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４．餘和餘下（４）

涼冬愈漸變得黏人，沈英餘對此感到不解，但也是好的。

「你又去哪？」

涼冬埋在她懷中不肯動，被子拉到鬢角邊，將整張臉藏起。

沈英餘掰開她手：「煮飯，不然我要餓死，我一介凡人哪能像你這般天天混吃等死？」

涼冬坐起身，嘀咕道：「忘記了，不然我煮。」

沈英餘替她整理散亂的墨發，安撫性地揉她腦袋：「公子會嗎？怎麽感覺就不會？」

涼冬來氣，瞪著她道：「那是自然！」

沈英餘笑笑，不置可否，直到她見著涼冬手藝。

「這是禦廚煮的吧？」

沈英餘被面前的滿漢全席驚呆，眼中掩不住的訝異。

涼冬頗為得意地仰頭，笑著道：「我就隨手弄弄。」

她拉起沈英餘的手，用臉頰討好似地蹭蹭：「怎樣？驚呆了？」

沈英餘不想讓涼冬得瑟，便嘴硬道：「還沒到驚呆，也就那樣。」

涼冬冷哼一聲，便生悶氣似的要走了：「那別吃。」

沈英餘急忙拉住她：「別別別，很好，驚呆我了。」

她忍不住搖著頭笑道：「公子是小孩子嗎？還需人哄。」

涼冬把頭伸過去，埋在她的頸窩間：「你明知故問，我老死了。」

她環上她的腰，又重覆一次：「我好老了。」

沈英餘一句未說，只是抱緊她。

時間依舊匆匆，在沈英餘面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跡。

凡人的一生對比涼冬還是短暫，她絕色面容從未改變。

「公子怎麽都不會老去呀。」

沈英餘搓著涼冬面龐，略帶感嘆。

歲月在她眼尾留下些許磨痕，早已和涼冬當初想追尋的模樣相去甚遠。可涼冬還是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也許是她眼角彎起的樣子，也許是她溫暖的懷抱。

這是她對沈英餘真真切切的留念。

涼冬歪歪頭，面容傾刻間改變。烏黑的發絲參上幾根白絲，青澀褪去面孔，憑空多出成熟，倒是與她那雙杏眸中的淡然對上。

「那我陪你老去可好？」

涼冬彎著唇，嘴邊梨渦淺淺。

她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的也許了。

但沈英餘是真真切切的喜歡上了涼冬。

願意用術法慢慢陪她變老，願意在烏雲蔽天時手一揮為她灑下星辰，太多願意了。

可沈英餘卻是永遠看不透涼冬。

「公子？」

涼冬又消失了。

每隔個半年一年，涼冬就會消失數日，最後帶著一些小玩意回來，滿是討好地送給她。

她從不解釋她去哪，也從不事先告知。

偶爾人會消失大半日，最後才會在床上找到，涼冬會笑著同她說：「我整日都在這呀？」

但分明是胡扯。

每個夜裏涼冬都要緊緊摟著她，但也似睡非睡。

她對修仙者也算是一知半解，略有耳聞。她知涼冬並非人修，也知她實力不凡，但為何還需入眠？但她沒能問出口。

日子還是一天天飛逝。

涼冬偶爾會躲在衣櫃，讓衣服填滿小小幽閉的空間，埋在裏頭無聲啜泣。

她也不知她為何而哭，但就是如此。

不，說不準她其實知道，只是自欺欺人罷。

沈英餘對她的喜歡其實再明顯不過了，畢竟她其實是個細膩之人。但她對她不是喜歡，只有依戀。

她對沈英餘的溫柔和喜歡感到不安，所以她竭盡所能地回報她。卻不曉得，這是讓沈英餘溺得更深罷。

涼冬感覺得到，她鳳眸中的情意漸濃，滿是她。

愧疚。這是她唯一的感受。

「有我在。」

涼冬從夢中醒來，身旁草木依舊，終南的風還是挾著陣陣春意，吹得生暖。

啁啾鳥鳴，蝴蝶撲舞。

血跡斑駁是自然，但涼冬連掐訣消去的心思都沒有。

那句「有我在」是不斷在她識海中游蕩，不肯離去。

講那句時的大人，猶如化開的寒冰，露出裏頭春意。

修士都有識海，那是他們心境最澄澈的反射。

涼冬的識海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雪原，平緩毫無起伏，卻是刮著大風。

但曾經也結過花的。

那裏曾開著朵朵花，以冰晶作瓣，冰柱作骨，晶瑩剔透，似夢如幻，但不知何時早被寒風刮去。

她低下`身，撿起落在地上的白玉刀，看著杏花梨雨，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翩翩起舞。

白衣似雪，草木蒼蒼，攻中帶柔，守中帶剛，劍花挽了幾個，暗帶殺機。

許久涼冬才看著手中刀，漫出一絲笑。

「這刀法就喊杏花梨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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