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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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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封情書

又過了一天,孟蘭節還沒結束,但天上的假期已經結束了,現世的工作重新堆壓在了天上的身上。

織田作說:“他真是熱愛工作啊。”

太宰不置可否地道:“當一個人熱愛自己的工作,並表現出來時,所有清楚這件事的人便會擁有並支配你。*”

他們在地獄裏散步,織田作遙望著遠方線條銳利的山上升騰的火焰,過往的記憶告訴他:“的確如此,但還是熱愛會更好吧。”

太宰聳了聳肩:“或許吧。”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走了幾步後又再次響起,

“可是天上君並不是因為熱愛而忙碌,他只是在用忙碌填充自己虛無的生命。”

“聽起來和太宰有一點像。”

“才不像呢。”太宰有些不高興地撅起嘴,“我可是在很認真地尋找生命重要的意義。”

他現在就像個討要誇獎的小孩子,織田作也的確誇獎了他。

太宰挺起了胸膛,但很快便收了回去,目光不好意思地游移了,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幼稚。

“好吧,的確有一點像……”太宰還是承認了。

只有一點像——

他們都…………有一些寂寞。

或許,天上最開始會喜歡他,也是因為寂寞。

寂寞的天上看見了同樣寂寞的他,便拉著他想要一起玩消除寂寞的游戲。

太宰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他轉移話題:

“你真的不去見孩子們嗎?”

孟蘭節時,地獄的人口密度就像春節時的大城市一樣稀疏,留下的不是地獄的本土居民,就是已經一家人在地獄團圓了。

呀,錯了,就算一家人在地獄團圓了,他們也會在孟蘭節時一起去現世旅游,會在這個節日留下來的都是對現世一點牽掛都沒有了的孤魂野鬼。

孩子們並不清楚織田作已經死了,他們都結伴去現世找織田作了,當然,他們肯定是找不到的。

“……就讓他們以為我還活著吧。”

織田作也很想再次擁抱他的孩子們,但是……他暫時不想被孩子們看見。

“這個決定更像是我會做的哦……”

太宰皺著眉,摸著下巴,用織田作剛好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說,

“是被我影響了嗎?這樣下去可是很和容易打出BE結局啊。”

此處需要安吾吐槽。

“很像嗎?應該是我終於能體會到太宰你的心情了吧,”織田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暫時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

太宰用行家的姿態道:

“只要站在他們面前,擁抱他們,讓他們在你懷裏哭泣,然後你就知道怎麽做,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樣啊。”

“嗯嗯。是這樣的。”

現世的天色漸晚,兩人決定去酒館喝上一杯就分開,半路上太宰被路過的一個鬼纏上了。

鬼有著一頭和太宰相似的頭發,微卷的,泛棕的黑發,不同的是鬼的黑發夾雜了銀絲。

“你是……修治嗎?”

鬼激動地想要靠近太宰。

太宰側身避開了鬼,腳步未停,他冷淡地道:

“不,我是太宰,太宰治。”

鬼執拗地跟著他,兩只灰色的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他,試圖從他的面龐中尋找自己熟悉的部分。

“你的眼睛頭發眉毛鼻子和我一模一樣,眼睛很像她……”

織田作的目光跟著鬼的話在太宰和鬼的身上找到了相同的地方,的確一副有著血緣關系的模樣。

太宰閉上眼睛又睜開,他站定,並不真心地笑道:

“就當我是你口中的修治吧,現在你找到他了,你想做什麽?”

太宰的話讓鬼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他打了幾句感情牌後便開始質問太宰為什麽不給祭拜,為什麽不上香不給貢品,害他現在還在地獄受苦,沒法投胎。

“可能是你在地獄越痛苦他越開心?”太宰聽著高興地拍手,“可能你口中的那個修治是以你的痛苦為食的妖怪?”

