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封情書

關燈
第九十四封情書

到了傍晚,天上還是沒有習慣,明明隔了一道墻又看不見,但他還是想著太宰完全睡不著。

太宰先生對我究竟是什麽感情呢?

明天早上出門時可以再抱抱太宰先生嗎?

……

諸如此類的問題纏繞著他。

天上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清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是拖鞋粘地的啪嗒聲和塑料摩擦的哢吱聲。

能被明星選擇的公寓當然不會隔音差成這個樣子,主要還是天上作弊了,他用魔法增強了自己的聽覺,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偷聽,應該不算,畢竟天上也沒有掩飾的打算。

天上推開了臥室的門,客廳裏冰箱開著,兩側的照明燈勾勒出太宰的輪廓,他在冰箱裏翻找著酒精飲料,聽到開門聲他回頭問:

“你這裏一點酒都沒有嗎?”

太宰只短暫地睡了一小會就醒了,醒來後習慣性想喝一杯酒,運氣好能再睡一會;運氣不好,長夜漫漫,有酒精陪伴也會好熬很多。

天上沒有勸誡,他只是陳述這裏沒有酒的事實,然後說:

“需要我幫您熱杯牛奶嗎?”

太宰盯著冰箱裏牛奶看了半響,他想起了維基詞條裏天上的身高填的是175cm,而他現在是174cm……

他狀若隨意地道:“天上君,175是你的凈身高?”

天上眨了眨眼,微笑著道:“是的。”

他知道太宰一定會喝這杯牛奶了,說不定還會每天都喝。

“那你也來杯吧。”太宰說,“我是176。”

“好。”

天上並不擔心自己的身高,他相信自己未來肯定會超過一米八,至於是一米八幾他並不在意。

太宰盤腿坐在床上等著熱牛奶。

廚房裏天上熱牛奶的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天上君會做飯嗎?”

太宰問。

“不會,自己下廚太浪費時間了,我都是在外面吃的。”

天上理所當然地道,他的時間也的確不容浪費,每分每秒都閃耀著金錢的光暈。

“……”太宰很不滿意天上“浪費時間”的論調,“那天上君覺得怎麽利用時間才是有價值的呢?”

天上聽出了太宰的不滿,他把答案在心裏審查了好幾遍,直到完美無缺才道:“用最短的時間創造最多的價值。”

“那天上君你現在就不應該在這裏熱牛奶,而應該去接代言。”

“……”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教他的,時間就是生命,就是金錢。

天上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他小心地坐到太宰身邊,把熱好的牛奶遞了過去。

牛奶溫度適中,滿含心意,一口喝下去什麽不滿都沒了。

有什麽好生氣呢?天上君就是這樣的人,不是嗎?

太宰歪頭瞥向天上:“我記得,你之前說想要和我虛度時光?”

天上從記憶裏翻找出最符合太宰描述的一段——那是在橫濱的時候,太宰去酒店找他,要他猜猜自己為什麽要找他,而他認為太宰是想和他虛度時光。

談戀愛是無法創造任何實質性利益的,的確是虛度。

“嗯,我說過。”

“那就陪我看電影吧。”

電視櫃裏影碟分門別類地擺放著,排名靠前的作品他這裏都有,天上問:“您想看什麽電影?”

“天上君呢?”

一般而言,情侶約會都是看——

“恐怖片。”天上立刻回答。

“可以呀。”

天上選了一部自己沒看過的影史上知名的恐怖片。

一個多小時後,電影播完了,沒有一個人瑟瑟發抖地撲進另一個人懷裏。

太宰是見慣了血腥暴力,也已經去過地獄見識過真正的鬼了,現在想要讓他感到恐懼的難度已經上升到煉獄了。

至於天上,他看電影時會習慣性把自己從故事裏抽離出來,分析演員的演技和鏡頭的含義;而且在他的認知裏,現實中的妖魔鬼怪個個都非常友善,電影裏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他不可能害怕。

所以說,雖然這部恐怖片劇情合理,氣氛渲染的很也是到位,但想要嚇哭他們還是差太遠了。

恐怖片看完了,接下來看什麽呢?

只看電影有點沒意思,還是要加點料才行。

太宰想了想,笑道:“想看你主演的電影,有推薦的嗎?。”

天上八歲作為童星入行,現在才十八歲,十年裏他參演的電影很多,但主演的也就四部:兩部文藝片,一部無厘頭戀愛喜劇,一部英雄傳記片。

這四部太宰早就看過了,但此時主演就在身邊,他不介意再看一遍。

太宰自己都不介意,天上就更沒有意見了,他選了自己第一部獲得最佳男主演獎的文藝片,按下了播放鍵。

那是一部典型的文藝片,緩慢的敘事節奏,極少的戲劇沖突,和聚焦到普通人和弱勢群體身上的鏡頭。

影片主要講述單親家庭的母親和她自閉癥兒子怎麽艱難生存,整體色調溫情又隱忍,即便母親崩潰哭泣時也是隱忍的,而哭泣的母親身邊是他眼神始終懵懂又純凈的兒子。

飾演自閉癥兒子的是十二歲時的天上。

不得不說這邊電影的選角導演眼光獨到,天上的確很適合這個角色。

當他不掩飾時天然有種和世界的隔閡感;而無論多麽悲情,他只要笑一下就能讓觀眾感覺到還有希望,還可以繼續生活下去——這是太宰第一次看這部影片時的想法。

而第二次看,主演就在身邊,太宰用手肘戳了戳天上的手臂,要天上講講他拍攝時的趣事。

此時已經很晚了,這部電影天上也數不清看了多少遍了,很多時候這個鏡頭還沒結束,他的腦海裏就已經浮現了下一個鏡頭,反覆觀看同一部影片非常催眠,天上講著講著,眼睛慢慢地睜不開了。

他靠著太宰的肩膀睡著了。

天上的呼吸弄得太宰沒有纏繃帶的脖頸有些癢,忍了一會後他讓天上睡到了床上,而自己則躺在天上的旁邊。

電視裏影片還在播放著,十四歲的天上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擺弄著自己五顏六色的玩具,外界的悲歡離合與他隔絕。

而十八歲的天上已經學會了喜怒哀樂,希冀著永久的陪伴。

太宰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

他看著天上近在咫尺的臉龐。

那雙總是註視著他的眼睛閉上了,長長的睫毛垂著,微微反著熒幕的光,透著幾分脆弱;而那在人前總是溫柔微笑著的嘴唇,睡著後終於放松了下來,顯露出幾分冷淡。

這是世界上最安靜的時刻,所有人都睡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麽。

太宰有些恍惚。

他支起身體親吻了天上的嘴唇。

因為怕把天上吵醒,也怕天上發現,所以他的動作很小心,就像在微風的吹拂下,一片葉子靠近另一片葉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