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５．餘和餘下（５）

涼冬回來時沈英餘就坐在廳堂的太師椅，似是等累，閉著眼睛歪著頭睡著了。

「不是讓你別等了嗎？」

她欠下`身子，打量著沈英餘，她面上似乎又添痕跡了。涼冬將她打橫抱，哪怕她們身形差不多，依然輕松。

「公子舍得回來了呀？」

沈英餘熟練地攬住她脖頸，懶懶道。她埋入涼冬懷中，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是淺淺的杏花香。

「公子嫌我年老色衰，去花樓玩啦？」

沈英餘淡笑道，語中藏著若有似無的不滿。

涼冬歪歪頭，摟緊沈英餘無奈道：「心有所感，悟了套刀法，耽誤時辰。」

「至於年老色衰嘛……我也是呀。」

她彎起杏眸，眼角漫出紋路，但依舊是似謫仙般。

沈英餘彎唇：「公子是假老，我可是真老。」

她摸摸涼冬臉頰，鳳眸中帶著幾分迷戀。

涼冬心中莫名一痛，但依舊笑著把沈英餘放到床榻上：「我也好幾萬歲，怎麽就假老了？」

沈英餘攬住她脖頸，低笑道：「可公子容顏不老。」

她輕輕地在她頰上落下一吻，宛然對待瓷器般溫柔。

涼冬一顫，轉頭和她對視，眼中難得多了幾分慌亂。

「公子，我心悅您。」

沈英餘沒給涼冬任何逃避的機會：「我想了解您、認識您。」

涼冬猛地直起身，往後退去幾步，眼中滿是驚慌。

「公子，您為何總是躲著我。」

沈英餘眼中真摯用力刺著涼冬心窩，涼冬跌跌撞撞地要逃，卻是被站起身的沈英餘一把抱住，她就貼在她的後背。

「我們相伴數十載，沒有一點情分嗎？」

沈英餘摟緊涼冬：「我知公子只是想要個依靠，讓我做你的依靠好嗎？」

涼冬縮起身子，一言不發。

沈英餘對她來說的確只是個寄托，只是個影子。

她對她完全沒有一絲感情，也許是有的，只是太淡太淡了，她在心中根本尋不著沈英餘一絲一毫，幾乎所有都被大人占去。

「我……」

「公子心中有個人，是嗎？」

沈英餘打斷涼冬，放開她，後退幾步，盯著她背影。白衣翩翩，可卻頹喪地縮起身子，像是想把自己團成球。

涼冬驀地轉身，杏眸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

她忽然覺得有點難堪，因為心中最齷齪的想法就這麽被拆穿。

沈英餘看著涼冬，直勾勾地、不閃不避：「公子是把我當作那人撒嬌對吧？他是你遙不可及的人？」

涼冬笑容再也掛不住，眼眶兀自紅起，試圖辯解：「我……」

可沈英餘似乎沒想聽她解釋，也沒想那麽輕易放過她：「他是誰？」

涼冬握緊手，深吸幾口氣，平覆心情，用最淡的語氣將最深的執念說出口：「大人……是一只鳳凰。」

沈英餘怔怔看著她，似乎是沒料到這答案。

涼冬不知哪來的勇氣，繼續道：「大人曾伴我百年，是我的光芒，亦是……遙不可及。我心悅大人，但後來……大人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彎唇自嘲：「我知道我這是癡心妄想，可……大人她太過溫暖、耀眼，就像飛蛾撲焰般，我甘願死在她火中。」

沈英餘訥訥看著她，突然就覺得眼前人滄桑不少。

涼冬垂下頭，輕輕磨蹭腰間的玉飾：「我是一只兇獸，造下的殺孽無數……我……我知道我不配活在這世上，但……我只能活著，我想贖罪，可……逝者已逝。」

她驀地狂笑，語句流暢不少：「我可是只饕餮，嘴一張你就沒了，也不知你哪來的勇氣待在我身旁。也虧你幸運，活到現在，不過往後我可不保證，要逃趕緊逃吧。」

沈英餘張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大步向前，擁緊她：「我說過，公子買了我，就是得養我一輩子，別想找借口食言。」

涼冬抱著她，縮在對方溫暖的懷中，莫名感到安心，那種四處漂泊的感覺終於卸下。

她忍不住流下眼淚，無聲痛哭，而沈英餘就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安慰，一句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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