“你——”

“織田作,走吧。”太宰轉身冷漠地道,“一個眾叛親離的垃圾而已。”

他們叫了個鬼卒把尾隨他們的鬼抓了起來,便隨便找了個地方喝酒。

然後太宰又被鬼纏上了。

這次找上來的是一群酒鬼,這群酒鬼說他們社團的研究終於有了成果,現在正在舉辦慶功宴,還說太宰N世前是他們的首領,要太宰也加入進來慶祝。

太宰好奇地問:“你們是什麽社團”

一個酒鬼神神秘秘地湊到太宰耳邊道:“……自/殺/社團。”

太宰喜歡這個名字,他眼睛亮了起來:“我要加入!!!”

“哈哈哈!!!”那個酒鬼轉身招呼他的同伴看向他這邊,“大家,我們曾經的領袖——你現在叫什麽名字?太宰治?好名字。現在要再次加入我們!!!大家鼓掌歡迎!!!”

掌聲震耳欲聾。

“來來,我們喝!”

熱烈的氛圍中社團的現任領袖送給了太宰一顆社團的成果——一顆用小瓷瓶裝著的藥丸——可以沒有痛苦地死亡的毒藥。

太宰在織田作不讚同的目光中收了下來。

————

太宰回去的時候天上還沒回來,房子沒有亮燈,空蕩蕩的,也沒有一點聲音。

他打開燈,坐在客廳的床上,將藥從瓷瓶裏倒了出來。

藥丸是黑色的,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澤,彈珠大小,看起來並不好吞咽的樣子。

這顆藥真的可以讓人沒有痛苦地死亡嗎?

太宰想嘗試一下。

他躍躍欲試,但在藥丸快要碰觸到嘴唇時停了下來。

常年與死亡共舞的他突然有股強烈的預感,,他真的會死——只要他吃下這顆藥丸。

只要吃下——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

太宰入迷地盯著藥丸上紫色的光澤,那光澤隨角度變換,如火焰般跳躍。

——就可以離開這個腐朽的世界。

然後天上君掉著眼淚把他覆活。

“……”

一道思緒突兀地闖入了他的頭腦。

如果天上君覆活不了他呢?

如果他真的死了,天上君怎麽辦呢?

太宰呼吸一窒,卻瞬間有了答案:

不會怎麽辦。

能怎麽辦呢?

地球並不是缺少一個人便不會再轉動;太陽也會在明天照常升起;人也一樣,無論失去誰都照樣要活著,照樣要起床,吃飯,工作,睡覺……

時間會抹平一切——尤其是對天上來說,他從來不會悲傷很久。

只要這樣想

……

……

……

他便可以實現自己一直以來的心願了

——死亡。

永恒的、溫柔的、寧靜的死亡。

………………………………

他終於得償所願了。

…………………………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形,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就像水自然地向下流淌。

流淌

……………………

他的一生從他眼前流過。

………………

…………

……

他出生在一個櫻桃掛滿枝頭的季節。

那是鮮紅的如同吸飽了血液般美味的櫻桃。

他作為最小的兒子誕生在這樣的貴族家庭裏。

他很小的時候懷疑過自己是否太過愚鈍。

如果不是太過愚鈍,為什麽他無法和周圍的大多數人一樣輕而易舉地學會如何生活呢

為何即便不感到饑餓也要吃飯,為何即便不覺得快樂也要微笑,為何做自己想做的事大人就會生氣……

他太愚鈍了,他想不明白。

“聽話就好了。”美麗又溫馴的母親這樣教育他,即便她留著淚,即便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流淚,她也溫柔地,疼惜地教育他,“聽話就好了,聽你父親的話,聽你哥哥的話,聽話就好了,大家都會喜歡阿治的。”

“阿治啊阿治,我最疼愛的阿治。”

他會聽話的。

他如一只柔弱的小羔羊依偎在母羊身邊般依偎在母親的身邊。

他不再問奇怪的問題。

他不再問:為什麽他們不和我們一起吃飯

他不再問:為什麽母親你那麽喜歡外面卻一直呆在家裏呢

他不再問:“為什麽父親大人明明一點都不在乎那些士兵的生命,卻說自己為那些士兵的死感到深切的悲痛還堅持繼續發動戰爭?”

……

只要聽話就好了。

……

直到希望他聽話的人離開了他。

……

先是他的父親和哥哥。

他聽說他們是被一位名為銀狼的主和派先生殺死的。

然後是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就像被父親和哥哥在地獄吸食了生命般,很快便在病榻上去世了。

……

“阿治啊阿治,沒有我你要怎麽活下去啊……”

……

為什麽一定要活下去?

