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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吳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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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碧城絞著雙手走在走廊上,高跟鞋敲擊著木地板,發出倉促的咚咚聲,像一聲聲鼓點敲擊在她心上。

她不由想起昨天晚上與唐山海的爭執。在她的步步緊逼之下,唐山海終於承認是他向颶風隊下達了刺殺陳深的指令。她和唐山海似乎無法在陳深的問題上達成共識。她堅信陳深混蛋的外表下有一顆善良的心,而唐山海則認為陳深抓捕了不少軍統,是他們的敵人。

此外,唐山海還瞞著她寫了一份刺殺名單。陳深赫然在列。她一陣心驚肉跳,一天之內,陳深遭遇了兩次暗殺,而且都發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她和唐山海因為這份名單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她甚至懷疑,唐山海是否假戲真做,把陳深當做了情敵,所以以公謀私欲除陳深而後快。

“潤雨。”徐碧城敲了敲財務科的門。

她昨晚見到陶大春的那刻,實在是有些失態了,大大咧咧的李小男或許沒察覺,但汪潤雨心細如發,必然將一切看在眼中。在今天來行動處的路上,唐山海特意囑咐她來彌補過失。

汪潤雨正拿著花壺澆花,所有的花草在她的精心照顧下,都煥發出了盎然生機。她是一個與花草有緣分的女人。

“碧城,快請進。我正想去找你說話呢。”汪潤雨放下花壺,回頭一笑。

徐碧城的眼光不由被她吸引了。朝陽下,她的臉龐顯得明媚極了。

徐碧城迎著汪潤雨柔和的目光,有些愧疚,又有些傷感,她忍下覆雜的情緒,輕輕的說:“潤雨,前兩天忙忙碌碌的,沒有及時來看你,你臉上的傷怎麽樣了?”

汪潤雨側臉讓她細看,說:“碧城別擔心,一點小傷,抹了藥膏,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白皙的臉頰上,如今只剩一條淺淺的淡紅色痕跡。果然恢覆得不錯。

徐碧城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遲疑著說:“昨天晚上——”

汪潤雨泡了兩杯茶,端了一杯給徐碧城,說:“湘菜有些辣,容易上火,你嘗嘗這茶。”

徐碧城接過茶一聞,縷縷水霧引著清涼茶香縈繞鼻尖,“是薄荷紅茶。”她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和薄荷的涼在口中彌漫,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好喝嗎?”汪潤雨坐到她身邊的椅子上,“家中的薄荷發了嫩葉,我便采了來泡茶喝。”

徐碧城點點頭,看了汪潤雨一眼,又垂下頭,低聲說:“其實,陳隊長是我在黃埔就讀時的老師,我一直很敬重他。以前沒有告訴大家,是害怕山海產生誤會。”

面前這位小心翼翼解釋的女子,是陳深昔日的戀人。她是個單純的姑娘,無奈之下走到群狼環飼的行動處。或許,她應該給她多一些包容和體貼。

“我明白。”汪潤雨拉著徐碧城冰涼的手,輕輕眨眨眼,低聲說:“實話告訴你吧,我也曾對一位老師有過好感。他是一個金棕色頭發、藍色眼睛的外國人,笑容特別迷人。”

“我……我不是……”徐碧城有些無措的否認。

汪潤雨歪頭一笑,說:“我沒說你是。我只是跟好朋友分享一點小秘密。你得保證不告訴別人哦,包括你先生。”

“好,我保證。”徐碧城重重的點頭。她明白,汪潤雨是在好心的寬慰自己。

汪潤雨拍了拍她的手,說:“對了,家中的白玉蘭已然含苞待放了,碧城,你什麽時候空閑到我家下棋喝茶賞花呀?”

“明天吧。明天我一定準時赴約。”徐碧城想著今晚還要向重慶發送電報,所以把時間定在明天。

“好,一言為定。”汪潤雨站在門口,笑著送走徐碧城。

徐碧城本來提著的肩膀松弛了些,她回頭對汪潤雨擺擺手,笑容柔軟。她想,如此美好的女子,怎麽會是漢奸呢?所幸那份名單上沒有汪潤雨的名字。

扁頭吃著花生,從陳深辦公室探出頭來,嘆息般的說道:“頭兒,自從唐太太和汪小姐來了行動處,兄弟們上班都成了一種享受。唐太太穿旗袍,汪小姐穿洋裙,每天都大飽眼福啊。你說是吧?”

陳深一巴掌給他扇過去:“快去幹活,別在我這兒閑扯。”

陳深對上徐碧城望過來的,仿佛帶著憂色的眼睛,他淺淺一笑,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

“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畢忠良兩手放在辦公桌上,問面前的劉二寶。

劉二寶倒了杯溫過的黃酒,雙手捧給畢忠良,才說:“查過了紅燈籠湘菜館,老板是個湖南人,身份正常。昨晚陳深和汪小姐、李小男吃飯的時候,恰好碰見了唐隊長和唐太太。五個人一起吃的飯。跟蹤的兄弟怕陳深和唐山海察覺,沒敢靠太近。”

“嗯。”畢忠良喝了口黃酒,問:“汪潤雨上次來滬的事情呢?”

