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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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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雨,忙著的呀?”劉蘭芝敲了敲汪潤雨的門。

汪潤雨忙放下手中的報表,說:“蘭芝姐真是稀客,快請進來坐。”

劉蘭芝走進來,首先看見的是窗戶旁的一盆盆花草,春季正是鮮花爭奇鬥艷的時節,一朵朵花兒開的十分鮮艷奪目。

“哎呀,你這裏收拾的,不像是辦公室,倒像是花園。我一進來就覺得空氣好新鮮的。”劉蘭芝在沙發上落座,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蘭芝姐過獎了。”汪潤雨端了一杯熱茶過來,“你要是喜歡就多坐一會兒。”

劉蘭芝說:“我倒是想多坐會兒,待會兒還得去看看陳深。他一個單身漢,還住在處裏,也不知道過得多邋遢,他那個房間估計都有味兒了。”說著,用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

“陳隊長工作有條不紊,生活上想必也一樣。”汪潤雨笑著說。在家長罵孩子的時候,自己最好是多誇一誇。

劉蘭芝笑了,“潤雨你就是會說話。我來是想告訴你,今晚的李主任的局,你和陳深得一起來參加的啊,不好缺席的呀。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我去跟陳深交代一聲。”

“行,那你慢走。”

汪潤雨話音剛落,卻見陳深斜倚在門口。他說:“嫂子,老遠就聽見你在說我壞話。”

“我說你壞話你就聽見了,潤雨說你好話你沒聽見的呀?”劉蘭芝嗔怪。

陳深說:“當著你的面兒,她當然要說我的好話了。”見劉蘭芝又要批評他,忙問:“你來通知我參加宴會是吧?我知道了,一定去。”

“哼。”劉蘭芝瞪了他一眼,“和潤雨一起來曉得吧?”

“曉得了,曉得了。”陳深不住點頭。

劉蘭芝看陳深不順眼,對汪潤雨倒是笑得和氣,道:“那潤雨我先走了,晚上我們華懋飯店見。”

“再會。”

汪潤雨送走劉蘭芝,關上門,問陳深:“今晚的宴會,知道是為什麽嗎?”

陳深搖頭,“不知道李默群葫蘆裏埋的什麽藥,見招拆招吧。對了,我有件事情告訴你。”

陳深便把軍統也在尋找絕密計劃的事情說了,還告訴汪潤雨他上午歸還檔案時,趁柳美娜不在,讓徐碧城打掩護,他去檔案室尋找機密計劃。

“陳深,你太冒險了。”汪潤雨蹙眉,不讚同的說,“你這樣主動的作為,很可能引起唐山海的懷疑。”

陳深說:“事實上,他已經懷疑我的身份了。”

汪潤雨知道,以唐山海的城府,懷疑陳深是遲早的事情。陳深背著畢忠良幫助軍統多次,就很能說明他的立場與汪偽不一致了。

華懋飯店。

陳深撐起雨傘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扶著汪潤雨下車:“小心腳下,地上有積水。”

上海的天氣總是這樣多變,上午風和日麗,晚上卻下起雨來。空氣潮濕而凝滯,悶得人心裏發慌。

“謝謝。”汪潤雨將右手搭在陳深手臂上,笑道。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露肩長裙,領口點綴著一圈瑩潤飽滿的珍珠,越發顯得膚如凝脂、面如桃花。

兩人剛要走進飯店大門,卻聽附近傳來李小男的聲音。

李小男是坐唐山海的車過來的,車剛剛停穩,她便拿手包遮著頭,一下子沖進雨幕中。所幸汽車距離大門只有一兩米的距離,此時雨也並不大,才沒有讓她淋濕。

陳深扶住沖過來的李小男,皺著眉毛說:“李小男你就不能斯文一點嗎?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一點不像個女孩子。”

李小男挽著陳深的手臂,笑著說:“我這不是看見你太激動了嘛。”又對汪潤雨打了招呼,汪潤雨回以微笑。

“你怎麽會過來?”陳深對李小男的出現表示了疑問。

李小男大大咧咧的說:“是錢秘書通知我來的呀,說是畢處長的意思,我就搭了唐先生的順風車,你難道不知道嗎?”

