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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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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轉眼已到年底, 再過幾天,便是大年三十。

尋常百姓家都把過年看得很重,皇家更甚。

尤其是, 如今女帝上了年紀, 越發喜愛熱鬧。每年過年時,宮裏都會大辦宴席, 各地貴族和高級官員都得進貢表忠心。女帝的孩子們, 都會帶著孫子孫女入宮赴宴, 讓女帝逗弄下小輩們, 享受天倫之樂。

周頌聲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吩咐人操辦過年回京的禮品,皇家母女可不像尋常人家那般隨意,禮數得周全, 行事要隆重,弄不好就會惹出是非, 留人話柄。

周頌聲當巡撫當得挺負責, 餘寧百姓在知府和錢錦繡手裏吃過虧, 發現周頌聲當真肯辦事,什麽陳年舊案子都能遞上去,導致周頌聲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大年三十前一晚才匆匆趕回陵京。

而其他兒女,早就進宮陪了女帝好幾天, 周歲安這種本就住在陵京的受寵公主,更是在宮裏小住了十來天,日日陪伴聖駕。

周頌聲打點好禮品後才能進宮, 時間只夠趕上大年三十的晚宴。

女帝跟其他公主王爺們其樂融融, 匆匆趕來的周頌聲, 生分得像個外人。

周頌聲本就不得女帝歡心,這回又是在外半年多未歸, 母女間越發生疏。

她叩拜過後,便安靜入席,看著周歲安等人環繞著女帝。

吃席結束後,開始獻禮。

各位公主按照長幼順序,進獻禮品。

周歲安的父族吳家本就有錢,她的駙馬也是世家大族,兩家子合力尋寶,進獻上去的東西,只能說,讓連平日裏見慣了金銀珠寶的貴族們都直呼開了眼。

女帝笑著收下,誇周歲安有心了。

其他公主的禮物,對比周歲安的東西,那都不用再提,包括周頌聲。

她區區一個巡撫,又不走貪汙受賄的路子,根本沒多少餘糧。弄這些禮品來,就已讓整個周家節衣縮食了數月。

想到錢,周頌聲就郁悶,她還欠著全府奴才的過年紅包沒發呢,要是被人知道,她也是有夠丟人。

公主們獻禮過後,就是王爺們進獻,然後旁支貴族,再是世家大族,最後是各地過來的官員。

錢錦繡,也在此列。

好巧不巧,此次錢錦繡和周頌聲都是代表餘寧而來。

周頌聲的禮物裏,有餘寧特產的蠶絲被。

蠶絲被輕薄細軟卻很暖和,還有種淡淡的天然蠶絲芳香。

近些年,女帝一到冬天就咳嗽,但又容易上火,蓋這種蠶絲被再好不過。

人一上了年紀,對親情看得格外重,況且再值錢的寶貝,女帝也司空見慣。

因此,女帝收到周頌聲的這個禮物時,心中有幾分歡喜,蠶絲被雖不及珠寶等物珍貴,卻是孩子對母親的關心。

本來挺好的事兒,可偏偏人家錢錦繡的禮物裏,也有蠶絲被。

還是一整套。

薄被子、厚被子、枕巾、枕套、床單、被套……通通都有。

而且,全是以上好蠶絲織造出的雲錦,圖案華美富貴,巧奪天工。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這麽一對比,周頌聲的一床蠶絲被,簡直磕磣到該扔去大街上接濟乞丐。

眾人也看出來了,這為餘寧織造錢錦繡和四公主周頌聲不對付。

大家在一個地方當官,進獻禮品這麽大的事兒,居然也沒事先通通氣兒。

錢錦繡權勢頗大,為人挺狂。

周頌聲不會做人,連餘寧的地方官都拉攏不了,還混得這般清貧,真不知該誇還是該笑。

周歲安則不講究那麽多,想笑就笑,直戳戳將周頌聲嘲笑一番,“妹妹難得進京一趟,就帶這麽些破爛玩意兒打發母皇,我府上隨便一個丫鬟,采辦的年貨都比你這些強。唉,真是寒磣得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

另一個常年給周歲安當狗腿子的王爺,見狀,立刻跟上補刀,“四姐,你要是這麽困難,下回記得早點兒過來,我支點兒錢給你花。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這麽丟人,我也臉上無光啊。”

桌上,兄弟姐妹們笑成一團。

大過年的,周頌聲發作不得,只能忍著怒氣,僵笑道:“諸位說笑了。”

她不再多說,假裝看臺上的節目,一心只想趕緊結束這該死的筵席,早點兒散場。

散席後,周頌聲回到家中,徑直前往自己的園子,大步流星。

周頌聲回來得匆忙,趙桑語和孟鶴山都來不及打招呼,她就進宮赴宴了,今天回來,沒想到還是追不上人。

趙桑語見周頌聲臉色無比難看,問流楓道:“她怎麽回事?”

流楓亦是心中忿忿不平,將今晚夜宴時的事情說了一遍。

流楓是個直爽性子,也沒把孟鶴山和趙桑語當外人,直接將周歲安和錢錦繡,還有那個狗腿子王爺,全部狠狠罵了一頓。

趙桑語聽得也是怒上心頭,“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大家好歹也是一家人,同席吃飯,至於這麽讓人下不來臺嗎!”

