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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白倚雲(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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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白倚雲(29)

睜眼後就看見滿地的血,血腥味溢滿整個主殿,四處都不見白衍邪。

可能被剁碎了吧?

白倚雲冷笑一聲,站起身子,將浮雲刀身上的血擦凈。

「你怎麽那麽安靜呢。」

白倚雲調侃浮雲道,也沒等對方響應,就自顧自地哼起歌。

好一會浮雲才開口,聲音顫唞著,難得嚴肅:「成、成風……你……」

我?成風?

白倚雲掃視一圈主殿,在桌子底下看到白成風的腳。她慢悠悠地走去,語氣漫不經心:「別躲了,白衍邪死了而已。」

「你想學甚麽我都可以教你,雖然可能沒什麽時間了。」

白倚雲自顧自地說道,但白成風沒有回應,那只腳也沒動,她才發現對方身下的地毯是血紅的。

「成風?」

白倚雲蹲下`身子,抓著對方腳踝將對方拉出,動作很輕很輕。

無神的狐貍眼沒有光彩,一頭烏發散亂卡著血塊,她的小師妹沒了鼻息,腹部狠狠開了個洞,血多到白衣都染紅。

白倚雲感覺有甚麽正在啃噬著自己,心口後知後覺地慢上疼痛,眼眶紅起,但沒有流淚。膨脹的魔氣正暖著她身子,將指尖也染上溫度。

怎麽辦呀?該怎麽辦?

她恍惚地拿布堵上那洞,碰上對方微涼的肌膚,不自覺呢喃:「就讓你睡覺多蓋幾層被子,以免著涼。」

洞被填滿,但那雙狐貍眼依然看著她,黯淡地望著她。

「起床,吃飯了,今天可以多吃兩碗我不會跟白星說的。」

白倚雲拍拍白成風的臉,只是讓對方的頭不自然地往一邊歪。

「白切雞,清蒸魚,炸豆腐,還是你要那種切成細絲,會開花的豆腐球?」

她聲音帶上一絲誘哄,像是平日那般。但眼前人沒有像平日一樣開心地抱上她手臂,彎著狐貍眼地應好。

成風終於成了師門都希望她成的冰塊臉了,甚麽都沒有寫在臉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抓她表情做文章了。不會再毛毛躁躁地拉著她跑,不會再大半夜翻到她房間嘀咕哪個山頭的美人好了。

