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恍然之間, 海岳大學畢業了, 表妹朱佳也高考完畢，發來了只等表姐回來一起慶功的微信, 而這部《致那些渺小的女主角們》也到了臨近尾聲的部分了。

這幾天的郎浩清閑了些，因為道具美術組布置出了高中教室和走廊的模樣, 劇組開始拍攝海岳高中時代的戲份。

不得不說當海岳走進教室, 恍然間也覺得回到了自己的高三時代。墻上的高考倒計時板，聽說還是道具師傅前幾天剛從某高三教室貨真價實收購回來的, 更別提講掛在高處的有些陳舊了的國旗，成疊成疊的試卷, 甚至黑板槽裏滿滿的粉筆灰都透露著一股真實感。

演員宋湘前幾天就來報道了，她飾演高中時代排擠徐露的女生頭頭於娜, 現實中倒是個好相處的姑娘, 和顏悅色，對待專業也很認真，有空就抱著劇本找海岳討論。

海岳其實是認識宋湘的, 她也曾經簽約在羅倩的手下, 當年也和海岳一起去試鏡了《泳裝模特之死》。與海岳不同的是, 她不僅去演了，而且演得相當認真, 認真到甚至不怕單薄的衣服讓她差點兒在鏡頭前走光。也正是因為這份頂真，讓陳大山在一群女孩兒裏記住了她，之後有戲拍時也經常聯絡她。

“後來陳導演拍新戲, 有合適的角色都會叫上我，他說一個女演員不怕走光都要演好角色，是多麽了不起的精神！”宋湘開著自己的玩笑，“不過後來，我在拍戲時認識了現在的老公，結婚後因夫家要求就半隱退了。偶爾陳導叫我，我才出來過過癮。”

她的老公是個圈內頗為有名的編劇歐陽帆，做編劇能做到如歐陽那般瀟灑自如，其根本原因就是歐陽家不差錢，所以歐陽帆從不為錢折腰，只為藝術下跪。

這幾天，歐陽帆也跟著老婆來劇組玩兒了。他和陳大山導演是老相識，有時也毫不避嫌地站在拍攝現場，對著陳大山指手畫腳的。

有一天，歐陽帆看完海岳和宋湘的對戲後，得意洋洋地拍拍陳大山的肩膀，

“哎呦呦，你看我家湘湘，比女主角漂亮了不止一個檔次！”

宋湘的確長得漂亮，瓜子臉杏仁眼，水蛇腰還配了一雙大長腿，還統統都是原裝。陳大山心裏正琢磨取景呢，聽他這麽自賣自誇，也毫不客氣地反擊道，

“所以你老婆湘湘才總是當配角，誰讓她長得太狐媚。”

沒錯，宋湘正是因為長得太艷麗妖嬈，得到的角色也總是限制很大。好比這次她來劇組客串，前期負責帶頭欺負海岳，後期還有一個重要任務……

“最後一場戲的劇本送來了，”這天收工後，海岳從小林那兒接過尚還熱乎的劇本，電影結局會參考孫鈿小說續作的結尾，所以這才姍姍來遲地送到各位演員手中，小林給海岳和郎浩一一分發，又轉達道，

“說是距離最後的拍攝還有三四天，你們要好好準備。”

“最後一場戲而已，需要用三四天來準備嗎？”海岳隱隱皺眉，居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於是顧不上喝口水地就打開了劇本，喃喃道，

“恩……婚後的馮凱始終在精神上折磨著徐露……有一天他把徐露叫上公司，徐露這才知道馮凱新聘用的秘書就是當年排擠自己的於娜，而這位新秘書顯然和馮凱，並不只是工作關系……”

這一段，她事先就從孫鈿那兒了解到了。

………………

徐露隔著玻璃門，眼見著馮凱和於娜的纏綿，終究心灰意冷地離開了。於娜回頭，輕蹙秀眉地對馮凱耳語，

“哎，她走了。”

馮凱的頭埋在她的頸窩，只‘嗯’了一聲。

“不對啊，她……她往天臺的方向去了。”於娜也不想搞出人命，有些驚訝地推了推馮凱。

馮凱怔了片刻，一瞬間心頭百感交集。他娶她，折騰她，不就是為了討回當年的羞辱嗎？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徐露的結局，如果她去死了，他的岳父——那個當年踐踏他尊嚴的老男人，一定會痛哭流涕吧！

想到這裏，馮凱一陣心悸，覆仇的快感漸漸吞沒了她。他幾乎是揚天長笑，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於娜看不下去了，她默默地穿上衣服退到一邊，看著眼前瘋狂的男人，掛念著上了天臺的徐露。就好比當年在高中一樣，她只是……只是羨慕徐露一下子成了千金小姐而已，她從來沒有想要搞出人命來！

於是她又一次怯怯道，“徐露，她……她不會真的去跳樓吧？”

馮凱冷哼了一聲，聲音無比輕蔑，好像那個叫徐露的女人死了也和他無關。但……

但是下一秒，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一瞬間，他已然從沙發上跳起，疾步沖上了天臺……

……………………

劇本對這一段馮凱和於娜的描寫都很詳細，而當她翻過下一頁，看到馮凱在天臺上見到已然站上高處搖搖欲墜的徐露，海岳卻陡然發現——

這一頁是空白的！

“是打印機壞了嗎？”她伸手翻了翻郎浩的，豈料郎浩那份也是空白的。

“怎麽這樣啊……等一等，”小林也亂了，“我去問問看。”