陳深和汪潤雨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警惕。按理說行動處內部的聚會不應該讓外人參加,那麽畢忠良為何會通知李小男?畢忠良不會不懂規矩,所以今天晚上的飯局一定不是個普通的飯局。

“先進去再說。”陳深說。轉身之前,他看了一眼唐山海。

唐山海對上陳深詢問的眼神,輕微的搖搖頭,他也正不明所以呢。

幾人在大廳裏見到喝茶等待的劉蘭芝,徐碧城問起畢忠良怎麽不在時,劉蘭芝說畢忠良被李默群安排去接貴客,會晚一些到場。

什麽貴客,還需要畢忠良親自去接?唐山海心中不由生出了無限的疑慮。

不一會兒,李默群夫婦和畢忠良三人進了貴賓廳,唐山海往他們身後看去,並沒有看見所謂的“重要的貴賓”,他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

李默群好酒,唐山海此次便準備了兩瓶洋酒送給這個表舅。

李默群收到洋酒,嘲了嘲陳深從不喝酒,即使是在汪先生面前。陳深只能扶額不好意思的笑。

李默群忽發感慨:“特工總部的人喝酒都喝不到一塊去。”

畢忠良明白,李默群這是在指桑罵槐,明著說喝酒,實際上是說大家心不朝一處使,再加上麻雀和軍統的間諜一直沒抓到,暗諷自己無能呢。可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畢忠良也只能說些場面話應付過去。

宴席過半,忽聽外面傳來敲門的聲音。眾人不由好奇,這個姍姍來遲的貴賓終於要露出廬山真面目了嗎?

“新朋友到了。”李默群嘴角泛起笑意,說道。

唐山海喝著紅酒,表情不動如山。此時的他並不知道,這個新來的貴賓會讓軍統上海區遭遇滅頂之災。

蘇三省,原本的軍統上海區的副區長,竟然投奔了汪偽!

在李默群介紹蘇三省的時候,唐山海心弦大震。他明白蘇三省的到來意味著什麽,這種後果他連想一下都顫抖不已。但此刻當著李默群和畢忠良的面,他必須打起精神來與蘇三省寒暄。

幾句話過後,蘇三省便向李默群獻出了“見面禮”,這真是個大禮!——軍統上海區各個分站據點及人員名單。

“好!”李默群看完名單,帶頭鼓起掌來。

汪潤雨看向蘇三省,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似乎是淋了雨,略長的頭發濕漉漉的,俊秀的臉頰一滴滴的往下滴水。

徐碧城臉色十分不自在,她的手抖了抖,忽然想起唐山海曾經告訴她,廁所有一個女服務員是軍統的人。她一刻也不想耽擱,立即起身表示自己要上個廁所。

汪潤雨明白,徐碧城的突然離開,必定是想要將情報送出去。可今晚李默群和畢忠良為何會在此設下鴻門宴,還不是為了讓某些人露出馬腳,趁機揪出內鬼嗎?徐碧城的行為實在太過可疑了。

陳深心中莫名緊張起來。汪潤雨能想到的,除開兩位全職太太,只怕在座的諸位都能夠想到。這時畢忠良投來隱晦的一瞥,讓他有了離席的理由。他知道畢忠良想讓他盯住徐碧城,而他真正的目的是阻止徐碧城犯傻。

緊接著,蘇三省和李小男也先後借口去上洗手間離席。

汪潤雨喝著紅酒,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進胃部,激起一股冰涼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從內心感到顫抖。

“來,汪小姐,我敬你一杯。最近在行動處工作順心嗎?”李默群忽然向汪潤雨舉起酒杯,關懷的問道。

汪潤雨忙道不敢:“謝謝李主任關心,同事們很好相處,工作也輕松,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李默群喝下一口酒,問:“我一直有些好奇,汪小姐為何不留在澳門工作,反而離鄉萬裏來到上海呢?”

