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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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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年(3)

「你在研發新陣法?」

溫語向少女問道,眼中帶著欣賞及不可思議,其中又暗藏一絲理所當然。

陣法可不是誰隨隨便便就會,陣法一脈最講求天賦及才智,光是使用就難,更何況自創陣法?

能自創陣法的通常都是活了上萬年的天才才能。可少女不過百歲便會自行推演陣法並新創,屬實是天縱奇才。

「畢竟,我已經有些難壓制本能,再不想些辦法,我當真是會自食而亡的。」

少女笑著說道,杏眸彎成月牙,她托著腮,綠松石耳飾後頭系著紅色流蘇,襯得她皮膚蒼白。

「大人可能不能理解吧?畢竟大人是鳳凰。」

與天齊歲,不死不滅,會浴火重生的神獸,跟隨時會消亡的饕餮大不同。

神是不可能理解罪人的。

溫語看著少女,神色覆雜,她垂下眼睫,寬大衣袖中的手收緊。

要是她是人該有多好?就不必將活命的希望寄於飄渺虛無上。

人也可以修仙,以少女十多歲築基,五十歲金丹的天賦,放在人間定是天才、未來的仙道統領。



「大人?您要走了?」

涼冬看著正收拾行囊的溫語,心中愈漸不安,面上卻是沒露出半點,只是攅緊衣袖。

溫語低著頭,沒註意到涼冬話中的不安:「嗯,遲遲未突破,也該換個地方歷練。」

她語氣很淡然,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涼冬垂下白色眼睫,掩去金眸中的不安:「這樣呀。」

大人要離開了,也是,這很正常,畢竟終南沒有什麽讓大人值得留念的人事物,不,能讓大人留戀的只有「白倚雲」的墓。



清風拂過面頰也揚起發絲,陽光灑落在地面,被樹葉切得斑駁,杏花梨雨間又是兩雙金眸相互凝視。

溫語靜靜望著涼冬,眼裏沒有不舍,毫無波瀾。

涼冬收緊手,努力平覆心情。

大人從開天辟地初活到現在,四十萬年,百年之於大人只是彈指,無感也是正常。

大人在她百歲時來,又再百年後離去,這百年於她而言整整半生。

涼冬欲言又止,最後綻出笑,金眸重新亮起光。

「只要大人願意,終南永遠是您的家。」

對她來說,終南不是家,只是一個居所,一個將要埋葬她的墓地。可大人的到來讓終南成了家,一個讓她願意待在此等待她回家的家。

「好。」

溫語一怔,隨即彎起嘴角低聲道,她輕輕摸上涼冬腦袋,略為眷戀地揉了兩下。

涼冬仰頭望她,想說什麽,溫語卻是收回手。

「我走了。」

溫語主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轉身就走。

涼冬忍不住伸出手,想抓住對方衣擺挽留,可理智讓她收回手。

別玷汙大人,別用染滿鮮血的手觸碰大人。

她望著對方背影漸小,眼也不眨,想等著對方回頭,可直到對方身影出了終南,消失在風雪中,她也沒等到那個回眸。



「大人在看什麽呢?」

少女趴在溫語身旁,帶著點好奇道,畢竟山下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很稀奇。

「易經。」溫語放下書,看向少女,而少女正歪著頭看她。

少女了然,畢竟易經便是陣法之本,她對易經可是再熟悉不過:「那你覺得好看嗎?」

她眨巴著眼睛看溫語,似乎很期待答案。

溫語把書收進儲物戒中:「也就那樣。」

她對陣法可說是一竅不通,易經她更是看不懂。

「那為什麽要看呢?」

少女不解問道:「可以去看好看的呀?」

她是覺得易經很有趣,多讀一次便有新感悟,久而久之也就精通陣法。

「多學些也沒什麽不好的。」

溫語看著她,略有有些心虛。她看易經,說白只是為了解少女在做什麽,並希望能助她,也許也有想靠近白倚雲的意圖在吧。

她低頭抿口茶,淺綠的茶湯入口稍稍苦澀,餘韻纏綿。

「好茶。」

少女聞言便綻出笑:「終南的新茶,大人喜歡就好。」

溫語看著她,突然問道:「你是不是沒下山過?」

「不曾。」

少女先是詫異,不解溫語為何要這般問她,隨後還是乖乖回答。

「隔些日子帶你下山可好?」

溫語磨蹭著茶杯問道,垂下眼眸。

都沒下山過嗎?百年都只在這關著?

