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３．白倚雲（２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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９３．白倚雲（２８）
清風拂過面頰也揚起發絲，陽光灑落在地面，被樹葉切得斑駁，杏花梨雨間兩人相顧無言。
白倚雲還是一身白衣，袖口繡了金色翔鳳，腰間別著浮雲，黑檀木制成的刀鞘閃著光澤。她披上鶴氅，將那件外衣折好，遞還給溫語。
溫語今天也是一襲白衣，袖口倒是繡著青雲朵朵，腰間的青色衣帶掛著鳳翔玉佩。她只是看著白倚雲一言不發，眸中的火竄高。
她生氣了，又生氣了。
白倚雲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親上她唇角，琥珀色的杏眸彎成月牙，語氣平淡：「我要走了。」
溫語抱緊她，將腦袋埋在她頸窩間：「我真的不能跟著嗎？」
炙熱的呼吸撒在冰冷的膚上，淺藍霜花清晰可見。
「不能。」
白倚雲彎唇，拍拍她腦袋腹誹道：怎麽可能讓溫語跟著呢？她要回去找白衍邪報仇呢。
不過要是魔氣沒有跟著她一起消散，那她們還是會再見面的，但到時候她可能就是一具屍體了。
沒事的，還有來生，還有無數個下一世，若溫語有心，尋個凡人轉世輕而易舉，無心也就罷了，反正孟婆湯一喝她也記不得了。
白倚雲略為眷戀地嗅上一口，讓鼻腔被陽光氣息侵占，隨後拉開距離，好好描摹一次溫語面容。她很清楚，這一別代表甚麽，也不想讓氣氛太凝重。
溫語羽睫半垂，聲音打著顫：「你……好好保重。」
話出口後她便後悔了，保重甚麽？保個全屍嗎？可也沒有別的話能說了。
白倚雲低笑一聲，溫和回道：「知道了。」
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要我好好保重，至於能否做到……那便是另外一回事。
隨後她毅然轉身，走出綠意盎然，踏上銀白荒雪，一路不曾回首，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原中。
＊
三千石階比記憶中的還要難爬一些，皚皚白雪積在石階上有些滑，沒有靈力傍身的白倚雲跌了好幾次，膝蓋還隱隱作痛。
「想當初你還可以一手拉著白成風穩穩爬到主殿。」
浮雲不經感嘆。
白倚雲輕咳幾聲，氣弱游絲：「是啊，當初。」
要不是體內那抹魔氣和溫語在她臨走前輸的靈氣，她早就走不動了。
也不知道當初不小心在古戰場染上那縷魔氣是好是壞，只能說她可以茍延殘喘如此久，一部分也是因為那縷魔氣的關系。
也難怪有的時候她控制不住自己，失了神智，將恨意、惡意放大數倍，咄咄逼人。
白倚雲慢慢地走，就遇上寒山弟子了，她倒低一口氣，強裝鎮定。興許是剛入門的吧，那弟子只是打量她一眼就離去，沒認出她。
她松口氣，一步步向上，終於到了主殿。
寒山人其實挺少的，掛名的大約有三千左右，常駐在宗門的其實只有三百人，所以也不會有甚麽守門弟子。
白倚雲推開主殿門，低笑一聲同浮雲道：「終於。」
可一眼便見白衍邪和白成風面對面坐著，正探討道法。
主殿很寬敞，有許多屏風和茶幾之類的小東西，下頭鋪著純白色的地毯，毛茸茸的很是溫暖。
「師姐！」
白成風興奮地大喊一聲，狐貍眼中的愉悅非常明顯，她飛奔到白倚雲面前，緊緊抱住她。
白倚雲輕輕攬著她，眼直勾勾地盯著白衍邪。白衍邪先是楞住，似乎是沒料到她還活著，隨後便勾起唇角，眼裏的光閃著，像是在問她怎麽敢回來。
她冷笑一聲，輕推開白成風，從腰間拔出浮雲，指向白衍邪。
「師姐？」
白成風不明所以地喊了一聲。
白倚雲沒有理她，只是看著白衍邪，深吸一口氣後，借助魔氣的熱暖丹田，讓凍上的靈力得以流通。她沒有任何猶豫，在靈氣暢通那刻，一刀挾著漫天霜花朝白衍邪揮去。