汪潤雨明白,李默群是在試探自己。即使她姓汪,也無法在爾虞我詐的特工總部獲得完全的信任。

席上,畢忠良握酒杯的手一頓,悄悄支起耳朵。

汪潤雨面色黯然,“潤雨之所以來到上海,其實是為了實現家母的心願。自從家父在上海意外去世後,家母一直郁郁寡歡,身體每況愈下。上海是她和家父定情之地,我們一家人也在上海生活多年,對此地感情深厚。家母一直極想回上海守著父親。奈何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長途跋涉,是以我才奉母命回到家鄉,一是照顧父親的墳塋,二是將此處風貌一一寫信寄回去,盼望她能稍解思念之痛。”說完,她眼中不由淚光點點。

劉蘭芝抹著眼角,說:“原來如此。汪太太對汪先生一往情深,已經超越了生死,真是讓人既感動又心酸。”

畢忠良擡手環住劉蘭芝的肩膀,低聲安慰。

李默群也做出一副備受感動的模樣,說:“汪小姐事母至孝,真是讓人敬佩。來,我們一起敬汪小姐一杯。”

“不敢當。應該是我敬各位一杯才對,自從來到上海,潤雨受諸位的照顧良多。”汪潤雨忙推辭。

幾人一起舉杯共飲。

李默群和畢忠良都是老狐貍,汪潤雨知道自己的理由不能完全讓二人相信。就是唐山海,說不定也對自己抱有懷疑。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獲取日軍的機密情報。

這一份情報什麽時候才能朝他們掀開神秘的面紗呢?

這時,徐碧城、李小男、陳深、蘇三省三人陸陸續續的回到包廂。人全部到齊了。一時,心思各異的眾人繼續用餐,唐山海和徐碧城二人如同嚼蠟。

不一會兒,門又被叩響。禮貌的咚咚聲,像是敲擊在唐徐二人的心臟之上。

劉二寶進來匯報:“李主任,處座,抓住一個想要逃跑的女服務員。”

唐山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有種預感,被抓的一定是軍統的人。徐碧城幾乎繃不住笑臉,急促的呼吸起來。

畢忠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李主任,剛才忠良賣了個關子,現在該抖包袱了。看來,這華懋飯店裏還藏著軍統的蟲子。”

李默群晦暗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低沈的道:“你說的對。說不定這個包廂裏還藏著更大的蟲子。”

畢忠良讓劉蘭芝陪著李默群夫婦,招呼著行動處的人全部隨他下樓。

大家的步子都邁得很急,徐碧城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虧後面的汪潤雨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飯店的大堂裏,汪偽特工正在使勁抽一個女人的耳光。

徐碧城立刻認出來,她就是剛才在廁所與她接頭的女服務員。女服務員的嘴角已溢出鮮血,一個勁兒的對眾人求饒。

畢忠良要求劉二寶去調查女服務的底細,這時蘇三省對畢忠良說:“處座,抓人要緊,以免夜長夢多。”

畢忠良覺得此人未免太過不知分寸,心中有些不喜歡,但仍然接受了提議。

雨勢漸大,閃電撕裂天空,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被帶上樓的女服務員在與汪偽特工的爭執中,意外的從樓上摔下來,當場斃命。死亡,才是保守秘密的唯一方式。

徐碧城想起剛才陳深告誡自己不要輕舉妄動,此刻女服務員慘死在她眼前,她頓時生出了深深的悔意。

畢忠良嘆息了幾句,吩咐陳深和唐山海接受蘇三省的指揮,帶人去上海各分部逮捕軍統特工,務必做到一個不留。

行動處的全體特工傾巢出動,趕赴軍統上海區秘密基地。

留在飯店的徐碧城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唐山海又何嘗不是呢?他們兩個都被畢忠良的人緊密的監視著,堵死了所有傳遞消息的渠道。

此次,軍統上海區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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