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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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潤雨推開行動處二樓的大門,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唐山海與柳美娜有說有笑的從檔案室出來。

唐山海特別自然的打了個招呼:“汪小姐,早上好。”

柳美娜站在唐山海身後半步遠,也笑著說:“汪小姐早啊。”或許是剛才與唐山海聊的很投機,她臉上猶帶著幾分紅暈。

對於一個已婚男人來說,唐山海和柳美娜的距離有點近。汪潤雨把這一切看進眼裏,笑著跟二人道了早安,並沒有多餘的話。

柳美娜有些關懷的說:“聽說汪小姐昨天為了保護畢太太受傷了,今兒個怎麽沒在家休息呢。瞧瞧,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臉上受了傷,我瞧著都心疼的呀。”

“對啊。”唐山海也附和道。

“一點小傷,不礙事。謝謝唐隊長和柳小姐關心。”汪潤雨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右臉,細小的傷口結了血痂,在凝脂般的肌膚上有些刺眼。

“別碰。小心傷口感染。”

陳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捉住汪潤雨的手。

“謝謝,陳——”汪潤雨話音未落,忽聽外面傳來一聲槍響,隨即外面響起了劉二寶驚疑不定的聲音。

陳深特地回頭看了眼唐山海,唐山海臉上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意外之色。各辦公室的門都打開了,人全部湧到走廊上。

畢忠良手上綁著塊手帕,大步走進來,臉上也有點擦傷。

陳深看了下畢忠良流血的右手,忙問道:“老畢,沒事兒吧?”

“沒事兒,摔了一跤。”畢忠良說完,徑直走進處長辦公室。

行動處的地面平平坦坦的,畢忠良又不是小孩子,哪裏能摔跤呢?大家心頭都在嘀咕。怕是跟陳深一樣,遇到了颶風隊的襲擊吧?

汪潤雨在人群中看見了徐碧城,她的眼神有些閃爍,見自己望過去,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汪潤雨回以一笑,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

徐碧城見汪潤雨走遠,對唐山海說:“潤雨她並不該經歷這些。”

唐山海把門關上,才說:“碧城,你心太軟了,汪潤雨畢竟是汪家人。”

徐碧城冷冷的看了眼唐山海,說:“我舅舅是李默群。”

唐山海不知道該自己說服徐碧城,因為昨天的刺殺事件,她明顯對他產生了不滿。

“碧城,你和她不一樣。”唐山海幹巴巴的說了一句。

徐碧城沒有回覆他,開門離開。

唐山海有些頭疼。女人真是一種簡單又覆雜的生物,有些時候,她們直白得讓人一眼看穿;有些時候,又深沈的讓人捉摸不透。

陳深敲了敲財務科辦公室的門。

汪潤雨正在整理東西,見他來了,笑著請他進來,說:“陳隊長,你來得正好。我整理了些調理身體的藥膳方子,是我母親常吃的,我看畢太太氣色不太好,你把方子拿去給她用吧。”

陳深看了看手中的方子,由毛筆書寫而成,字跡清秀流暢,顯然寫字的人很有功底。他不太喜歡用毛筆寫字,覺得毛筆軟趴趴的,還是鋼筆用起來得心應手。偶爾見畢忠良用毛筆,他還要嘲他兩句的。

“謝謝你。”陳深心頭有些觸動。

汪潤雨本身與劉蘭芝並沒有什麽交情,她掛念著劉蘭芝的身體,無非是因為劉蘭芝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關懷。

陳深再次意識到,戰友的含義——她不僅是一個可信任可傾訴的朋友,還會照料他認可的家人。

“陳隊長不用客氣。我來上海這段日子,你對我多有照顧,這幾個方子不值什麽,只有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才能發揮作用。”

汪潤雨取下掛著衣帽架上的手包,說:“走吧,該下班了。”

“看我這記性。”陳深說,“我過來是想問你,今晚有沒有興趣去吃湘菜?我請客。”

汪潤雨鎖上辦公室的門,說:“我倒是想吃,可是醫生交代了,我暫時不能吃辛辣食物。”

“沒關系,到時點一鍋清淡的魚湯。”陳深不經思考的說。

汪潤雨側頭看他一眼,“陳隊長,你可真夠熱情好客的。那行,走吧。”

“吃湘菜?”

畢忠良受傷的手已經包紮好了,臉上也上了藥。他聽著劉二寶的匯報,有些奇怪的問:“這家湘菜館有什麽異常嗎?”

“這個……還沒來得及去查。”劉二寶想了想,“不過我先前聽見扁頭說,不想去當陳深和李小男的電燈泡,處座,你說陳深是不是拿汪小姐當擋箭牌?”