白成風目瞪口呆，只見白衍邪擡手擋下那一擊，卻是有些狼狽，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主殿的警戒陣法被啟動，正要傳給全宗時，只見白倚雲以浮雲點著地面，瞬息間便改好陣法，一片寂靜。
「你不是中了寒盞？」
白衍邪站起身子，面色冷得嚇人，眼中的不可置信被白倚雲收
進眼中。
「是。」
白倚雲見他不敵，稍稍放下警戒，杏眸彎起，笑得燦爛無比：「我是中了寒盞無錯。」
白衍邪咬牙拔出刀，沒有任何猶豫就朝白倚雲攻去。
白倚雲輕巧閃開，召出飛刀射去。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暖起，魔氣似乎越來越強盛，像是想要侵占她的身體控制權。
怎麽可以又失控呢？
她咬了一口自己舌頭，血腥味在口腔漫開，腦子清明許多。
「你還好嗎？會不會太拼命了？」
浮雲小聲道，有些害怕白倚雲受魔氣侵蝕。
白倚雲沒響應，只是繼續攻向白衍邪，杏眸中隱隱約約有紅焰在跳動。她可以感覺到意識在漸漸流去，一點點地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要被魔氣奪走軀體了。
「你想要甚麽？」
她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在問她，在她識海中。
想要甚麽？白倚雲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回應。
「我想要白衍邪死。」
讓下了寒盞的他去死，要不是寒盞，或許她可以跟溫語共登仙梯，要不是寒盞，或許她可以縱橫九州島，快意逍遙游，甚麽都有可能，決不是像如今這般畏畏縮縮宛如鼠輩。
她是白倚雲，被評為千年來天賦最佳、心性最好的修士，是連神獸鳳凰都可以輕松斬於刀下的人修。多少人說過她天縱奇才，可終究又有多少人嘆天妒英才？
「殺了白衍邪。」
白衍邪發現對方攻勢越發越猛，從一開始的只是想讓自己失去行動能力，變成招招都是致命，隨便一刀目的都是要他死。他不敵白倚雲，畢竟他許久沒同人對招了，都是空長修為罷，但他也不似溫語願意虛心求教，現在又慌又忙。
看來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試試了。
「你瘋了嗎！你這是弒師！別為了那點東西毀了我們師徒一場，我有寒盞的解藥啊！你忘了嗎？」
解藥？寒盞有解藥？
白倚雲恢覆幾絲清明：對了，他當初的確說過有。
「我可以給你！」
白衍邪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罐小瓶子。
白倚雲沒有遲疑，從他手上接過，卻又不知為何左右張望。白成風就遠遠縮在角落，怯生生地望著她，用狐貍眼詢問她為何要跟白衍邪起沖突。
白倚雲沒理白成風，只是打量著瓶子，好半晌才開口：「此藥怎麽配的。」
她一手拿刀抵著白衍邪，以防對方趁機脫逃。
「就、就……」
白衍邪歪著頭，似乎在回想：「一只赤硫獸的角，一點天山雪，一點異火，最後再添鳳羽絲。」
白倚雲冷笑一聲，摔裂瓶子，語氣不善：「好東西呢。」
她將浮雲按進白衍邪脖頸些許，紅艷的血順著瑩白刀身滴落。
怎麽可能就憑這些鬼東西就解了寒展，連溫語一只鳳凰都解不了，鳳羽絲就可以解？更何況按溫語德行，她才不可能留任何一絲鳳羽給人，所以白衍邪在說謊。
「殺了白衍邪。」
白衍邪見她不信，咬著牙顫唞，畢竟他的確是唬白倚雲的，十五年深耕的毒根本解不掉，更何況他親手餵了白倚雲十五年毒，他很清楚就算是神仙來也沒救了。
「殺了白衍邪。」
白倚雲眼中的紅焰高漲，她感覺得到恨意一點點地在全身流淌，無數聲音在叫囂著讓她殺了白衍邪。意識一點點在消失，識海中喊的話陡然變了。
