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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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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又過小半月,王單回稟,鍋已架好,魚已入甕,只等雷陽示下。

雷陽嗯了一聲,起身披起銀光甲,手持紅纓槍,站顧安面前,低聲道:“我先去。”

顧安仰頭看他,嗯了一聲。

雷陽出門,騎上白馬,身後跟著一眾玄鎧白馬的親信兵將,縱馬奔向軍營大帳。

一路旌旗招展,風馳電掣,端的意氣風發,威風凜凜。

城裏城外,來往行人,凡見著如此場面的,如不歡欣鼓舞,彈冠相慶。

軍營大帳裏,雷陽端坐主位,左手邊一溜是邊沿城知府、通判、推官等文官,右手邊一溜游佐、坐營、號頭等武將。

階下正堂中央,跪著二十幾號人。

王單站雷陽右側,正捧著冊子一一核罪,並現開發處置。

雷陽面色黑沈地坐著,那雙虎眸犀利精光,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空氣仿佛凝滯,眾人大氣不敢喘。

文官裏,為首的知府抖著手拿帕子擦汗。

上一任怎麽丟的官,他心裏門清。

中間坐著的這位,是個厲害的主,上一任知府只因戰時疏忽,未能及時疏散保護戰區民眾,導致兩人被戰火殃及身死,就被雷陽盯住了。

營造城墻水寨中,沒少搜集他的小把柄,卻只按兵不動,直到知府的手伸進交易所裏,與藩商勾結,通藩走私,牟取暴利,被雷陽捏住三寸,附上前兒的種種證據,一本參上,釘死,再無翻身可能。

現他轄制下,出現奸細,證據確鑿,叫他如何不怕今上治他一個瀆職之罪。

且誰人不知,雷陽與總兵竇將軍交好,那竇總兵雖年紀輕,卻是太後親弟,今上小舅。

越想越駭得兩股戰戰。

一時罪名定下,各人拖出去或斬首示眾,或五馬分屍。

大帳裏,越發安靜。

安靜得,汗珠子滴落在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半晌,雷陽方舉起茶杯,茶蓋撇了撇浮沫,抿了口,放回桌上。

叮!

茶盞與桌案的碰撞聲。

下面幾人卻肉眼可見地渾身一顫,屏息。

雷陽忽冷道:“為蠅頭小利,出賣國家,出賣百姓,萬死不足消其恨。眾位皆當朝肱股,應知何為國家大義!我們保家衛國,利刃出鞘,擊向的是外朝各居心叵測之人,而非我等同胞。望各位好生警醒警惕,管好轄內,莫再如此輕忽大意,否則……”

言雖未盡,意卻明顯。

眾人起身應喏,相扶而去。

隨後,雷陽又去訓練大營,當眾斬殺蠱動軍心之人,又好生安撫鼓舞眾將。

晚間也未能回參將署,只在大帳裏歇了幾刻鐘。

連著幾日,雷陽忙得只營帳裏和衣而眠,連回去看一眼的時間都無。

直等大營裏安穩下來,才想起交易所還關著一批國外商人,忙對王單道,要回去處置那批商人,營裏只照舊即可。

王單點頭應諾,心裏卻暗想,交易所那邊兒,雷陽何時出面打理過,想來,處置商人只是順便,見縫插針見顧安才真。

雷陽卻顧不得,他已整整三日未見到顧安,心裏實在想得厲害。

一路狂奔回去,到了院兒門口,卻生出些近鄉情怯的感覺,聞了聞身上,有些後悔沒在營裏洗個澡再回。

一股子酸臭味兒。

進了院門,卻見顧安穿著薄紗道袍,頭發束在腦後,正哄一娃娃。

小娃娃概兩三歲上下,生得粉雕玉琢,面團子般肉嘟嘟粉嘟嘟,大眼兒水靈靈的,正拽著顧安要抱抱。

顧安抱起他,舉高高飛飛,小娃娃咯咯笑著喊著爹爹再快點。

雷陽猛然怔住,瞳孔放大,直楞楞站在門口。

爹爹?

顧安的兒子?

成婚生子了?

是顧老太爺信裏的聖手大弟子女兒?

顧安轉臉見他傻站門口,笑道:“進來。今兒怎麽得空?”

雷陽醒神進來,勉笑道:“交易所有點事兒。”

那小娃娃卻道:“爹爹,他是誰啊?”

雷陽笑道:“這誰家孩子?”

顧安笑道:“叫叔叔。”

小娃娃響亮清脆的一聲:“叔叔好!”

雷陽面色有瞬息不自然,很快掩過,伸手渾身摸了半日,只掏出個將軍印來,一時尷尬道:“竟失禮了,回頭去庫裏瞧瞧,有甚喜愛的拿去便是。”

顧安剛要言語,那頭老聖手來了。

老聖手見了那小子,伸手笑道:“來,太爺抱抱。”

娃娃窩老聖手懷裏不停扯他胡子。

顧安忙抱懷裏好聲哄了會,又交給掃墨去了。

轉臉又有小兵進來道:“將軍,軍師叫轉告您一聲,人已帶到。”

雷陽嗯了一聲,對顧安道:“去看看?”

顧安啊了一聲:“我能去?”

