結束後務必帶王爺回京,共度中秋團圓夜。”

霍溟也猜到皇兄會催他回京,自離京入仙門修道,已有十數年,霍溟與兄長只見過兩面,平日都是書信往來。離開仙門後他也並未回京,而是帶著來福去往各地斬妖除魔,皇上催促了幾次讓他回家,都因這樣那樣的事,耽擱了。

小王爺再不回去,京城裏那位就真要龍顏大怒,侍衛長高聲道:“若帶不回小王爺,皇上讓屬下提頭去見!”

霍溟:“……”

“罷了。”霍溟嘆道,“本王跟你回去就是。”

靠在霍溟肩頭快要睡著的小狐貍一個激靈,迷迷瞪瞪睜開眼:“不行。”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睡懵了的小仙君身上。

懵歸懵,曲小溪還記得他一早安排好的靈植大餐。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道:“你,跟我去聚靈山。”

“聚靈山?”霍溟記得那是他撿到小狐貍的地方,他心頭驀地生出一陣空落,“……你要回山上了嗎?”

曲小溪困惑地看著霍溟,不明白這人怎麽總是聽不懂他的話。他又細想一遍自己說的,是人話沒錯啊。曲小溪道:“你跟我去聚靈山,一起去,不是我要回去,是你要去。”

“我?”

小狐貍揚起下巴:“山上有好多好多仙草,我都找給你。”

霍溟:“……”

霍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他哪來的運氣,撿這麽一只傻乎乎的狐貍回來。

山腳不是說話的地方,霍溟帶著曲小溪去城中成衣鋪買了套衣服,換下狐貍毛幻化出的雪白衣衫。

狐貍爪墊沒有毛發覆蓋,曲小溪在山上奔來跑去,也從未想過變出一雙鞋。他穿上輕便的短靴,站起身走了兩步,好奇地感受著隔著一層踩上地面的感覺。

雪白的衣袍在脫下時就自己消失了,霍溟空著雙手,遲疑道:“你能變出正常的服飾,那……在客棧那晚,怎麽就只穿著一件薄衫?”

小狐貍隨手揮出一面水鏡,圓眼微彎,雀躍地欣賞著身上清爽的縹色,像是將一碧如洗的天空穿在了身上,好生亮麗。

“你晚上睡覺,就只穿一件寢衣,所以我也穿寢衣。”小狐貍帶著未散的欣喜看向霍溟,眼睛亮亮的,“這樣不對嗎?”

霍溟垂在身側的手一緊,側開臉握拳抵唇咳了一聲:“……沒有。”

小狐貍又試了兩套衣服,都很不錯,或者說是人好看,穿什麽都好。霍小王爺幹脆將店裏各色的成衣買了個遍,樂壞了老板。

霍溟發現曲小溪的修為已經高到看不出一絲痕跡的地步,他本人卻好似對許多常識性問題都不了解。

連什麽是皇城,什麽是仙門,都一無所知。

霍溟簡單解釋了一下皇室和修真門派間經年累月的矛盾:“皇室統領著數量龐大的平民百姓,維系一國安穩。仙門修者人少,然個體實力強勁,不容小覷。他們不會允許皇室也有修為極高的人出現,不然皇室一定會拿回各大門派的掌管權。”

小狐貍費力理解了一番:“那皇室豈不是很危險?若仙門的人想要搶走皇室,成為一國之君呢?”

“按理說修真者志不在治國。”霍溟笑道,“當然也不能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皇室有一條龍。”

“是真龍,上古神獸,代代守護龍脈不斷。如若有人敢對皇室出手,皇室血脈便可喚醒真龍。”

修真界多年未能有人飛升,各大門派實力不分上下,各據一方。沒人想和皇室拼個兩敗俱傷,讓他人漁翁得利。

皇室和修真界維持著這個平衡,誰也不主動打破。

國君忙於朝政,霍溟這個小皇子,小王爺,就是小小年紀被扔出來給安撫修真界各方的平衡點。

他不能太強,威勢逼人;也不能太弱,任人欺淩。

他是皇室的臉面,也是皇室的誠意。

小狐貍還不能很好地明白這場交易背後的方方面面,但他聽懂了霍溟不能太顯眼,而他今天幫霍溟出手的行為,就太顯眼了。

小狐貍垂下頭,蔫蔫道:“我是不是不該變成人。”

曲小溪想起霍溟上山前的叮囑:“……我忘了,你說過的,不能變成人。”

小狐貍惶恐:“我是不是要被壞人抓走了?”

霍溟:“……”

被小狐貍圓圓的眼睛可憐巴巴盯著,霍溟沒忍住手欠,捏了捏軟乎乎的臉頰,柔下眉眼道:“沒事,偶爾嚇唬那群人一番也無大礙。”

“再說你的實力那麽強,修為應當也不低,沒幾個人能抓走你。我先前說的那些話只是想嚇唬你。”上山前霍溟還想著要保護小狐貍,結果人根本用不上他保護,還反過來保護了他。

霍溟捏完臉,得寸進尺地揉了揉曲小溪披散的長發,烏黑順滑,和摸狐貍毛的觸感很相似,舒服得人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了,就想摸了再摸。

經霍溟提醒,曲小溪反應過來,人類修士裏好像的確沒幾個能打過他的。

小狐貍放心了,他貼著霍溟的手蹭了蹭,高興道:“我實力是還不錯,修為的話,還差一劫便能飛升啦!”