「殺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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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過面頰也揚起發絲，陽光灑落在地面，被樹葉切得斑駁，杏花梨雨間兩人相顧無言。
白倚雲還是一身白衣，袖口繡了金色翔鳳，腰間別著浮雲，黑檀木制成的刀鞘閃著光澤。她披上鶴氅，將那件外衣折好，遞還給溫語。
溫語今天也是一襲白衣，袖口倒是繡著青雲朵朵，腰間的青色衣帶掛著鳳翔玉佩。她只是看著白倚雲一言不發，眸中的火竄高。
她生氣了，又生氣了。
白倚雲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親上她唇角，琥珀色的杏眸彎成月牙，語氣平淡：「我要走了。」
溫語抱緊她，將腦袋埋在她頸窩間：「我真的不能跟著嗎？」
炙熱的呼吸撒在冰冷的膚上，淺藍霜花清晰可見。
「不能。」
白倚雲彎唇，拍拍她腦袋腹誹道：怎麽可能讓溫語跟著呢？她要回去找白衍邪報仇呢。
不過要是魔氣沒有跟著她一起消散，那她們還是會再見面的，但到時候她可能就是一具屍體了。
沒事的，還有來生，還有無數個下一世，若溫語有心，尋個凡人轉世輕而易舉，無心也就罷了，反正孟婆湯一喝她也記不得了。
白倚雲略為眷戀地嗅上一口，讓鼻腔被陽光氣息侵占，隨後拉開距離，好好描摹一次溫語面容。她很清楚，這一別代表甚麽，也不想讓氣氛太凝重。
溫語羽睫半垂，聲音打著顫：「你……好好保重。」
話出口後她便後悔了，保重甚麽？保個全屍嗎？可也沒有別的話能說了。
白倚雲低笑一聲，溫和回道：「知道了。」
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要我好好保重，至於能否做到……那便是另外一回事。
隨後她毅然轉身，走出綠意盎然，踏上銀白荒雪，一路不曾回首，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原中。
＊
三千石階比記憶中的還要難爬一些，皚皚白雪積在石階上有些滑，沒有靈力傍身的白倚雲跌了好幾次，膝蓋還隱隱作痛。
「想當初你還可以一手拉著白成風穩穩爬到主殿。」
浮雲不經感嘆。
白倚雲輕咳幾聲，氣弱游絲：「是啊，當初。」
要不是體內那抹魔氣和溫語在她臨走前輸的靈氣，她早就走不動了。
也不知道當初不小心在古戰場染上那縷魔氣是好是壞，只能說她可以茍延殘喘如此久，一部分也是因為那縷魔氣的關系。
也難怪有的時候她控制不住自己，失了神智，將恨意、惡意放大數倍，咄咄逼人。
白倚雲慢慢地走，就遇上寒山弟子了，她倒低一口氣，強裝鎮定。興許是剛入門的吧，那弟子只是打量她一眼就離去，沒認出她。
她松口氣，一步步向上，終於到了主殿。
寒山人其實挺少的，掛名的大約有三千左右，常駐在宗門的其實只有三百人，所以也不會有甚麽守門弟子。
白倚雲推開主殿門，低笑一聲同浮雲道：「終於。」
可一眼便見白衍邪和白成風面對面坐著，正探討道法。
主殿很寬敞，有許多屏風和茶幾之類的小東西，下頭鋪著純白色的地毯，毛茸茸的很是溫暖。
「師姐！」
白成風興奮地大喊一聲，狐貍眼中的愉悅非常明顯，她飛奔到白倚雲面前，緊緊抱住她。
白倚雲輕輕攬著她，眼直勾勾地盯著白衍邪。白衍邪先是楞住，似乎是沒料到她還活著，隨後便勾起唇角，眼裏的光閃著，像是在問她怎麽敢回來。
她冷笑一聲，輕推開白成風，從腰間拔出浮雲，指向白衍邪。
「師姐？」
白成風不明所以地喊了一聲。
白倚雲沒有理她，只是看著白衍邪，深吸一口氣後，借助魔氣的熱暖丹田，讓凍上的靈力得以流通。她沒有任何猶豫，在靈氣暢通那刻，一刀挾著漫天霜花朝白衍邪揮去。
白成風目瞪口呆，只見白衍邪擡手擋下那一擊，卻是有些狼狽，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主殿的警戒陣法被啟動，正要傳給全宗時，只見白倚雲以浮雲點著地面，瞬息間便改好陣法，一片寂靜。