雷陽點頭:“都是些兩邊倒的外朝行商,沒什麽的。”

顧安嗯了一聲,老聖手見他二人有事,抱了孩子院子裏讀藥經認藥材去了。

顧安卻出門叫了水,道:“先洗洗吧。”

雷陽臉一燙,果然有味兒。

一時梳洗換了衣服,坐院兒裏細細瞧他。

顧安正擺弄他那隨身攜帶的釀酒器皿,見他出來,笑道:“現在就去麽?”

雷陽點頭起身。

顧安卻叫稍等,他去換了身衣服,頭發也束起。

二人並肩走在參將署衙門的過道裏。

過路兵將無不內心讚嘆。

顧安風流俊逸,雷陽高大威猛,各有各的俊俏。

只雷陽一路沈默。

顧安也不言語。

雷陽卻忽道:“你現商隊還和外朝的有交易往來麽?”

顧安點頭。

雷陽道:“遇之,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顧安道:“你說。”

“經商一事,我並不通,只這幾個外朝商人實在可惡,欲在我朝行商,卻又一面吊著,和藩商聯系起來,原這是市泊司的事兒,只因前任知府一事,我得罪了市泊司上下,現他們派來管理交易所的人,只管向朝廷交上高額交易金,其他一概不問。本我也懶怠理,只這些個人,若真和藩商做了生意,我怕他們以後再去妖言惑眾,勾結引逗附近居民也和藩國聯系起來,畢竟利益動人心。”

頓了頓,又道:“所以想請你出面幫忙,叫他們只和我朝貿易往來。”

顧安沈吟了會兒,道:“行,我知道了。只,這事兒,我能全權處理?”

雷陽笑道:“你全權處理,有我呢。”

顧安嗯了一聲,笑道:“將軍就不怕我顧氏從中分一杯羹?”

雷陽道:“遇之憑真本事談下的,又甚怕的?”

說話間,已到了地方。

雷陽只端坐主位,靜靜瞧著顧安如何從容不迫慢條斯理地和外商談判。

先溫和見禮,再牽著外商慢慢引出主題,你拉我扯間套出外商真目的,再將條件壓到最低,你來我往,討價還價,逐步達到雷陽所求目標。

桌上,幾個外商完全被顧安牽著鼻子走,顧安時而溫文爾雅,時而咄咄逼人,時而氣場威嚴,時而溫和可親。

雷陽虎眸凝神晶亮盯著顧安,心裏美滋滋冒泡兒,顧安,厲害!

等談罷立契,已是晚間。

雷陽顧安用了飯後,回房。

雷陽笑道:“多謝遇之。”

顧安挑唇道:“不必,既雷將軍已痊愈,事已達成,我等就該回去了。”

雷陽正倒茶予他,聞言手失力,茶杯掉地,茶水潑灑,濺雷陽褲腳。

寂靜了半晌,雷陽心不斷下沈,又重拿一杯,倒茶,穩住聲線道:“此番多謝遇之,不知打算何時離開?”

顧安手指蜷縮了下,擡手接了茶,勾唇笑道:“明日收拾,後日啟程。”

雷陽見他眼尾上翹,笑得疏離而矜持,點點頭:“接軍報,後幾日賊寇來犯,恕我送不得了。”

顧安心涼了半截。

定定瞧他半晌,見雷陽面色不動,灰了心思。

雷陽又道:“不知遇之何時成的婚,怎也不送封信來?好叫我也送份禮聊表心意。”

顧安張了張口,想起那方帕子和被慌忙藏起的盒子,並未解釋,只笑道:“不值當什麽。”

屋裏只聽得嘩啦啦倒茶聲。

雷陽垂眸,盯著杯裏浮浮沈沈的茶葉。

茶葉是下午王單剛吩咐人送來的,他這裏素來不用茶,只白開水便罷了。

但顧安定喝不慣,也不是待客的禮數,尋了幾日,還是拿他俸祿交易所裏買了點。

不值當什麽。

怪道這些時日裏,遇之竟守禮得很。

該高興的不是?

想必,顧安忙碌一日家去,有個溫柔體貼的女子照顧妥當,嬌妻稚子在懷,闔家歡樂,豈不是顧安之幸?

顧安之幸,豈不正是他之幸?

心內又慶幸起來,慶幸那手串兒未送出去,否則,若惹起口舌是非,他罪該萬死難辭其咎。

顧安瞇眼笑起,眼尾上翹,薄唇勾起,眼底卻是冷寂:“此趟南行,不才見識漸長,這仗,不是三天兩日能打完的,雷將軍,遇仙樓和商隊也離不得我,諸事妥當,我也該回了。等雷將軍那日得空回京,來顧府,顧某請你飲酒賞梅。”

雷陽嗯了一聲,忽又道:“今日辛苦遇之,遇之晚膳用的少,想必這會兒餓了,稍等,我叫人送來。”

說著,也不等顧安回話,轉身出門去,直奔廚房。

到了廚房,於墻角水缸子裏撈出各式海鮮來洗凈。

起竈燒火,油鍋爆香姜蔥活蝦,蝦油金黃後,倒水,水開後,螃蟹海蛤海蟶子等海貨一溜兒入鍋煮沸。

煮湯功夫,又揉面扯起面條來,面條扯好,濃白海鮮湯已好。

面下進去煮,又撒了把小青菜,臥了個蛋。

另起一鍋,爆炒香辣海蟹,清蒸海魚乳蠔,很快做好,盛了吩咐人送去。

顧安看著眼前的面,挑起,入口滑嫩勁道,是雷陽扯的。

一根一根,就著菜,細細吃完,連湯帶水,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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