霍溟:“……”

霍溟的手僵在了半空。

……

皇室的侍衛們分成了兩路,大部隊先行回京,侍衛長帶著一名手下輕裝上陣,緊隨霍溟,以防小王爺半路開溜。

曲小溪沒再變成狐貍,他騎了匹半路買的矮腳馬,慢吞吞跟著王爺的千裏神駒看山看水。

千裏神駒被矮腳馬的速度磨沒了脾氣,溜溜達達走一路,等到幾人在郊外安營紮寨,再迫不及待地奔出去撒歡兒。來福追都追不上,只能大喊著讓馬別跑太遠。

曲小溪給矮腳馬餵了幾顆花生糖,又捧著花生糖跑去在溪裏撈魚的霍溟身邊,伸出手,霍溟剛好轉頭,撞在了花生糖上。

霍溟後仰,擦了把黏糊糊的側臉:“……我不吃糖。”

於是小狐貍把買給馬當零食的花生糖都塞進自己嘴裏,鼓著腮幫,小松鼠似的蹲在溪邊。

霍溟看得牙酸,他轉過身,給小狐貍捉魚。聚精會神撈了一會兒,一條笨魚自投羅網似得撞在腿上。

霍溟撈起暈頭轉向的魚,無奈一笑,淌過淺溪上岸。

“說好的我給你抓。”霍溟撈起一捧清澈溪水,潑向曲小溪。

小狐貍笑著躲閃:“我就想吃這條。”

“行吧。”霍溟坐到了曲小溪身邊,甩了甩腳,放下卷起的褲腿,說,“那下回我給你抓兔子吧。”

沒了法力控制,手裏的魚擺著尾撲騰,濺了霍溟一身水。

曲小溪早早閃開,露出報覆得逞的狡黠笑容。霍溟拍暈小狐貍的午飯,一骨碌爬起來跑向曲小溪,將人圈在了懷裏。

曲小溪被抱起來轉了一圈,他大笑著叫道:“我不吃兔子!”

“為什麽?”霍溟又轉了兩圈,將人放回地上,手沒松開。

曲小溪攬著霍溟的脖子,臉蛋紅撲撲的,仰頭道:“師父殺了我養的兔子,我就不想再吃了。”

霍溟眉頭一皺。

幾日相處下來,霍溟問了曲小溪一個人在山上是怎麽修的道。曲小溪講了化形草和遇到師父的事,著重提起山上的許多靈草他都吃過,到時可以給霍溟做參考。

霍溟聽著小狐貍講哪種靈草吃了沒有感覺,哪種吃了會痛不欲生。越聽,越對曲小溪的那個便宜師父沒什麽好印象。

修真界從某一日開始,再也無人能勘破天道,如願飛升。所有的人都停在渡劫這一步,無法向前。大道將亡為亡,除了需在宗門內坐鎮的老祖,其餘渡劫期的修士們瘋的瘋,歸隱的歸隱。

霍溟猜曲小溪的便宜師父,也是得道無望後歸隱山林的渡劫期老妖怪,多半還有點瘋。碰上一個天生靈體的小狐貍,便不管不顧的強行收狐為徒,填鴨式給小狐貍增修為。

其所求,只能是讓小狐貍實現他未能實現成仙之路。

“我只渡過雷劫,飛升劫是什麽?會很難嗎?我問過師父,他不告訴我。”曲小溪捧著“滋滋”冒香氣的烤魚,和霍溟一同坐在篝火邊。

霍溟心想你師父當然不會告訴你,他自己都沒能飛升。

霍溟曲著腿,一手支頭,側臉問曲小溪:“你一直說你師父要你怎樣,你呢?你想飛升嗎?”

曲小溪咬了口魚:“可我都不知道飛升是什麽。是以飛不飛,皆可。”

“飛升,會離開這裏,去往一個全新的地方。”關於飛升的記載寥寥無幾,修真界眾人皆追求飛升,卻無人能說得清飛升究竟與人間的生活有何不同,霍溟也只能說出最基本的猜測。

“你嗎?不和我一起去那個全新的地方嗎?”曲小溪歪頭。

火苗“畢剝”跳躍,稀疏星幕下,溫暖的火光照亮了小狐貍的側臉,霍溟伸手擦掉曲小溪唇角沾到的調料:“我走不了的。”

“我可以等你呀。”

等皇室換人接替了霍溟的位置,他就帶霍溟一起飛升,去那個新世界。

霍溟沒再說話,只揉了揉曲小溪的頭。

小狐貍炸毛:“你是不是把油蹭我頭發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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