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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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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嘗嘗

披風,是有一年凜冬他幫林老板送貨,林老板送的。

沒穿過。

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就見人已沒了影兒。

他急忙忙沿山路找去。

路上,心臟疼得緊。

苦笑,他實琢磨不透顧安的心思。

直找了漫山遍野,也沒見著人,只得回家找去。

剛進三爺家門,就聽顧安清朗聲音:“鎮裏有賣大曲的麽?回頭瞧瞧,有沒有上好的,好曲好水出好酒,再招些燒酒的帶班兒的師傅們,就可釀起糧食酒……”

擡頭忽見雷陽進了來,停了話,移開視線,沈臉不語。

本聽得正入神的二郎見二人仍僵持,扶起三爺進房去。

顧安見雷陽不動,率先回了房。

偏兩三天後,雷陽送酒時,顧安非要跟,去了後發現林老板又不在。

顧安見雷陽熟門熟路摸了鑰匙,氣不打一出來,自把自己關客房裏。

雷陽垂眸,進廚房,起竈燒飯,放客房門口,打水洗漱了,大堂門栓上,幾張桌椅拼了準備湊合一晚。

顧安在房裏等了半天不見人來,開門見了飯,心軟了,咚咚咚跑下樓來想要聊聊,卻見了這情景,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氣,實壓不住火,眼珠子氣得通紅,怒不擇言:“就這麽嫌我?還是老情人地界兒上知道收斂?前兒我還傻時怎還見天兒抱著,現我要好了便嫌棄了?你是不是就喜歡那種無知小兒?既如此,又何必治我?!讓我傻一輩子豈不好?!”

雷陽聞言一滯,心胸劇痛,不可置信看向他。

他全然不知,顧安竟如此看他。

偏他口又拙,腦筋又慢,一時竟不知解釋他哪一句,只張了張嘴,又閉上。

頹喪地移開視線,低頭盯著地上一點。

顧安見他低頭沈默不語,更氣了。

砰一聲!

擡腳踢了下桌椅,氣沖沖跑回後院兒。

沒半瞬,又沖出門去。

雷陽忙跟在後頭,遠了,怕他走丟,近了怕他更氣,只不遠不近跟著。

顧安走了半晌,情緒已定,別別扭扭停在路上,等雷陽走近,欲言又止。

雷陽見他發絲兒沾上樹葉子,不禁伸手拂去,溫聲道:“回吧。”

顧安伸出指尖,揪住雷陽衣角,小聲囁嚅道:“一……起……”

雷陽嗯了聲。

二人穿過後院回房。

隔壁,剛開了家新店,夜深,仍熱鬧。

夜市通宵,臨河水市燈火通明,吵聲喧囂。

院兒裏,二人一前一後回房,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雷陽躊躇半晌,低低道:“披風……是他抵我的工錢,我沒穿過,新的……林老板……”

隔壁老板訓小二的聲音忽尖利起來。

顧安同時轉過身來,直視雷陽,道:“圓圓更重要,還是我更重要?”

雷陽眨了眨虎眸,疑惑不已,眸子裏寫著:“說的什?”

顧安卻不再問,抿唇轉身,繼續走,心內羞臊,好容易自個兒順了,又別別扭扭要和圓圓較勁。

他要叫雷陽高看他一眼,他才不是圓圓那傻貨!

是夜,雷陽外間榻上躺著,長長手腳搭在榻邊,顧安見他安睡抱了被子蓋他身上。

捧臉靜靜瞧他半晌,忽又撇嘴不悅。

次日飯罷,顧安興沖沖拉雷陽跑出去,看大曲,準備買大曲,招師傅,釀大曲酒。

直跑了整條街都沒找到顧安想要的好曲,更沒招到顧安想的燒酒的帶班的還有做窖池養窖池的師傅們。

不禁垂喪嘆氣:“你們這兒怎都不喝大曲酒的嗎?”

雷陽輕輕一笑,見他愁眉苦惱的可愛模樣,不禁想起圓圓來,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溫聲安撫道:“沒事,乖,回吧。”

手剛放上去,立被顧安打落,橫眉豎目:“我不是圓圓!”

剛打下,又懊惱起來,咬唇不語。

雷陽尷尬一笑,暗惱自己總記不住!

收回手,轉身,低道:“回吧。”

天朦朦朧朧下起雨來。

顧安深一腳淺一腳跟雷陽身後,死犟著不肯上驢車。

雨不大,卻難行。

雷陽餘光瞥見他濕了褲腳鞋襪,心下嘆氣,停了車,放下鞭,轉過身,在他身前蹲下,向後伸出手來,悶聲道:“只當我顧家隨從便是。”

顧安撇嘴,他才不叫隨從近身呢,猶豫片刻,看著眼前寬厚雄闊的背,還是趴伏在他背上,伸手扶住他肩膀。

雷陽身上氣息鉆進鼻尖。

蒼蒼莽莽,讓他想起北國雪松的凜冽來。

情不自禁低下頭去,深吸一口氣,胸腔裏都是凜冽青松的氣息。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後,從臉紅至脖頸。

慶幸雷陽看不到。

心情又煩又躁,抿唇蹙眉。

雷陽直背他上車回家換了鞋襪衣物,還了驢車,才準備進山。顧安卻也跟在了後頭。

雷陽心內嘆氣,走至他身前,伸手:“走吧。”

顧安嗯了一聲,上了雷陽的背。

進了小酒房,顧安雙眼發亮,沖進酒房,捧起酒壇子聞聞,晃晃,聽聽聲兒。

又沖進西房,見那蒸餾用的甑,伸手擺弄起來。轉身見櫃子裏的草藥,拿出細細聞。

邊聞便問:“雷哥,你既用蒸餾,又為何自制小曲?且多為果酒,糧食酒呢?燒酒價高,果酒價低呀。且你這甑也忒小了些?那一壇多少糯米釀出?一池幾甑?混蒸清蒸?小曲釀出後勁如何?酒成後酒花如何?掛杯如何?”