他想不明白。

他太愚鈍了,想不明白活著有什麽意義。

……

葬禮上父親的朋友說,“你是津島家唯一的男丁了,要承擔起家族興旺的責任,要成為像你父親一樣成功的有擔當的男人。”

可他恨他的父親,恨津島這個姓氏。

……

他跑進了據說有著吃人的老虎和妖怪的森林。

遺憾的是,他沒有遇見老虎,有沒有遇見妖怪。

但他遇見一個車站,一輛“哐當哐當”的火車。

……

他登上了終點站未知的火車。

他開始流浪。

……

在流浪中他明白了何為饑餓,明白了何為人心,明白了生存的本能……

他學會了偷竊,學會了欺騙,學會了自/殺……

他覺醒了名為【人間失格】的異能力,

他成為了一個沒有任何人希望他成為的情報販子。

啊,還成為了一個明星的粉絲。

那個名為天上堂的明星有些像小時候的他,不理解這個世界,只是聽話地表演出他人想要看見的模樣,如同櫥窗裏的人偶。

但又不太一樣,這個明星不會痛苦。

他想看見他痛苦。

……

他自/殺得越發頻繁。

……

在一次順水漂流時他被一個名為森鷗外的醫生救了起來,本該好心的醫生在救治過程中發現了他的異能力,然後便不願意放他離開了。

逃跑……失敗。

自殺……失敗。

他被軟禁了。

雖說如此,但他並不是很討厭這個醫生。

一個深愛著國家的醫生竟然想下克上當黑手黨首領,不是很有趣嗎?

他好奇地試探醫生,偷醫生的藥,用光醫生的繃帶,打碎醫生的杯子,在病人面前不給醫生面子……

醫生包容了他的表現出的頑劣,就像父親包容兒子,甚至還在閑暇時耐心地教他怎麽更好地打探情報。

他……可能、大概、也許、有一點點,是自願被軟禁的。

然後,他見證了港/口/黑/手/黨/首領“傳位”給醫生。

他們成為了命運共同體。

醫生雖然當上了首領,但還住在診所,不僅缺錢還缺人,天天在自己的異能力和他面前嘆氣。

煩得要死。

最討厭的是——醫生竟然還想要他幫忙。

但是,看在自/殺/藥的份上,幫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

然後,他就和中原中也一起加入了港口黑手黨。

……

他討厭中原中也。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會喜歡一見面就把自己踢吐血還踩自己臉的人吧?

再次強調一下,他討厭中原中也。

討厭的原因很多,包括但不限於他討厭被暴力對待。

總有一天,他要中也做他的狗!!!

……

他感覺到了胸膛裏他拒絕承認的艷羨。

……

區區一個用顯微鏡才可以看見的小矮子,他怎麽可以……

明明是那樣的出生,明明那麽痛苦,

明明比誰都有資格去怨懟,去仇恨,去嫉妒,去報覆…………

……

他不理解為什麽中原中也可以那樣拼命地活著,活的被誰都像一個人。

……

他討厭太過炙熱的太陽。

比起下午,他更願意在早晨死去。

……

他更喜歡織田作之助,那是個非常有能力,相處起來非常治愈的人。

說話有時一針見血,角度清奇,讓人無言以對,卻微妙地讓人感覺不到惡意,反倒心底會覺得自己被理解了。

……

因為得知織田作正打算換一個不用殺人的工作,他邀請了織田作來港口黑手黨。

不想殺人就不想殺人,他會庇護織田作的。

港/口/黑/手/黨會庇護織田作的。

……

然後他和織田作認識了阪口安吾,那也是個奇怪的人。

明明首領只是要求他記錄戰爭中死去了多少人,但他卻自發地浪費時間去記錄那些死者的生平。

真是個有趣的人,在黑/手/黨有些浪費了。

……

龍頭戰爭結束後,他們三人心裏都把對方當成為了朋友。

……

然後他被天上堂告白了。

他那沒有感情的,不會痛苦的推向他告白了。

這是什麽三流的劇情!