「真的可以?」

少女猶豫道,她不曾,也不敢下山,就怕自己失控傷人。

溫語眼眸染上一絲暗沈:「可以。」

隨後便想起少女的顧慮,停頓一會後補充道:「有我在。」

少女聞言綻出笑:「太好了。」

她眼中的不安及猶豫退去,只剩下純粹的笑意。



沒有溫語的終南是一灘死水。

但涼冬甘願待在這,等著她的大人歸家。

涼冬看著茶壺,總覺得只有純白色的釉漆還缺點什麽,想起之前大人之前一直盯著鳳凰瓷杯看,想然是喜歡的吧?

想著想著就決定之後畫只鳳凰上去,希望下次大人來的時候還會再多看兩眼。

不過那茶杯其實不是她畫的,是一個先人畫的。

這山其實本來就有一個洞府,洞府中只有一張桌子以及床榻,還有一只儲物戒。裏面有很多書,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有衣服、耳飾、幾把飛刀什麽的。



她也想過探究洞府主人身分,可裏面日記裏面都只有關於修練之事,一句私事都沒有。

不過她知道,這先人便是「白倚雲」。

書的種類包羅萬象,從功法秘籍到話本都有。

裏頭記載最多的便是陣法,許多關於陣法的筆記及研究,白倚雲精通陣法,她的筆記其實也助她許多。

涼冬起身散步到杏林中,她在山上栽了一片又一片的林子,有桃花有杏花也有梨花。

杏花飄落,落到她肩膀,涼冬笑著撚去花,擡首就看上一支開得正盛的杏花。

她伸手折去,輕笑著道:「大人似乎喜花,不如帶回去妝點洞府。」

回到洞府後她便看見扔在桌上雕到一半的玉。

終南盛產玉,尤其是白玉,多到涼冬玩也玩不完。

她把花插入花瓶,瓶中只裝著那麽一枝花,孤零零的。

涼冬將目光放向倚著墻的紙傘,伸手撫上。

竹骨還很結實,傘面猶新,上頭畫著幾支紅梅。

大人也離去百年了呢。

她還有多少百年可以等大人呢?



玉雪鎮人很多,街上熱鬧無比。

少女幻化成黑發棕眸的模樣,她第一次見著人,有些興奮,但也有些怕,怕自己突然失去理智。

溫語戴上鬥笠,用面紗將驚艷面容掩去。

「隨意晃。」

她看著少女道,語中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少女聞此猶如吃下定心丸,便一改態度,興奮地向前走。

街上有很多攤子,她在人群中穿梭著,每路過一個攤子就停下來端詳,畢竟對她來說所有東西都算稀罕物。

「姑娘,捏面人,看看可好?」一個師傅喊住少女。

「這是什麽啊?」

少女看著捏面人驚訝道,她有些好奇地湊近。

那師傅也是好客:「捏面人呀!姑娘不會沒見過吧?」

少女頷首,她仔細端詳其中一支:「這是鳥嗎?」

那師傅笑笑:「是阿,山雀。」

他看著少女衣衫,雖然是素白色且樣式樸素,但衣料很好,便想著是大戶人家:「來一只嗎?我可以給你指定個圖樣。」

「可以嗎?」少女驚訝道:「鳳凰也行嗎?」

那師傅自信一笑:「這是自然。」

他手一伸:「三文就好。」

少女楞住,想起自己沒錢,摸摸耳朵就要道歉,就有一只白凈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赫然放著三文錢。

師傅嘿嘿一笑,拿走錢便埋頭開始做。

少女轉頭看向溫語,金眸盛滿驚訝,雖然溫語帶著白紗,可她卻清楚地知道,底下的那雙金眸一定藏滿笑意。

溫語看著她的神情,愉悅莫名,勾起嘴角道:「隨意晃,我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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