雷陽虎眸直眨巴,一句聽不懂。他只憑軍中老火頭所教手藝來做,其中道理,他並不懂。

顧安見他立在門口,一臉茫茫然不知所謂,濃眉大眼,刀刻深邃,卻顯出呆頭呆腦幾分可愛來,不禁噗嗤一笑,道:“哥,對不起,是我過了,可否將已制好的各色果酒各拿幾壇來?我想做些改制。”

雷陽點頭,轉身拿酒去。

顧安垂眸指尖從酒壇一一略過,眼帶懷念。

酒來,他各色嘗過,發覺勁兒不足,味不純,且後味不長,層次單調,只勝在口感綿柔,綿柔中帶些清澈凜冽來,評道:“糧為酒之肉,曲為酒之骨,水為酒之血。雷哥,你這酒,有血無肉更少骨。”

雷陽嗯了一聲表示疑問。

顧安收了酒壇子:“釀果酒的原酒在何處?是你曾給我喝的那甜米酒?”

他果真記得。

雷陽垂眸,又回酒房,掏出米酒來,遞給他。

顧安喝了口,細細品之,又問:“去年冬釀的米酒嗎?”

雷陽這才回:“嗯。”

顧安嗯了一聲:“酒給我,米給我,我來,你幫我。”

雷陽點了點頭。

接連幾日,二人泡在酒坊,只夜半時分,僵冷不行,夜風朔朔,雷陽才三規四勸背人下來。

即使在他背上,顧安也挺直了背,任由夜風貫穿二人間巨大縫隙。

三日後,只聽顧安一聲:“好!”

雷陽立刻抽出酒壇,兩大壇新酒出爐。

酒香比上次還濃烈許多,顧安鼻尖輕嗅,輕搖,再瞧一瞧,也不知瞧見了什麽,只聽他笑道一句:“完美!”

便樂呵呵問雷陽要了昨日嘗過的各色果酒、前兒釀的米酒和新酒壇來。

雷陽只見他嗅一嗅,兌一兌,分裝在新酒壇裏,直重覆了半晌,等所有勾兌完畢,已至了晚間。

他又各倒出各色酒來,一一品過,品時不住點頭,眼眸晶亮水潤,眼尾紅艷,流光溢彩。

“雷哥,過來,嘗嘗!”說著,倒出一碗遞予雷陽,雷陽接過,輕抿一口。

先在口腔溢開的便是綿甜清雅的甜香,咽下,喉嚨裏還殘留米酒蜜香,舌尖卻開始泛上清甜桂花香,若有若無似隱似現,桂花香後,隱隱約約,浮出荷葉清香來。

一口酒,品了夏秋兩季的時光。

雷陽虎眸晶亮,他從未喝過如此美味獨特的酒。

顧安抱著酒壇子,嘿嘿笑道:“我厲害吧?!”

雷陽點頭,唇角勾起:“厲害!”

顧安又嘿嘿嘿傻笑。

“我是誰?嘿嘿,我可是神京顧氏酒傳人顧安!嗝!論釀酒,我評第一,誰人敢稱第二!哥!我告兒你……嗝……哈哈……今兒這酒!好!”

自驕得很。

雷陽這才覺出不對來,這人……醉了?

顧安雙頰酡紅,眼神迷夢,搖搖晃晃,話語呢噥:“哥!我定幫你找到弟弟!!但,以後,別來找我!!”說著,又打了個酒嗝。

“嗝!”

“別來!!”

雷陽放下碗來,唇角和眼角聳拉著,低低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顧安啪嘰一下,躺了。

雷陽從他懷裏掏出酒壇子,封存,放置酒房等老熟,待他醒來等問清需多長時間。

老火頭曾說過,時間是最好的釀酒師,只並不是越長酒越好。酒會熟過,像果子一樣,熟過了,就難喝了。

老火頭那次喝多了,大舌頭吐字不清還到處混說:“雷子!人哪,和酒一樣,都要恰到好處才好,哎!時機成熟,恰到好處,那才是萬裏挑一天下難尋的美酒!!過早過晚都是,嗝兒!不合時宜!都是,嗝兒!錯過!!”

雷陽那會兒還在心心念念,聽了這話,如雷霆擊頂,可不是,過晚過早,都是不合時宜,都是錯過。

只什麽時候才算恰到好處呢?

雷陽瞧著臂彎裏醉得打起小呼嚕的人,仍不明白。

山裏,海棠花落,槐花繁盛。顧安又鉆進了小酒房,近日裏,他幾乎泡在酒館裏,將雷陽所釀各色果酒、花酒、米酒勾兌了遍。

又利用新鮮海棠花、槐花、桃花梨花等,釀出春釀來。

近日裏,地裏的活兒都是大郎二郎幫著幹,雷陽和顧安,卻又去了趟鎮裏。

此次,林老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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