拒絕,絕對要拒絕!

他不否認他是喜歡天上的,但他喜歡的只是天上堂活著的姿態——那溫順的對命運低頭的姿態,讓他想要見證天上的結局。

他想看天上美麗地活著,又想看他萎墜於地被碾成泥土。

他想看天上堂痛苦。

所以他狠狠地再次拒絕了天上。

天上的確痛苦了。

而那痛苦是他賦予的。

明明沒有碰觸到天上的眼淚,他卻仿佛在睡夢中被眼淚給燙到了一般,驚醒了過來。

眼淚怎麽會燙傷人呢?

他不知所措,又覺得這事莫名其妙。

然後他估摸著天上已經原諒了他,帶著從天上那裏挖來的芥川找了上去。

一切如他所願,他們成為了朋友。

天上是個合格的朋友,不,準確的說是一個事事順從他的,過於溫柔體貼的“朋友”。

這是太宰想要的朋友,但真正得到後他又希望天上不要這麽溫順。

雖然他沒談過,但他也知道戀愛不是這樣談的,幸好天上喜歡的是他,不然絕對會被別人吃光抹凈壓榨到死吧。

畢竟天上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很有利用價值,快來利用我吧!”

他覺得天上完全可以……更任性,自我意識更強一點。

生氣雖然不可以打他,但可以罵他;雖然他口頭上會拒絕天上的擁抱,但實際上完全可以擁抱;就算是親吻,如果真的很想親他的話也可以親。

說到底,一味地順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連自己都不重視自己的渴望,怎麽能讓別人重視呢?

將自己的心不設防地完全露在外,絕對會被看見的人摔碎的。

當然,這是人渣宣言,太宰認為自己還不算是人渣,他並不想讓天上碎掉。

他現在更想看天上happy end。

他真心實意地希望天上幸福。

……

他真心實意地希望他的朋友都能幸福。

……

然後,

森鷗外設下了必死的局;

安吾背叛了他們的友誼;

織田作死亡。

……

而他呢,他還活著。

他不知道他該怎麽辦了。

又要重新開始流浪嗎

織田作在死前說他應該去救人的一方,說那邊要好得多。

他願意相信織田作,可他還是感到寒冷。

徹骨的寒冷。

他冷得幾乎要顫栗起來。

他突然很想要一個擁抱。

天上此時終於趕了過來,但天上並沒有擁抱他,而是第一時間去救治織田作。

可惜天上並非無所不能。

織田作不願意活在沒有孩子們的世界。

……

幸好還有地獄。

他們在地獄見到了織田作

幸好地獄如人間。

……

活著。

活著是得到和失去的過程。

他不想再失去了。

……

因為擔心天上的安危,他住進了天上的房子。

他找借口主動擁抱了天上,他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地親了天上一下。

這是天上想要的愛嗎

或許是吧。

擁抱讓他感到溫暖,親吻讓他感到喜悅。

天上還在他身邊讓他感到安心。

如果高塔上的小王子只能靠愛活下來的話,那麽他愛著天上。

如果說愛能讓他得到這些,那麽他愛著天上。

直到他死為止。

……

…………

………………

他可以去死了。

……

此時要說什麽呢

……

太宰張了張嘴。

……

他做了一個夢。

……

夢裏他拳打中原中也,腳踩森鷗外,小弟芥川在他身後鼓掌,安吾班長從不收他作業,織田作老師是他的靠山。

他在學校裏獨孤求敗,這時候來了個轉校生。

轉校生有著一頭寂寞的的長發和溫柔的眼睛。

他不小心親了他一下。

哎,真是沒辦法,作為一個男子漢他要負起這個責任。

他帶著天上去見家長,說這是他喜歡的人。

他牽著他的手去看煙花。

煙花在山頂上綻放,他們去的時候大家都在。

……

他聽見他身邊的人問他:

“太宰先生,您幸福嗎”

“我很幸福。”

……

他想要這一刻永恒。

……

他的意識融化了。

————————————

這個世界上,天上最熟悉的事是表演,其次便是影視劇本。

他知道一位優秀的編劇為了讓故事精彩起來,總是會讓主角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而是得到他們需要的。

