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6.後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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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後悔(3)

沒有涼冬的日子就像一灘死水。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從前是眨眼萬年,現在的日升日落卻變得清晰。

日升,思她,日落,念她,夜夢,是她。

一切一切都是涼冬,她還是第二次體會到魂牽夢縈。

溫語知道要不是自己已經成仙,要不是她是神獸,要不是她和白倚雲封印了魔氣,她大概早早便走火入魔。

或許她當年不該把涼冬的五行封印陣交給修仙者,不該把她關進陣中,不該天天在邊上看著她,不該……

溫語閉上眼,手緊緊握著。

那天,她是為什麽把五行封印陣交給陽半仙呢?

忘了,都過去六千多年,她怎麽會記得?

她只記得那日她怎麽把饕餮關入陣中的。

那日灰蒙蒙的一片,雲間偶爾蹦出雷光,可怖的很。

溫語踏著血,就淡漠看著面前的巨獸。

那巨獸皮毛本是白的,此刻卻染滿血,本該是金澄的眸子混濁不堪,沒有任何光彩。

「涼涼。」

溫語嘗試著喚了一聲,她多希望得到響應,多希望涼冬就此清醒,然後她在讓她去抄個千遍經,她願意當做一切都未發生過。

抄經,對,她自欺欺人的手段,每每覺得她渾身罪孽屢不改過時,就讓她去抄經。

見了涼冬抄完自己心裏就舒坦了,就會有道聲音同自己說,你瞧,她是真的認真努力地活著了,只是本性相逼,她其實也是願意改過的。

可是這次自己沒有得到響應,饕餮只是發出低吼,朝她撲來。

溫語一時間不知道該避還是該張開手擁抱她,就那一瞬的猶豫而已,下刻她就見到對方亮出爪子。

「涼涼!」

溫語一時來不及閃開,就這麽被硬生生地被劃破腰間,血滴落地面。

她真的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麽了,她真的忘卻自己了。

傷口因為濃厚穢氣侵蝕而激起痛楚,邊緣的皮膚都被染黑。

溫語掌心竄出一團鳳凰業火,火勢之大,像是要將饕餮吞滅。

一點火苗碰上牠,瞬間就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那雙金眸依舊不清明。

溫語咬緊唇,將整團火都扔到牠身上,看牠因灼燒痛楚狂嚎。

「大人威武!」「還是仙君厲害!」

歡呼此起彼落,每一聲都化為涼冬的聲音,割在心上。

溫語手不由得一顫,最後才一彈指,消去牠身上的火焰。

那雙金眸已經閉上,整只獸看著奄奄一息,一動也不動,皮毛已經焦黑。

許久,溫語才拎起牠,將牠扔入陣中。

在陣法成的那刻,烏雲便聚集在溫語頭上,醞釀飛升雷劫。

後來她便受了九九

八十一道雷,順利登上仙梯。

在那之後她也沒有好好養傷,反而就回到靈氣稀薄的人間,一直盯著木屬陣看。

思緒回歸,溫語看向涼冬的房間,想想還是推開門。

房間空得不可思議,跟她一開始裝修時的樣子一模一樣,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有床上那一只白熊玩偶。

像是隨時要卷蓋鋪走人一樣。

溫語坐到她床上,看著窗外不停歇的細雨,抱住白熊。上面殘存著涼冬的味道,她的味道很淡,像是杏花。

真是瘋了,像個變態似的。

可轉念一想,這是涼冬最後留下的東西了,她便一個術法砸在白熊上,讓其保持此物不老不腐不壞,再掐個訣,味道也不散。

自己好久沒有抱過她了。

終南山一別後,好像很多事都變了。

涼冬眼裏沒光了,從前的稚嫩換成看破紅塵的滄桑。

不,紅塵她也沒望破,只是裝作豁達罷。

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到無力,對於天命感到無力。



一年以後,雨總算停了,天地間的靈氣恢覆幾分,但也不到式微前那般勝景,依舊養不出修仙者。

溫語也試過想尋終南,不為什麽,就是看看緬懷罷。

可是每每都無功而返,一點痕跡都沒有。

還是涼涼其實設下陣法,讓她尋不著終南呢?

若是以她的陣法造詣,莫說欺騙魂燈,瞞過天道或許也行。

「只要大人願意,終南永遠是您的家。」

她肯定對自己失望了吧?

等了百年,等了千年,等了萬年,怎麽樣也等不到自己回家。

可涼冬那時在陣中,隔上遠遠,她也能瞧到她眼裏的光。

她從沒怨過自己,不,應該說從未說她有何不滿,就是那樣小心翼翼,畢恭畢敬,偶爾因為徒弟而露出利齒。

是啊,她變了好多,又像從未變過。

她只知道傻呼呼地護著她徒弟,只知道裝胡塗,明明她該看得比誰都透徹。

那雙金澄色的杏眸就像夢魘,每每出現在夢裏都會一陣狂喜,可卻湊近不了,醒來後又是濃濃的落寞。

她回不來了,別想了,她真的回不來了。

溫語會幾乎每日都去五行封印陣巡視一遍,一遍遍試圖理解那是怎麽運作的。

靈力在陣法游走,每一步都如刀絞般疼痛,可怎麽也理解不了,就像她至始至終不曾了解涼冬一樣。

時間緩緩、緩緩地又過去四年。

五年了,多難捱,靈氣卻一瞬間變得稀薄,那場靈雨帶來的靈力全數消失,像是涼冬離去的痕跡也消逝了。

甚麽都沒有,空落落的掌心依舊甚麽都握不住,一如白倚雲離去時。

溫語還是照常地去巡視五個陣法。

木屬陣還是依舊,裏頭關押的朱厭正沈睡著。

想來也只有涼涼,這陣法的創造者能在裏頭高興倘歡吧?

水屬陣已經變成觀光勝地了,染湖上多蓋了一個小亭子,那小亭子的風光瞧著也不錯,但恰恰就是在相柳頭上。

溫語就慢悠悠地走去小亭子上,那天的陽光挺不錯的,天空碧藍,偶爾的幾朵雲可以遮陽。

人不算多,其實很少,大部分都是些老人家,只有一個感覺挺年輕的人站在欄桿那。

溫語莫名覺得這背影很是熟悉,她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人手握著護欄,一動也不動,就緊緊閉著眼。

墨發隨性地散著,羽睫微顫。

是涼冬。

明明發色不一樣,雖然只看得到側臉,但溫語就是這麽肯定。

是因為想了太久了吧?不論是白倚雲還是涼冬。

那少女睜開眼,琥珀色的杏眸還帶著一絲恍惚,就這麽和溫語對上。少女一縮,往後傾,似乎想逃離她,但溫語卻一把抓住她手。

「我們見過吧?」

溫語下意識還是問了這句,沒有直問她是不是涼冬。

畢竟她瘋魔看錯的可能性不低,而涼涼早就死透了。

少女垂下頭,結結巴巴道:「沒、沒有,您、您在說什麽啊?」

邊說邊戴上兜帽,想要抽開手。

您。

怎麽可能會有人對抓著自己手的瘋子用上敬稱?

「涼涼。」

溫語彎起嘴角,輕聲喚她。

少女猛然擡起頭,就這麽怔怔看著她,杏眸中滿是驚訝。

對方微涼的溫度透過手傳來,甚至身上淺淡的杏花香也是,都一如記憶中的樣子。

不管她怎麽回來的,不管她為什麽在這,不管她為什麽不想認她。

這次她絕對不會放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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