劉二寶說:“汪小姐住在華懋飯店,頭天就去給她父親上墳,然後去小洋樓看了看,第二天問了飯店的服務員,去勞務市場雇傭了些短工打掃小洋樓。第三天便買了些土物,第四天便乘火車到南京去了。”

“照你這麽說,汪潤雨沒有跟可疑人物見過面?”畢忠良細細想了想,問。

劉二寶哪敢肯定呀,都過去多久的事情了,能查到些大概已經不錯了。斟酌了下用詞,說:“應該是沒有的。”

“行,沒事了,你先下去。”畢忠良翻開一份文件。

劉二寶頓了片刻,遲疑的請示:“處座,那陳深和汪小姐那邊還跟嗎?陳深好像已經發現被跟蹤了。”

畢忠良嘆口氣說:“算了,撤吧。你手下的人,不是陳深的對手。”

陳深上過日本陸軍軍官學校,反偵察、反追蹤能力都是一流的,劉二寶幾個半路出家的手下,在陳深面前就是班門弄斧。

畢忠良思考著,或許不派人盯梢,陳深反而會放松警惕。人一旦放松警惕,自然就會露出馬腳。

陳深到福壽煙館領了畢忠良這個月的份子錢。

畢忠良和福壽煙館的華老板達成了協議,畢忠良保福壽煙館平安,華老板便每月按時上供。

陳深將心腹皮蛋安插在福壽煙館做事。他可以借替畢忠良拿錢的名義與皮蛋聯系。皮蛋告訴陳深,華老板的手下吳龍似乎與重慶方面有些聯系。

陳深回到行動處,腦子裏還在消化今天從吳龍身上得到的情報。他不過是借畢忠良的名頭嚇了嚇吳龍,吳龍便什麽都交代出來了。

原來上次逮捕的軍統六人組一直在偷偷販賣煙土,軍統一直想清除這幾個蛀蟲。而想出售煙土給吳龍的劉三木,他的兄弟劉三金正是被捕的六人組之一。

將幾件事情串聯在一起,陳深幾乎能夠肯定,唐山海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他不過是借刀殺人,一舉兩得罷了。既除掉了軍統的叛徒,又贏得了汪偽的信任。

汪潤雨平靜的聽完了陳深的敘述,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想跟唐山海賣個好,順便試探下他的真實身份?”她清楚的知道,陳深還不死心,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不願意相信徐碧城是軍統的人。

在汪潤雨洞察一切的眼睛下,陳深的心思無法掩藏,他說:“假如唐山海真是軍統的人,那麽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或許可以尋求合作。”

汪潤雨比陳深想的更遠。唐山海和徐碧城是軍統的人,在她看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陳深說的沒錯,他們可以借軍統的手辦許多事情。在上海,她和陳深只有彼此,而唐山海身後,還站著軍統上海區及颶風隊。

汪潤雨收回了目光。陳深是個重情義的人,正是因為如此,組織才如此信任他,而她,也該對這位難得的戰友給予更多的包容和關懷。

“我同意你的提議。”汪潤雨朝他舉了舉茶杯,說:“吳龍見過你,他那邊不能走漏了風聲,否則你摘不清自己。無論如何,你自己註意安全,颶風隊的人一直在伺機刺殺你。”

陳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過去三年,他做事都是由自己決定,而今,多了一個汪潤雨,做事的確不像往常隨心,但是,他卻覺得更踏實。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出了意外,身後會有一個人無條件的幫助他、救他於水火之中。

陳深喝了口茶,還好不是苦澀的苦丁茶。汪潤雨總喜歡開些小玩笑,這次又拿女人美容養顏的茶給他喝。

“說起刺殺,我今天去給老畢訴了苦,讓他給我安排個什麽秘密任務,我好出去避避風頭。可是他不肯,說他做不了主。”陳深似是在抱怨兄弟不肯為自己考慮。

秘密任務?汪潤雨目光一凝,若無其事的問道:“那你怎麽辦?家裏還能住嗎?說不定,颶風隊哪天直接從窗口給你扔個炸彈。”

“我也是擔心這個,昨晚一宿都睜著眼睛睡覺的。”陳深撇了撇嘴,“老畢讓我住辦公室。沒牌打,沒女人,這日子了無生趣啊。”

汪潤雨噗嗤一笑。張飛才睜眼睡覺呢,陳深這嘴巴也太溜了。

“行了,閑聊時間結束。該幹正事兒。”汪潤雨放下茶杯站起來,“上次你們抓到軍統六人組的獎勵下來了,我列了一張表格,待處座審核之後,你和兄弟們都能來領賞金了。”

“那感情好。扁頭問了我幾遍,煩死我了。”陳深拍拍大腿站起來,“那我不耽誤你工作了,我也該去辦正事了。”

陳深所說的正事,就是讓皮蛋給唐山海家打電話,告訴唐山海,明天下午三點,劉三木會在六號碼頭交易重慶過來的煙土。

而向重慶發送完電報的唐山海和徐碧城,剛剛回到家便接到了陌生人的電話。唐山海明白,如果不除去吳龍和劉三木,那麽他和徐碧城就面臨著身份暴露的危險。

和徐碧城商量之後,唐山海決定去找一趟陶大春,這件事情只有交給颶風隊去辦,他才放心。

剛剛與唐山海初步交心的徐碧城決定與他共同進退,再加上一點屬於女人不可言說的小心思,徐碧城堅持與他同行。於是兩人一起去找到陶大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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