如果他的人生是一部電影,那麽,他對太宰先生,是想要,還是需要呢

天上得到太宰死亡的消息是在盂蘭節的第五天。而太宰是在盂蘭節的第三天失蹤的。

太宰失蹤那天下午他去了事務所和經紀人小姐商談事務所未來的發展方向——在他任性地去讀醫學院,無暇為事務所賺取更多利益的情況下,是繼續維持事務所現有的規模還是簽約更多藝人。

他和經紀人小姐聊到了很晚,回來時家裏沒有開燈,房間空無一人。

他給太宰打電話,卻只得到一句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是還在和織田作之助一起游玩地獄嗎天上想,但到了盂蘭節的第四天太宰也沒回來。

天上考慮到太宰曾經的職業沒有報警,而是把太宰失蹤了這件事告訴了在政府部門工作的阪口安吾,並且拜托自己的妖怪朋友幫忙去找。

沒有找到。

盂蘭節的第五天,天上請假去了玉藻稻荷神社求見妲己,希望妲己能在地獄幫他找太宰。

妲己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了他,許諾會幫忙。

很快,只花了不到六個小時,天上得到了太宰的死訊,或者說失蹤地反饋。因為地獄也失去了太宰的定位,甚至就連那兩小只俱生神也找不到了。

這並不是好消息。因為通常情況下,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這個人的魂魄也消散了。

如果現在天上死了,有人去地獄找他,得到的反饋也是這樣的。

那只為他送信的小狐貍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請您節哀。”

天上沒有感覺到哀傷,他只想知道太宰的死因。

三天後,鬼燈出現在了他面前,為他帶來了好幾份印下靈魂印記的口供。

天上堂一字一句地認認真真將它們都看完了。

六百年前,一個靈魂想要在地獄尋找到不痛苦的魂飛魄散的方法,好從這個腐朽的世界徹底地消失。那個靈魂頗有手段,在轉世便會失去前世記憶的情況下,還硬生生集結了不少人手為己所用。

漫長的時光裏,有不少人成為這個靈魂的同行者,也有不少同行者轉世後不再認可這個靈魂的理念,與其形同陌路。

有同行者提出不錯的建議:

——既然靈魂在地獄無法死去,那麽為什麽不去人間呢盂蘭節鬼怪可以去人間,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眾所周知,妖怪雖然壽命悠長,但只要成了妖怪就只有一次生命了,無法投胎轉世。為什麽不讓自己變成妖怪然後自我了結呢

於是,一直停滯不前的研究有了方向,陸續出現重大突破,最近甚至有了成品——那是一顆能將人的靈魂轉變為妖怪的毒藥,服用者會在幻夢中死去。

這些同行者迫不及待想要將這顆毒藥獻給他們最堅定的首領——那個今生名為太宰治的靈魂。

正巧,他們在盂蘭節時的地獄見到了太宰治,而太宰治也高興地收下了這份毒藥(禮物)。

所以說……是自殺

“……”

天上感到些許眩暈,他用力眨了眨眼。

“天上,這群擾亂地府治安的家夥已經被我打入地獄了,你要去見他們嗎”

天上聞言搖頭道,“不用了,事已至此,去看了也改變不了什麽,您只需要秉公處理就好了。”

鬼燈說:“是嗎”

天上順著鬼燈的視線看到了自己緊握著口供的手——這是悲傷的外部表現。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臨時做一下獄卒。”

鬼燈的安慰並非言語,而是從解決問題的角度給出的辦法。雖然他無法讓魂飛魄散的人覆活,但他可以讓天上去報覆讓他悲傷痛苦的人。

天上對鬼燈表達了感謝,將口供還給了他。

“不必了。”

——

(又被拋下了)

————

八月十五日,莫斯科。

待到夜幕垂落,華燈璀璨時,莫斯科國際電影節拉開了序幕。

開幕式上天上和主創人員踏上了紅毯,短短幾十米的紅毯上人聲鼎沸。

紅毯的兩側是簽名墻,被邀請嘉賓會在其上留下自己的簽名,然後擺出自己最好的姿態讓媒體拍攝。

天上也不例外,他對這套流程再熟悉不過了。

站定,微笑,揮手。

快門聲不斷響起,閃光燈瘋狂地閃動,發出的強光幾乎要將人視網膜漂白。

和特意訓練過讓自己習慣閃光燈的演員不同,導演等幕後工作者即便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眨眼睛。