「成風,醒了我都給你做好不好,甚麽都給你做,你就搬來我廂房,我給你天天下廚,好不好?」

白倚雲撫著她面頰,盯著對方失神的眸子:「成風,醒醒好不好?」

主殿還是一片寂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白倚雲只知道醒後整個寒山都沒有半個人了。

她也沒搞清楚究竟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裏面是否包括白星。

但是她很清楚,整個寒山都沒有活人了,她深愛的宗門毀在她自己手上了。

一掐訣又是白衣翩翩,若不是杏眼中的跳動的紅焰,看見的人只會以為她是溫文儒雅的寒山大師姊。

師姐,師姐。

白成風的聲音在耳邊徘徊著,一點點地啃食腦中的某個點。

白倚雲抱著白成風,一步步走下三千石階,階上的雪都被染成紅色,沒有半點生氣,染滿罪惡。

「將成風葬在終南好了。」

她自言自語著:「那裏終年為春,她在寒山淋了太久的雪了。」

「那裏有溫語。」

浮雲低聲提醒,甚麽也沒評論。

白倚雲低笑一聲,抱緊白成風:「那又何如?正好給她上門送功德。」

她滿臉不在乎,半彎著眼,琥珀色的眸中只映出白成風:「成風性子軟也怕寂寞,陪她一同投胎也是好的。」

一路上都是雪,剛踩下一步,上一步的腳印又被掩去,甚麽也沒留下。

春暖花盛,鳥語啁啾,白倚雲拍去白成風身上的雪,把人抱到終南山南側,挖了個坑,她先鋪上自己的幹凈外衣才將白成風放入。

白成風閉著眼,臉毫無血色,胸口的窟窿在白色的襯托下顯得可布。

白倚雲找了塊石碑,從刀鞘中抽出浮雲,刀尖抵著石碑,輕輕地刻上字。

「我的小師妹呀,她一生規規矩矩,除了偶爾偷開葷以外,乖得不象話。」

她聲音很輕也很淡,幾乎沒有起伏:「可是,她被我殺了。」

小師妹白成風。◤

僅僅六字,白倚雲卻寫了半個時辰,一筆一畫都很輕,一撇一奈都很慢。

「溫語不在了。」

白倚雲立好碑,她摸上脖頸藍紋喃喃道:「說不準去寒山找我了,我得回去是吧?」



在白倚雲離開後沒多久溫語也下山了。

畢竟對她來說,終南不過是一個因為白倚雲才有意義的地方。

下山後她便隨意選了間離寒山很近的客棧,豎起耳朵聽著每個過路人說話,聽著別人的交談,最開始都沒有人提到白倚雲,直到──

「聽說寒山的事了嗎?」

「甚麽事啊?你說寒霜仙子回去屠宗嗎?」

寒霜?白倚雲的舊字。

「她屠了整個寒山,現在就坐在三千石階,我昨日過去偷瞄了一眼,她見了也沒傷我,就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仿若十多年前的華山秘境,那個拔刀驚艷天下的少女。」

「可惜了,自毀前程,她怎麽就屠宗了?她之前不是才竊寶叛逃宗門被發追緝令嗎?」

「誰知道,說不準另有隱情,畢竟之前那架勢她也是妥妥的下任掌門,整個寒山也遲早會是她的,有甚麽理由叛逃?可能弟子內哄吧?」

「唉,之前她可是跟無間宗李繁絡並稱最有可能得道成仙的修仙者,還有人稱她倆為『雙驕仙子』,結果一個殞落一個屠宗。」

溫語站起身,沒再往下聽,急匆匆地向寒山走。

第一階便有幾滴血,血腥味隨著越往上越濃,屍體和血雪混在一塊。

細雪落在紅衣上,轉瞬便被融去,溫語捏緊手,金眸中的火不斷耀動著。三千石階被血染成絳紅,細雪也掩不去狼藉,腥味在鼻腔漫開,令人作惡。

石階的盡頭坐著白衣少女,她雙手握刀,刀尖抵在地上,下巴懶洋洋地靠在刀柄,琥珀色的眸子閃著紅光。

溫語停下腳步顫唞著,一句未吭,衣擺被寒風揚起。

白倚雲輕笑一聲,很淡很淡,梨渦隨著嘴角揚起而浮現:「你終於來了。」

她站起身,將浮雲插回刀鞘,頸上的藍紋正一點一點爬到臉頰,有如盛放的霜花。

溫語鳳眸中的火漸漸拔高,手愈收愈緊,青筋隱隱浮現。

她在等我,她在等我,她在等我,等我殺了她。

「我沒想到魔氣吃了殺孽會增強。」

白倚雲笑得燦爛,眼中的紅肆意沖撞著,像是要沖出她體外。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溫語,口氣很平淡:「在我被寒展折磨死前殺了我吧,不然魔氣就要跑了。」

溫語咬著牙,手用力地泛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在等我嗎?」

「我在等你。」

白倚雲笑彎眼,很爽快地應道:「在這就是為了見你。」

等我、見我。

溫語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熱烈跳動著,響應對方的話,可白倚雲的下一句話就似一盆冷水,直直澆熄所有火星。

「殺了我吧。」

白倚雲手放在浮雲上,感受著嗡嗡刀鳴,此刻不必言語,她早已跟浮雲同心。

殺了我吧?她怎麽可以如此平靜地說出如此殘忍的話?明明前幾日她們才摟成一塊。

「一日一局,一局一時辰,我佑你無恙。」

溫語像是抓住最後一絲救命稻草,看向白倚雲的眼中有光,像是可以燎原的星火。

好想追隨這光,好想要伸手碰上這火,哪怕代價是被燃盡。

這是白倚雲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可隨後她便笑出聲了。

「大人,修仙之路從來就沒有誰佑誰無恙,只有你死與我活。」

白倚雲低聲道,聲音很輕,款步走向溫語。

溫語下意識地伸手要抱她,可卻被輕輕閃過。白倚雲就靠近她,和她額頭抵著額頭,寒涼和溫熱的對比太過明顯,但兩人眼裏只有對方的火。

「殺了我吧,溫語。」

白倚雲笑著道,溫熱的呼吸撒在她臉上,眼中的紅火愈燃愈旺。

「今天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殺了你。」

溫語摟住她腰,一把將她勾入懷中,本緊抿著的嘴唇彎起:「有本事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反正我會重生、又重生。」

白倚雲眨眨眼,也跟著她笑:「你裕火重生的火也是鳳凰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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