「你不是中了寒盞？」
白衍邪站起身子，面色冷得嚇人，眼中的不可置信被白倚雲收
進眼中。
「是。」
白倚雲見他不敵，稍稍放下警戒，杏眸彎起，笑得燦爛無比：「我是中了寒盞無錯。」
白衍邪咬牙拔出刀，沒有任何猶豫就朝白倚雲攻去。
白倚雲輕巧閃開，召出飛刀射去。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暖起，魔氣似乎越來越強盛，像是想要侵占她的身體控制權。
怎麽可以又失控呢？
她咬了一口自己舌頭，血腥味在口腔漫開，腦子清明許多。
「你還好嗎？會不會太拼命了？」
浮雲小聲道，有些害怕白倚雲受魔氣侵蝕。
白倚雲沒響應，只是繼續攻向白衍邪，杏眸中隱隱約約有紅焰在跳動。她可以感覺到意識在漸漸流去，一點點地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要被魔氣奪走軀體了。
「你想要甚麽？」
她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在問她，在她識海中。
想要甚麽？白倚雲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回應。
「我想要白衍邪死。」
讓下了寒盞的他去死，要不是寒盞，或許她可以跟溫語共登仙梯，要不是寒盞，或許她可以縱橫九州島，快意逍遙游，甚麽都有可能，決不是像如今這般畏畏縮縮宛如鼠輩。
她是白倚雲，被評為千年來天賦最佳、心性最好的修士，是連神獸鳳凰都可以輕松斬於刀下的人修。多少人說過她天縱奇才，可終究又有多少人嘆天妒英才？
「殺了白衍邪。」
白衍邪發現對方攻勢越發越猛，從一開始的只是想讓自己失去行動能力，變成招招都是致命，隨便一刀目的都是要他死。他不敵白倚雲，畢竟他許久沒同人對招了，都是空長修為罷，但他也不似溫語願意虛心求教，現在又慌又忙。
看來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試試了。
「你瘋了嗎！你這是弒師！別為了那點東西毀了我們師徒一場，我有寒盞的解藥啊！你忘了嗎？」
解藥？寒盞有解藥？
白倚雲恢覆幾絲清明：對了，他當初的確說過有。
「我可以給你！」
白衍邪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罐小瓶子。
白倚雲沒有遲疑，從他手上接過，卻又不知為何左右張望。白成風就遠遠縮在角落，怯生生地望著她，用狐貍眼詢問她為何要跟白衍邪起沖突。
白倚雲沒理白成風，只是打量著瓶子，好半晌才開口：「此藥怎麽配的。」
她一手拿刀抵著白衍邪，以防對方趁機脫逃。
「就、就……」
白衍邪歪著頭，似乎在回想：「一只赤硫獸的角，一點天山雪，一點異火，最後再添鳳羽絲。」
白倚雲冷笑一聲，摔裂瓶子，語氣不善：「好東西呢。」
她將浮雲按進白衍邪脖頸些許，紅艷的血順著瑩白刀身滴落。
怎麽可能就憑這些鬼東西就解了寒展，連溫語一只鳳凰都解不了，鳳羽絲就可以解？更何況按溫語德行，她才不可能留任何一絲鳳羽給人，所以白衍邪在說謊。
「殺了白衍邪。」
白衍邪見她不信，咬著牙顫唞，畢竟他的確是唬白倚雲的，十五年深耕的毒根本解不掉，更何況他親手餵了白倚雲十五年毒，他很清楚就算是神仙來也沒救了。
「殺了白衍邪。」
白倚雲眼中的紅焰高漲，她感覺得到恨意一點點地在全身流淌，無數聲音在叫囂著讓她殺了白衍邪。意識一點點在消失，識海中喊的話陡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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