但沒有人會抱怨,想要步入紅毯享受榮耀的人只會渴望強光將自己淹沒。

“天上前輩你好厲害啊。一踏上紅毯那些攝影機就都擡起來了,就算走過了,那些記者還用蹩腳的日語叫前輩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回頭。”

沙耶香提著禮服的裙擺跟在天上身後,眼裏是滿溢的對強者的崇拜和艷羨。

渡邊導演想摸摸沙耶香的頭,但弄亂了發型可不好打理,所以他遺憾地收回了手,只是鼓勵道:“只要你在演員這條路上走下去,以你的天賦一定不會籍籍無名。”

天上也認同道:“沙耶香還沒有簽經紀公司吧,我的事務所最近決定擴大規模,簽約更多藝人,你要加入嗎我會盡全力來捧你。”

沙耶香感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當即就要加入天上的事務所。

但天上阻止了她,說:“等到影片正式上映後一定很有其他經紀公司找你,你可以看看其它公司給出的條件再做出決定。”

沙耶香連連點頭。

“那個……”她欲言又止

“”

“天上前輩,你說會盡全力捧我是因為相信我,還是因為芥川是你的朋友……”說著,沙耶香好像發現自己的意思太明顯了,又道,“那個……是這樣的,你最近和芥川好像沒什麽聯系了,所以我怕……”

沙耶香解釋的要冒汗了。

天上連忙安撫:“我大概明白了。”

他和芥川很少再聯系主要還是因為太宰。

太宰的叛逃讓芥川很生氣,即便天上解釋了芥川還是不能理解。

芥川說:“既然森首領害死了太宰先生的朋友,為什麽太宰先生不直接把森首領幹掉,奪走首領的位置!”

天上說:“因為太宰先生並不想做首領。而且幹掉森鷗外織田作也無法覆活。”

芥川無法理解為什麽太宰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放棄了覆仇,如果他是太宰的話,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勢必要拉著森鷗外一起下地獄。

這是價值觀的問題了,只靠言語誰都無法說服誰。

不過現在也不需要說服了。

太宰已經死了。

天上站在沙耶香的角度描述了一遍她的擔憂,肯定了她的情緒,然後道:

“我不否認我想簽你有一部分原因是芥川,但主要還是因為你值得我去投資。我相信你有天賦,也相信你願意努力,不用多久,你便會作為主角再次踏上這條紅毯。”

天上肯定了她的價值。

等到所有人都入座,開幕式正式開始。

——

八月二十五日,晴。

開幕式結束後天上仍舊停留在俄羅斯。

他是想回去工作的,但經紀人小姐駁回了他的請求,給他放了假,說好不容易空出了檔期,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無論是在電影節看電影,還是在俄羅斯旅游,都隨便他。

所以,天上在電影節看了幾部電影,其中包括制作完成的《明天》。

《明天》制作得很好,完美達成了導演的目標——讓觀眾將目光投向了橫濱那群生活在擂缽街和貧民街的被放逐的棄民。

而天上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太宰。

於是他沒有再看電影了,而是去旅游。

聖彼得堡、貝加爾湖、摩爾曼斯克……

他第一次完整地看了日出和日落;第一次看了顫動的、飄帶般鋪滿天空的銀綠色極光;第一次和棕熊一起在林間散步,一起喝伏特加……

他去了俄羅斯每一個有名的景點,然後回到了電影節舉辦的城市——莫斯科。

他坐在紅場的長椅上,白的灰的鴿子落在他手上和身旁。

天上用大拇指揉了揉鴿子的頭,在咕咕聲中說:“我這裏可沒有面包吃。”

鴿子不在意,從別處給天上討了根薯條吃。

天上也不在意,他道了個謝,便接過薯條吃下了。

他就這樣看著紅場上喧囂熱鬧的人群,看著故事不斷發生,看著時光漸漸流逝。

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問:

“天上先生,您想要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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