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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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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有此一遭,劉徹想要在雲中多逗留些時日的心思便淡了。

他不過離朝幾日,這些結黨之人便又起了心思,看來也是時候回京了。

玉輅啟程折返長安,正是秋日天氣格外晴朗的時候。

衛無憂拉著劉小據在遮陰處道別,自從那日被試探著問話之後,殿下的情緒就有些低迷。

劉據垂著頭,一雙與衛無憂酷似的眉眼之間,藏著不舍和擔憂,在這之下,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好像一夜之間,他終於邁過了一道虛虛實實之間的坎兒L。

衛無憂執著劉據一雙手,握了握,輕聲道:“君心難測,你要走的路向來不簡單,這回想好了?”

劉據回握他,沒有說話,只用含笑的言情與他對視。

大約是雙生子之間真的存在特有默契,衛無憂很快明白了劉據的心思,忍不住張開懷抱攬住了劉據。

他趁著擁抱的親密姿勢,在劉據耳邊悄聲:“萬事安心,只要朝中有衛霍一門在,殿下便不是孤身一人。若有何事想要找人商議,尋光光阿父便可。”

二殿下劉閎,生母王夫人已逝,受封齊王,並非劉據的對手。甚至按照歷史的進程,他年少便喪命,因為無子,封國也一並被除了。

至於尚未出生的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隨著疑似李姬的李芙蕖遠離皇宮,似乎也被蝴蝶掉了。

從酎金奪爵事件被扭轉開始,衛無憂便一直在觀察總結著,曾經過往到底能被改變幾分。

到了今日,他隱隱已經明白,保住衛青和霍去病,不僅僅是在保衛霍一門,同樣是對當前朝局的穩固,對衛子夫皇後之位和劉據的太子之位的保障。

只要衛霍尚在,朝局便穩固。

劉徹便不會生出扶持李家的心思,自然也就沒有貳師將軍李廣利、協律都尉李延年什麽事兒L了。

事實證明,替代者不可代替逝去之人,反而徒添煩擾。

劉徹的抽卡好運似乎都用在了前半生,而這似乎給了他一種錯覺,覺得隨便來個他看中的什麽人,封個將軍便能鐵騎踏遍關外,大勝歸來。

於是,出了個貳師將軍李廣利,攻打大宛折兵損將,攻打匈奴依然

戰果不佳,一門心思搞歪路子,趁著巫蠱之禍後儲位高懸,謀劃立自己的外甥昌邑王劉髆(李夫人之子)為太子,結果還是折兵七萬失敗,最後投降匈奴了。

這樣的人日後若真當將軍,於大漢百害而無一利。

除了李家,便只剩下一個鉤弋夫人。

她所出便是劉徹最小的皇子,日後要撿漏登基的劉弗陵,衛無憂反而覺得這娘倆不必擔憂。

離劉弗陵出生還有接近二十年。

二十年的時間,足以蝴蝶振翅,將暴風掀起之後的結果展現在他們眼前了。或成或敗,都不是河間那個“手握玉鉤”的趙氏女所能撼動的。

能左右他們滿門命運的,最終都回落到他們自身。

這大約就是命運叫他生於老劉家,卻長於衛霍一門呵護下的因緣吧。

阿父們要征戰沙場,保衛大漢;

他衛無憂便只能立於邊境之地,盡己所能守住生死這道關,保護阿父了。

衛小四搖搖頭,無聲嘆息一聲,放開劉據退後一步。

鳥鳴啁啾中,身後四喜靠近,站在二人五步之遙的距離躬身道:“殿下,陛下請您登車啟程了。”

劉據點頭應是,視線落在衛無憂腰間的青玉鳥上,總算是有了些笑意。

玉輅啟程,封國屬官按禮制相送。衛無憂看著車駕緩緩行駛離開雲中城,如釋重負,這幾個月下來,為了應付劉徹著實費了不少工夫,現今是該回到正軌了。

不說旁的,秋日正是豐收季,北地水草豐茂,自然也不例外。

衛無憂緩緩踱步,囑咐身邊南風:“邊境地帶,除了農忙儲藏冬日糧倉,還需得留心,幫著阿父們兼顧好守邊將士的備用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秋季雨水多,先前糟了水災的兩縣收成大跌,搶收的小麥甚至因為沒有得到充足的日曬發了芽,農戶們無法,今冬只得食用這些入了口黏糊糊的玩意兒L。

可是,大軍的軍糧卻是不能用發芽的麥子替代的。

衛無憂知道利害,只能慶幸於雲中郡一帶用的是小麥良種,補上了太原兩縣虧空的部分。

南風自然明白,點頭應道:“公子放心,仆都已經安排妥帖。往年入冬前雲

中、五原、朔方三郡都要防範匈奴散騎來犯掠奪,不知今年公子打算如何?”

衛無憂正巧也考慮到這一點。

今時不同往日,衛青、霍去病很快就要去朔方城整軍了。按照劉徹之前所說,烏孫已經答應與漢軍兩面夾擊,兩位阿父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殲滅單於主力的機會。

雖然敵弱我□□無憂也不打算放松警惕。

他道:“戰事緊要關頭,命各郡邊城加強防禦巡守,莫要給阿父他們拖了後腿。”

南風應聲:“唯。”

“另外,東方朔和趙文昌要準備出海事宜,墨阿姊又跟隨聖駕回了宛城和長安探望,田刺史也常駐太原,雲中的人手怕是會短缺一陣,還要你多費心了。”

主仆二人一路向諸侯邸內回程,路上便安置好了秋冬之後的重要差事。等到衛無憂下車回府,已經討論起今日的吃食了。

霍去病騎馬歸府,先他們一步,從裏面迎出來恰巧聽到這話,笑道:“阿父們就要去往朔方,此一去怕是要到來年春夏再歸,你還不弄點好的餞行?”

