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６．餘和餘下（６）

「沈英餘！」

涼冬耳尖紅透，瞪著她喊道。

沈英餘一雙鳳眸彎起，眼角的皺紋更深幾分：「公子這麽沈不

住氣的？」

她用手指刮刮涼冬鼻梁：「就是咬你耳朵一口，計較什麽？」

涼冬握緊手，癟著嘴道：「什麽叫就是？」

她摀住發燙的耳尖，狠狠放話：「信不信我咬你？」

「我又不似花樓小姑娘，一逗就招架不住。」

沈英餘聳聳肩，邊說邊暗示性濃厚地戳戳涼冬：「有些小姑娘呀，就是說幾句，耳朵就跟染了胭脂似。」

涼冬胸口悶著股氣，一口咬住她手，卻是被沈英餘調笑道：「你磨牙呀？」

沈英餘說著還抽回手，在對方衣服上擦了擦。

涼冬心有不甘，一腳踢晃對方搖椅，語中帶了幾分委屈：「我可是把你當寶供著，你怎麽如此對我？」

「我讓你那麽做了嗎？」

沈英餘不以為然道，她理理衣袖，彈了對方腦門：「你多大一個人，不幼稚嗎？」

涼冬沒想過惡人會先告狀，一時間說不出半句，只能咬著唇瞪她。

沈英餘哈哈大笑，輕輕拍拍她的頭：「公子莫氣。」

＊

「公子，我想看星子。」

沈英歪著頭道，語中有若有似無的哀求。

涼冬收收手，杏眸無波，梨渦卻是淺淺：「好。」

她牽起沈英餘，小心地將她扶到屋檐下的椅子。

兩人就依偎在一起，看著黯沈沈的天。

「雲多了點。」

沈英餘拍拍涼冬的手，涼冬握住她，搓著對方手，心不在焉地應道：「嗯，你很想看？」

涼冬擡起手，黯淡紅光從指尖飄出，剎那狂風起，厚厚的雲翳就被吹散，露出被掩蓋的瑩光：「怎麽突然想看了呢？」

沈英餘沒說話，鳳眸閃著光：「就是想看而已。」

涼冬沒說什麽，只是把玩她的手，滑膩，就是布滿皺紋而已。玩著玩著，她就有些無聊，幾乎是躺到沈英餘懷中。

沈英餘驀地笑起，低頭親上涼冬面頰：「你不喜歡看嗎？」

涼冬因為突然的親近而一縮，許久才悠悠道：「就是星子而已，也沒什麽，看得這般入神做甚？」

沈英餘莞爾一笑，隨即道：「因為，這是和你看的呀。」

她低頭看向涼冬，再次強調：「是和你一起看的星辰。」

涼冬一楞，杏眸睜得圓圓的，隨後是一股暖流經四肢百骸。她沒忍住彎起唇角，失笑。

她再次擡起頭看向天空，一樣是滿天星辰，可莫名地，她沒再感覺無聊，反而覺得自己好像能這麽看到生命盡頭。

＊

「不要哭嘛。」

沈英餘躺在床上，輕輕撫上涼冬面頰，口吻柔得不象話。

涼冬眼眶微微發紅，抿著唇狠狠道：「我沒哭，你不要胡說。」

「我眼睛沒瞎，你別睜眼說瞎話。」

沈英餘笑著道，她此刻視線有些模糊，但鳳眸卻是閃著光。

涼冬用衣袖虛掩住自己臉，一聲不吭，她知道沈英餘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了，一百二十歲，也是凡人極限了。

她早有準備，甚至連棺材都備好了，但是心莫名一陣一陣地抽痛。

沈英餘拉下她袖子，彎著唇道：「你就不好好看看我嗎？」

她輕輕摸摸涼冬腦袋：「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樣子，好嗎？」

涼冬楞了許久，才訥訥頷首。

一陣白光閃爍，發絲依舊似雪，杏眸換為金澄，面上歲月留下的痕跡被撫平，嚴然是翩翩少女。

沈英餘眼中迷戀更深，她摟著涼冬脖頸，仰頭親她上眼眸：「雖然這麽說有些自戀，但是……別惦念我。」

說完後她便閉上眼，飄然入夢，夢中是某個元宵節。

「我想看星子。」

沈英餘拉著涼冬衣袖，撒嬌似地任性道。

涼冬無奈地點頭應好，下刻就拉著她來到一處原野。

「雲太厚了。」

沈英餘可惜地喃喃。

涼冬拉著她坐下，梨渦淺淺，杏眸閃著光：「是嗎？」

那天風有點冷，颯颯、颯颯地吹。

沈英餘只記得涼冬擡起手，掌心是金光瀅瀅，照在她面上成為暖暖的黃，映出她面龐。

剎那，金光像是掙脫束縛一般，刷地往天上飛，又像是撞到雲，驀地散開，晶亮的瀅光就鑲上天。

她猛然轉頭，就見涼冬笑眼吟吟望著她：「有星子了。」

沈英餘心跳驟快，徹底淪陷，她楞上許久，擡頭看向天空：「有星子了……」

隨後又搖搖頭，有些不可置信，但嘴上依舊一點都不饒人：「公子撥開雲不就好？」

涼冬微微一僵，隨後明顯不自在，心虛似的摸上自己脖頸：「對耶……」

沈英餘見她模樣，不經輕聲失笑。

涼冬見她這樣忍不住狠狠瞪她，嘴上說著些什麽：「餵，我可是特意……」

聲音漸漸飄遠，直到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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