“不必來問我了，打印機沒有壞，這一頁就是空白的。”聲音由遠及近，是陳大山和歐陽帆哥倆好地走了過來。陳大山語氣嚴肅，表情卻是一臉壞笑，

“原作者的結局只寫到了馮凱沖上天臺這一段，是個開放式結局。可作為電影結尾不那麽合適，所以我們會額外添加一段劇情。但是這個結尾，編劇改了又改，我始終不滿意，所以也征求下你倆的意見。”

“導演你的意思是？”海岳狠狠地皺眉。

“離拍攝結尾部分還有三四天吧，這幾天裏你們好好琢磨下，我期待你們的答卷喲！”

………………

等走得遠些後，歐陽帆瞥了一眼身後，那個氣到幾乎要縮進男朋友懷裏打滾的海岳，苦笑道，

“陳大山導演，哪有你這麽折騰新人演員的？”

“那個郎浩的確還算新人，可那個海岳出道都十年多了，老得不能再老了好嗎！”陳大山聳聳肩。

“你就是在記仇當年那女孩兒拒絕了你的處女作吧！”歐陽帆說。

“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難道你不是嗎？”

陳大山憋了三秒，終於破功地笑了起來，但他還是誠懇道，

“我只是覺得那個女孩兒有點意思，男的也帥得很有特色。如果這次他們倆表現好，以後你有什麽戲也可以推薦他們上。”

………………………………

於是這幾天，海岳和郎浩一邊照常拍攝，一邊抽空琢磨著結尾天臺的那段戲，私下羅列了幾套方案和臺詞，也抽空練習了，但海岳的心裏總覺得沒底，總覺得還差口氣似的！

在給陳大山交答卷的前一晚，助理小林看他倆愁眉苦臉，自告奮勇地出去買宵夜犒勞他們。她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因為門裏的海岳和郎浩一臉沈思，又為了電影結局的事兒思考了半個多小時了。

“你說，我們練的那幾套方案裏，能有導演滿意的嗎？”海岳翻著劇本，咬著嘴唇，眼神不安地看著郎浩。

郎浩輕輕地攬過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寬慰道，“我們又不是編劇，而且我們也盡力了，不是嗎？”

海岳郁郁地點頭，眼睛瞥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又硬生生地挪開了。其實這幾天，她無數次地想打電話給孫鈿，問問孫鈿對這個添加的結尾有什麽想法不。但每每手指按在孫鈿的電話號碼上，她卻又總想起陳大山的囑咐——每個人對角色的理解不同，電影改編也不一定要照搬原著。

念及於此的海岳，也只能狠狠心地把手機丟到一邊兒去了。

“你說，陳大山這是在玩哪出啊！不不，他根本就是在玩我們吧！”海岳忍不住賭氣地一下子鉆進郎浩懷裏，氣得齜牙咧嘴，隨手把空白頁的劇本丟在了地上。

郎浩本也在煩惱，卻見海岳‘難得熱情’，不由也放下了工作心，轉而想和女朋友好好親近一番。說實話，這些日子雖然和海岳朝夕相處，卻總是工作工作又工作，明明見了她就是滿腔柔情加歡喜，卻非要在導演喊開始後，裝出一副愛恨交織，眼帶殺氣的模樣，也真是累煞了他！

所以此刻的他不由緊了緊懷中正撒嬌的女友，隨即擡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去。海岳只掙紮了片刻，“小林很快就回來了……”但隨即就融化在他的熱情之中了。

其實，她也和他一樣，累壞了。

他們吻著，咬著，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和耳朵。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的兩個人，面對面嗤嗤地笑著。

海岳只覺得心滿意足，她愜意地閉上眼睛，只覺得連日連夜繃緊的那根弦總算松弛了下來。

“郎浩……”她低低的，“有你在，真好。”

“你也是，有你在我身邊，真好。”郎浩沈聲回應道，又輕輕吻向她的鎖骨，讓海岳不由地縮了縮身子，一轉頭看見了掉在地上的劇本。

那頁空白顯得尤其刺眼，海岳只覺得脖頸一陣酥麻，她忽然說，

“郎浩……如果有一天，我們就像馮凱和徐露一樣，走不下去了……你會怎麽樣？”

郎浩停下了手邊的動作，擡眼看著她，“我們為什麽會走不下去？”

“我只是隨便問問的，”海岳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你隨便回答就好啦。”

“不，”郎浩卻搖搖頭，“別以為我不知道，這種時候隨便回答，日後你再秋後算賬，可怎麽辦？”

“我不會的……”海岳苦笑。

郎浩於是沈吟了片刻，才凝神地看著她的眼睛，徐徐道，

“如果我們最後走不下去了，我想我……會很難抽身吧……不，應該說是根本舍不得結束。因為……”

海岳怔了下，一瞬間，她的眼眶濕潤了。

郎浩卻笑了起來，“因為像你這麽好的人，一旦擁有過，就再也放不開手了。”

“郎浩……”海岳的眼睛眨啊眨，泛濫著一股霧氣，抱著他的脖子擡起身，深深地又吻住了他，“謝謝你，郎浩。”

於是，她想到了……

………………

隔天，陳大山只把他們倆叫到了拍攝場地，身邊除了總是悠閑自得的歐陽帆外，其他工作人員一個也沒叫來。

“也不知你倆琢磨得怎麽樣，先不浪費設備。”陳大山一攤手，舒舒服服地坐在導演椅上，“好了，開始你們的表演吧！”

海岳和郎浩於是互看一眼，她轉身站上了天臺的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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