衛小四悄悄白了一眼,被霍去病察覺,兜頭就給扛到肩頭,還使勁兒L拍了拍小家夥的屁股蛋。

衛無憂四肢胡亂撲騰著,耳垂都紅了:“不許拍!再拍只能吃狗屁!”

霍去病眉眼微動,笑道:“那看來你就是個狗崽子了。”

“那你就是狗老子!”

父子二人插科打諢之間,小霍仿若扛著麻袋就三步並兩步進了殿中。沒多久,衛青帶著幾個小子後腳便到了。

今日大竈上確實有準備,都是聽著小公子吩咐的。

有衛青阿父喜歡的奶油燉雞,大兄愛吃的話梅排骨,還有二兄的黃豆牛肉,李陵的幹鍋鱸魚煲,到了霍去病這裏,卻變成了四道菜。

南風面無表情道:“驃騎將軍的特殊菜品,一為椒麻藕絲,一為蓮藕鮮蝦餅,還有一道桂花糯米藕,湯品則是蓮藕花生酪。請慢用。”

小霍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

看看旁人桌上的肉菜,霍去病不服氣了,扭頭向衛青告狀:“舅父,憂兒L這是公報私仇!”

衛大將軍喜聞樂見:“怎麽能這麽說憂兒L,你這有肉有菜有甜點的,

不正是搭配齊全嗎?”

衛無憂也暗戳戳向霍去病做了個鬼臉:“就是。”

小蘿蔔丁還算收斂,沒告訴霍去病吃藕就約等於“醜”的內涵深意,只自娛自樂,吃著飯便總忍不住偷瞧小霍一眼,然後樂出聲來。

沒了皇帝在側,他們果真自在許多。

眾人從霍去病的四碟子藕裏打開了話匣子,又平添出許多樂趣,嬉笑打鬧之間,便將這一整個午後在閑適又溫馨的氣氛中度過了。

衛青和霍去病帶領諸將軍離去雲中那日,長空中下起了秋雨。

秋雨綿綿,陰冷又潮濕,就連地處北端的雲中也不能幸免。

衛無憂著一身紺宇色長袍,立在雲中城城樓上,看著阿父和諸位叔伯打馬離去。水坑中濺起的水花早已回落,馬蹄聲漸遠,就連城門下的鼓聲都已止歇,只餘下裊裊回音。

衛不疑側身坐在城墻之上,拉滿了弓,對著虛空比劃半晌,開口道:“安心,有他們在,無礙。”

衛伉操心地望了二弟一眼,也道:“憂兒L,要相信阿父們能完成此戰目標。”

衛無憂回神,沖兩位兄長點點頭:“我相信的。”

李陵在身後忽然涼涼開口:“那就是不相信我們能保護好你了。”

衛小四莫名從冷臉少年的話語中聽出一絲不滿委屈,連忙擺手道:“絕對沒這個意思。陵阿兄,有你們三人在,我們雲中固若金湯!”

李陵傲嬌的輕哼一聲:“話別說的太滿。總之,今冬時局特殊,還需加強防禦。”

衛無憂點頭,也沒說自己已經讓南風多加防範了。

四人在城墻上立了許久,直到衛無憂被北風吹得打了個噴嚏,衛伉這才回神催促:“走吧走吧,別看了,人早就走遠了。再過幾日便是年關,無憂也要準備去長安朝見了吧?”

衛無憂點點頭,老成的嘆了口氣。

劉徹才走沒幾日,剛過了兩天安生日子,就又要去長安飈戲了。

南風在身後默默給衛無憂披了件外袍,匯報道:“公子放心,今歲陛下已經免除並州的‘獻錢’,其餘的仆已經處置妥帖,只等您啟程了。”

事實上,便是前些日子跟隨陛下一道進京,也是適宜的。總好過叫

個不到九歲的孩子獨來獨往。

南風知道衛無憂不愛聽這些,才沒有宣之於口。

衛小四心中知道南風的意思,也不戳破,勉強挑了十日後啟程。

沒過兩日便是霜降。

北地的晝夜溫差越發變大,還未立冬,雲中便率先下起一場小雪。這雪來的比往年都要早,紛紛揚揚落了一夜,等到第二日一早起來,便全給凍上了。

衛無憂坐在殿中,烤著炭火,與兄長們道:“若是大雪封了路,我便不必去長安朝見啦。”

衛伉笑道:“說的什麽胡話。只為躲懶,都不顧阿父們在前方了嗎。”

衛無憂:“阿父那頭自然是沒有下雪的。”

正說著,刺兒L從外頭匆匆忙忙行來,腳底還帶著未化去的冰渣子,肩頭和發頂的落雪糊了一片,顧不得拂去,便跪地喘著大氣兒L道:“公子,公子不好了。南風說城外來報,有一股匈奴精騎已駐紮在城外幾十裏處,人數眾多,非我雲中駐守軍能抗衡的。”

“據斥候……斥候說,那支精騎十分像是單於親兵。若非大雪冰封,他們此刻……怕是已經兵臨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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