畢忠良知道李小男,以陳深女友身份自居的演員。而陳深的說辭一直是把李小男當兄弟看待。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起哄聲。

畢忠良走到窗前一看,原來是唐山海拿了一束紅玫瑰送給徐碧城,行動處幾時見過送花的男人呀,大家都圍在門口看熱鬧呢。

唐山海說:“碧城,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這束花送給你。我不是一個浪漫的男人,但我希望每年的今天,都能留下美好的記憶。”

劉二寶笑了笑說:“唐隊長平日正兒八經的,沒想到還挺會討女人歡心。”見畢忠良看過來,連忙收斂了看好戲的心情。

扁頭湊到陳深身邊,用手肘碰了碰他,說:“頭兒,比起追女人來,你比唐隊長差遠了啊。”

陳深斜了他一眼,說:“不就是送花嘛,我也送過花的,是吧,汪小姐?”

汪潤雨還沒說話,扁頭便嘲笑道:“頭兒,你還好意思說,你送的是花嗎,明明是一棵草。”

汪潤雨點點頭,添油加醋道:“好像扁頭兄弟說的是事實。”

“是吧,汪小姐。”

扁頭嘿嘿一笑,氣得陳深要擡手打他,他忙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紅燈籠湘菜館。

李小男見陳深和汪潤雨一起過來,倒沒有什麽不高興,她上前挽住陳深的手,像昨晚兩人沒有吵架一般,親親熱熱的說:“汪小姐也來吃飯啊,我們三個一起啊。”

陳深把李小男的手扒拉下來,說:“你不是新戲殺青想慶祝嘛,汪小姐你也認識的,我請她一起過來了。”

汪潤雨笑道:“不好意思,李小姐,我聽說這裏開了家湘菜館,每天賓客盈門,想必味道不錯,一直想過來嘗嘗。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人多熱鬧嘛。”李小男不死心的去拉著陳深。

三人一起走進去,果然見大堂坐滿了客人,於是選了最裏面的大圓桌落座。李小男點了菜,不一會兒又見唐山海夫婦走進來了。

唐山海原本打算請徐碧城吃西餐,可開車路過湘菜館時,徐碧城看見屋檐下一串串紅燈籠,勾起了心中甜蜜的往事,便不由自主的走進來。遇見陳深,真是她想也想不到的。

李小男熱情的邀請他們同桌。

唐山海推卻不過,徐碧城卻是真心想留在這裏,於是,五個人便坐在一起。

汪潤雨專註的喝茶,聽李小男與徐碧城閑聊。他們坐的位置是一個略高的臺子上,整個大堂盡收眼底。

自從走進湘菜館,汪潤雨便感覺到了幾道視線,總是假裝不經意的往這邊掃來。她暗道,畢忠良沒必要派那麽多人監視她和陳深,那麽,是否是軍統的殺手卷土從來了呢?早上在行動處大門口開了一槍還不夠,晚上又偷偷摸摸的跟上陳深,柿子挑軟的捏這話還真沒錯。

“陳隊長,唐先生唐太太,你們先聊著,我去上個洗手間。”汪潤雨拿起手包。李小男也道:“汪小姐等等我,我也去。”

此時,唐山海眼尖的看見了假扮服務員的陶大春,他心中一急,也借上廁所的名義去找陶大春。今晚徐碧城在,她是絕對不會允許陶大春殺害陳深的,為了不讓她露出馬腳,他必須阻止陶大春的行動。

所幸,唐山海最終攔下了陶大春,並暗示他行動取消。可徐碧城已經親眼見到了陶大春。

這頓飯,大概只有李小男吃得津津有味,她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察覺一樣。她是真的沒有察覺到異常嗎?真相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陳深先送了李小男回家,然後又送汪潤雨。最近颶風隊的行動十分頻繁,他怕作為汪家人的汪潤雨也在黑名單之上。

黃包車在小洋樓門口停下。

汪潤雨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發,說:“謝謝你送我回來。”

“謝什麽。”陳深說,“是我該對你說聲抱歉,今晚差點連累你。”

汪潤雨搖搖頭,說:“我從徐碧城的眼睛裏可以看出來,她依舊對你深情一片,她不會坐視你被殺的。”

陳深有些失落的笑了,說:“別人就算了,你別跟我說這種話。你知道,我和徐碧城是不可能的。”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國家解放了,你們就能幸福的在一起了。”汪潤雨目光悠長的註視著前方,她輕輕的說了一句,聲音低不可聞。

陳深有些探究的看著汪潤雨,說:“你好像對未來很有信心?我一直見你都是氣定神閑的模樣。你從來沒有感到迷茫嗎?”

汪潤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已經能聞到白玉蘭淺淺的芳香。她直視著陳深的眼睛,堅定不移的說:“我堅信,光明將在不久後來臨。”說完,也不去看陳深的神色,轉身擺擺手,說:“我先進去了,晚安。”

“晚安。”

皎潔的月光下,陳深一個人靜靜的站了很久。他似乎想了很多東西,也似乎什麽也沒想。而夜幕上那一輪明月,始終沈默的註視著他,陪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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