孟鶴山卻見怪不怪,攔下想去安慰周頌聲的趙桑語,“大戶人家,後院間相互傾軋,尋常得很,我從小在孟家都見怪不怪了。四娘她們可是皇家,其中的利益糾紛,更是覆雜。你這時候過去,反倒火上澆油。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趙桑語見孟鶴山這麽說,道:“那好吧。”她沒經歷過什麽正房和小妾爭鬥,而他在孟家見得多,估計聽他的沒錯。

比起這些口角之爭,孟鶴山更關心另一事。

周頌聲準備的禮物裏有蠶絲被,她提過,女帝這些年身體欠佳,咳嗽長久不見好。

孟鶴山問流楓道:“大人,你們這次進宮面聖,女帝身體可還好?”

流楓回想下,道:“感覺不太好。雖然化了妝,顏色鮮艷,但精氣神大不如前。宴會上都沒吃什麽東西,一直咳嗽。後來看戲,沒一會兒就打起瞌睡,先回去歇息了。”

孟鶴山點點頭,對流楓道:“四公主那邊,你別急,讓廚房燉點冰糖雪梨,得晾涼了,再給四公主送過去,潤潤肺消消氣。至於其他,我覺得不必多勸。公主忍了這麽多年,心裏比誰都明白。”

流楓覺著有理,去吩咐廚房做事。

孟鶴山牽著趙桑語回梅園,一路上臉色凝重。

趙桑語不解,“你這麽嚴肅幹嘛?”

孟鶴山回到房中,關好門窗,低聲道:“女帝已經六十多歲了,這種年紀,一時一個樣。冬天對於老年人而言,都是大劫。說不定,她的身子,熬不了多久。”

趙桑語看著孟鶴山,心中一沈,想起來電視劇最愛拍的奪皇位劇情,緊張道:“你這麽說起來,大武國……是不是沒有立皇長女啊?流楓和四娘提過什麽公主王爺,卻從沒提過皇長女。”

孟鶴山道:“以前有過皇長女,後來死了,女帝就再沒立過。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女帝很愛那個女兒,因此停下早朝,哭了好幾天,還命全國為其守喪盡孝。”

趙桑語也緊張起來,“你說,錢錦繡會不會背後有哪位公主在支持?要是那人得了皇位,錢錦繡非得活剮了我們。”

孟鶴山本想打趣趙桑語遲鈍,但見趙桑語緊張兮兮的模樣,不忍心再嚇唬她。想想看,本來人家只個在村裏種田采桑的織娘,現在卻被卷進這些生死鬥爭裏,也挺倒黴。

論起來,還是他帶累了她。

無論是李金貴、賈福寶還是錢錦繡,趙桑語一直都是被迫迎戰。

其實,她生性得過且過,本質上是個老實又膽小的人。

念此,孟鶴山話到嘴邊,改成勸慰,“你也別太害怕,再不濟,我們也有財寶在手,逃走就是。天底下,又不止大武國一處。我以前聽孟珍兒說過,海外還有許多國家,孟家同那些國家的商人,也有貿易往來。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就乘船出海,逃離大武國。”

趙桑語聽了,覺得很可行,對啊,雖然是古代,但也能出國嘛。

黃金可是硬通貨,哪裏都能用。

趙桑語再度高興起來,嘟嘟囔囔規劃著再次進羽靈山搬金子。

孟鶴山卻並未當真放松。

出國的話,只是哄哄趙桑語罷了。

真到了那時候,他們連陵京城都難走出去,遑論出國,真當皇家和錢錦繡是吃幹飯的啊。

孟鶴山另有打算,只是還不到時機。

他看向坐在地板上清點金條的趙桑語,這人倒是真好哄,註意力說轉移就能轉移。

孟鶴山坐到趙桑語身旁,陪著她打包金條。

於他而言,只要在她身旁,不管做什麽,他都覺得有趣。

* * * * * *

開春後,女帝被孟鶴山不幸言中,身子忽然垮了。

病來如山倒。

周頌聲本來結束年假,返回餘寧,但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不肯離開。她趕往皇宮,要求面見女帝並留在宮中侍疾。

可是一到宮門,人就被攔下。

周頌聲質問侍衛統領,“母皇抱恙,本宮身為公主,理所當然在她膝下盡孝。你竟膽敢阻攔?”

侍衛統領抱拳行禮,卻絲毫不讓,“四公主見諒。二公主已在宮中侍疾,會照顧好陛下,您且請回。公主,下官也只是聽命辦事,請別為難下官。”

周頌聲和其他幾位公主都被攔在外面,進不去。

大家看看禁軍首領的調度,都心知肚明,周歲安可真行,先下手為強,拿著女帝的手令,將皇宮封了起來。

至於到底是女帝的旨意,還是二公主的假傳聖旨,皆已不重要。

此時除了二公主黨,其他陣營的公主們,都無法進宮。

周頌聲心中七上八下,她連女帝病危的消息都是靠探子傳過來,早已延誤了好幾天,也不知,母皇到底還是否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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